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表白未半而中道崩殂(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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表白未半而中道崩殂(上)

夜深,車棚旁,月光蜿蜒流淌,群星籠罩大地。迎面寒風微涼,枯樹一棵,灰白色水泥地之上只身張牙舞爪,月影孤寂。

樊林沒去照例取車,法紹拖了堂,非得臨下課才開始分析成績。車棚空了大半,多是十二班同學的。

他靠著路燈桿子搓手,說是暖手,也只是想找點事做,讓自己看起來忙一些,省的那些搭話的問些有的沒的。

路燈今晚就沒亮起來過,估計是老化故障了,畢竟六中扣得要死。歡鬧聲漸遠,夜空覆地黑壓壓一片死寂,帶著些不可名狀的驚悚。

腳步聲是輕微的,可在此處卻像是踩在擴音器上,無限放大。樊林動動耳朵,停下原地踢石子的動作,擡頭,顧承從黑夜中緩緩邁出。

經歷了大課間那個插曲,樊林心中八卦之火熊熊燃燒,想著去傳說中學霸雲集的洗塵班,問問章玨在那個班,去湊個熱鬧看出好戲。

誰知甫一拉開門,冬日暖陽刺眼不說,還跟火爆辣椒看了個對眼,被提溜著回到了座位上,喜提班長嚴加看管。

他恨恨地磨磨牙,暗道時運不濟,正琢磨著怎麽出逃呢,心不在焉地翻看著下發的答題卡。

褚原蹦跳著過來,一個猛子抽走了他的答題卡,留樊林一個人舉著空氣,半晌回神,擡頭:“你做什麽?”

“你完型填空錯幾個?”

樊林沈默:“對仨。”

心中補刀罵句爛題,好好出篇英語短文不就行了,還整了個化學英語結合。

他甚至都沒看懂什麽意思,半知半解連蒙帶猜,蒙的一個沒對。

褚原一楞:“對五。”

樊林懵了:“王炸?這幾天午休打牌打傻了吧,小心我跟火爆辣椒舉報你違反校規。”

“做人留一線。化學答題卡你發了沒,我怎麽沒有!感覺這次手感特好,方程式什麽的我都寫上了,大題我都沒空,雖然沒寫對。感覺這次能及格!”

“褚原逆襲了。”樊林扒拉著堆在桌子上尚未收拾的答題卡,“沒吧。”

總分出了,但有幾科老師壓著答題卡不發,不知道在等什麽,可能再等上個百年就能當古董拿去賣了,賺翻。

原本禮城六中的發成績條優良傳統也被取消,估計是真的快破產了,樊林那次去褲衩樓落地窗之前看新生軍訓,他們連軍訓服都不發了,一群人穿著白T長褲在烈日下暴曬。

雖說這次考試目的就是讓他們考爛點,激發出緊張感,但出了成績的科目,老師都當場把學生們罵了一頓。樊林英語考一百,作文分扣一半全是語法錯誤,氣的衛微雨想把有害垃圾的紅色桶桶套他頭上。

樊林無所謂了,禮城六中熱愛周二周三考試,周四周五就是學生受難日,挨罵是必然的。

而他,已經被罵免疫了。兩眼一翻,他們罵他們的,他發他的呆。雖是不如裝作愧疚來的好些,可終歸比褚原好。

褚原可是被法紹罵半天還呲著個大牙傻樂的神人,世界以罵吻他,他報之以傻樂,險些給法紹氣死。

關彥琳扯著張化學答題卡扔到樊林眼前:“就扣十幾分,有沒有實力?”

樊林舉起,眨眨眼,確認了下信息:“這個不是沒發嗎?”

“可以去問老師要。”關彥琳抖抖手中的一摞,“我全要來了。”

樊林一個“哦”字還沒說出口,褚原就緊緊攥住了他的手腕:“跟我去查!我感覺一秒鐘不知道我化學及沒及格,我身上就像是有一萬只螞蟻在爬。”

“怪滲人的。”他縮縮肩膀,“不去,沒考好,不想上趕著找罵。”

旋即,褚原放大的正臉出現在他面前,嚇得他險些掉下凳子。

只見褚原瞪著眼,額頭將要貼上他的額頭,聲音幽幽的:“不要在我面前說你考的差,能差過我嗎?”

“快跟我走!誒——”

顧承按住褚原的肩膀後撤,得體地笑笑:“聊什麽呢?”

“我倆要去辦公室找老師拿化學成績,一起嗎?”得到顧承否定的回答後,褚原轉頭,朝樊林賤兮兮一笑,拽住了他。

矛盾體樊林說著不想去,卻又想知道自己這次考的到底怎麽樣,又怕真的太差,半推半就的跟著褚原站到辦公室門口。

深棕色木門虛掩著,窗戶開在上方,十一班班主任氣到尖銳的聲音傳入耳朵:

“你們知道嗎,今天上課我點了兩個學生去黑板上做題,底下一片起哄的。誒呦真是氣得我不行,高三了還談戀愛呢,一點分不清輕重緩急。不行,得聯系家長,讓他們趕緊分了。”

“我們班好像沒有哈哈哈。”

倆人推門動作頓住,對視一眼,偷笑。法紹還在那傻樂呢,班裏都成了兩對半了,那半對還是跟外班談的。

樊林抿唇掩住笑意,偷偷去看辦公室內的情況。

衛微雨端著手機,估計又是在看小說。樊林偶然瞥見過幾次內容,都是些火葬場文學。

她隨口道:“這個年紀戀愛很正常嘛,讓他們學會衡量學習和戀愛的重要性才是最重要的吧。當年我乖乖的,現在還有些後悔沒體驗下青春期熱烈的愛情呢。”

“都一樣沒結果的,小孩子鬧著玩知道什麽是愛嗎?”

聽見十一班老師這話,樊林不樂了,楞在原地。

“都是從那個年紀過來的,就算沒談過戀愛,誰還沒喜歡過別人?有幾對能堅持白頭偕老的,先不按這個算,有幾個能堅持到結婚的?反正我教書這麽多年,一個都沒有。”

“既然沒有結果,說明過程就是錯的,毫無意義的。明知解不出來數學壓軸題,難道還要不顧其他題的對錯,去硬算嗎?”那老師攤攤手。

衛微雨按息屏幕,樂呵呵的:“有個努力過程也不錯,對吧?好啦別氣啦,直接叫家長讓分還是太殘忍了些,說不準孩子們也分得清輕重呢。”

樊林就是這麽聽著。在某種方面,這位老師同他的想法是一樣的。他從來不會去為了搏一搏數學附加題最後一問的三四分,而去放棄檢查出錯題的機會。

換句話說,他做事,向來是看重結果的,而喜歡顧承這件事,是唯一的例外。

他無法不去同意她說的那番話,或許從一開始,這份喜歡就是錯誤的。

樊林屏息數秒,卻不自覺。倏地領口一緊,像是被揪住後領。他整個人向後踉蹌,擡頭正欲表達不滿,視野中卻撞入一個衛微雨。

她抱著英語書和教輔,冬日為披肩長發鍍上層流光:“在這幹什麽呢?”

褚原反應快,問好的話脫口而出。反倒是樊林,像是丟了魂一樣呆楞著,被褚原戳戳胳膊,才回神:“老師好,我們找化學老師拿答題卡。”

衛微雨沒再多問,拍拍樊林的腦袋讓他好好學英語,還給逆襲十多分考到六十多的褚原送上誇誇,這人樂的尾巴都要翹到天上去了。

看著眼前不斷轉著圈圈的藍色校服,他有些眼暈。而褚原絲毫不覺,還賤嗖嗖地:“這裏有一個人,沒有被微雨誇獎,是誰呢,是誰呢樊林?真是沒實力。”

嫉妒使樊林面目全非,無情地扒拉開褚原,威脅道:“還拿不拿試卷。”

褚原老實了。很可惜,他的成績沒有老實,難過的褚原抱著五十八的裸分哭嚎。

樊林強壓下笑意,一臉凝重地拍拍他的肩膀:“沒事,還會賦分的。”

他這邊情況要比褚原好些,比預估的要高上幾分,算是意外之喜。樊林正樂滋滋地坐下準備對照試卷分析,理了理試卷,卻發現桌上不知什麽時候多了一張小紙片。

就夾在試卷裏。

黑色字跡行雲流水,舒展開來:“放學可以在車棚旁邊等我一會嗎?”

故而,樊林如今站在這裏。

顧承難得嚴肅,面上卻泛著些紅,像是披著今天傍晚的雲霞,垂頭:“抱歉,有東西忘帶了,又跑上樓一趟,久等了。”

“沒事沒事。”樊林隨口調侃他一句,“難得見你有忘帶東西的時候。”

顧承伸出左手,緊緊捏住拉鏈,似是很不好意思。而右手,一直放在冬季校服寬大的兜裏。

他仍是垂著腦袋,唇瓣抿到泛白。黑夜中的一切並不真切,可顧承面頰上的紅暈卻像是能穿透涼風,燙到樊林一樣。

樊林也不自覺緊張起來,縮在校服袖內的手不自覺攥緊布料,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面前的人影。

顧承像個洩了氣的皮球,月影低頭,雙手捂臉,似是拼盡全力才張口:“你可不可以,先不要看我。”

說完,他倒是自己先背過身去。

樊林有些懵,但照做,也背過身去。

這下子,除了清風入耳外,空氣中多了深呼吸的聲音。

他再轉身面向顧承時,對方的右手仍是插|在兜裏,垂著頭,緊抿雙唇。

月光靈巧地溜到顧承衣兜上方,照出一角折疊的紙。

可樊林沒註意到,一直不明所以的他只是上前一步,按住顧承的手腕,笑意難匿:“你抖什麽,我還能吃了你不成?”

枯樹影前,是兩個相融的影子。

稍矮一些的影子動動,拍拍另一個顫抖著的影子,柔聲安慰:“不怕不怕,怎麽了?”

影子抖得更厲害了。

終於,他深吸一口氣,緊閉雙眼:“那個——”

卻被同時響起的話語聲打斷,那人聽起來惱得很:“你沒完了是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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