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表白未半而中道崩殂(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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表白未半而中道崩殂(下)

樊林動作一頓,拉著顧承的手腕,蹬蹬蹬地三步躲到枯樹後,借著月光比一個噤聲的手勢。

這聲音他熟悉,今天早上剛聽過,正是章玨的,到是也圓了他中午沒看上戲的夢。

沒去管顧承往衣兜裏塞東西的動作,樊林扒著樹幹,探頭。

章玨正滿臉不耐煩地甩開對面大學霸的手:“你鬧夠沒,就非得像現在這樣被全校看笑話你才滿意是不是?是,你是六中那群禿驢的大寶貝,那你口無遮攔的時候想過我嗎?”

他像是氣急了,閉上雙眼,深呼吸。

樊林蹙蹙眉,回頭看一眼在身後像低頭認罪一樣的顧承,驚覺章玨的現在好像有些像顧承的剛才。

旋即大驚,所以顧承剛才是氣的嗎?他越想越覺得有理,都氣到發抖了,讓自己背過身去肯定是擔心忍不住上手打一架吧。

他越想越心驚,卻無論如何也想不出自己到底哪裏惹到他了。甚至懷疑是否是去年惹的禍,顧承此番歸來就是為了覆仇。

後來還是放棄這個猜想了,覺得自己不太值得,哪怕是覆仇。

鼻尖微微聳動,嗆人,他險些咳出聲來。是章玨不知何時點了根煙,興許是尼古丁的確能讓人平靜下來,他上揚的眉毛之下,眼眸平靜,如身後的夜。

他對面的人抽走了他兩指間夾著的東西,跟現在的顧承一樣,像是在低頭認罪,不過少了一份委屈感。

樊林又向後轉圈,見顧承仍保持姿勢,輕輕拍拍他以示安慰。而後看著面前抱住自己的人陷入沈思。

怎麽感覺顧承更委屈了?

看不懂。他晃晃腦袋,接著看戲,徒留妄圖恃寵而驕但失敗的顧承孤身吹冷風。

章玨眼底沾上一抹嘲弄:“不對,這些都不是重點。戚樓月,你說那些話的時候,有想過自己是個……”

“不招人待見的……”帶著些咬牙切齒,“同,性,戀,麽?”

“我只想知道,明明好好的,為什麽要分手。”

樊林的指尖緩緩泛白,幾乎要插|進樹幹裏,樹皮粗糙,凹凸,紮在手上很疼。

這下輪到章玨沈默了。他搶回香煙猛吸一口,捏著煙的手向下,帶著火星子的圓柱狀煙灰燙上手背。他就那麽掐滅了,手都沒縮一下。

只是右手將煙攥在手心,捏呀捏,像是要壓扁一樣。

躲開戚樓月的手,他揚眉:“因為是同性戀。”

因為是同性戀,所以是不正常的,是精神病,是活該見不得光的,是應該被歧視,被孤立,被辱罵被穿小鞋的,是該死的,是惡心的。

這為人不齒的三個字,就是原罪。

“如果我是女生……”

“沒有如果。”章玨揮動手臂,嘲弄一笑,“就算你爸媽我爸媽都不介意又怎麽樣,這個世界上是只有他們,別的人都死光了嗎?”

“你還記得你為什麽讀高中麽?”章玨沈默半晌,打破寂靜,“一個不正常的人,是不配擁有光明未來的。”

“我腦袋笨,但就算是我這種人也明白,無論是用人還是合作,面對一個正常人一個不正常人,應該毫不猶豫的選擇前者。”

章玨嘆氣:“如果你想說我們藏起來,去私奔,換個地方,誰也不知道。好,那你真的能做到藏一輩子嗎,這樣不累嗎?況且紙是包不住火的。”

“這太痛苦了,‘愛’就是一時感情上頭,沒必要搭上那麽多,長痛不如短痛。”

他沒再吭聲,面對著抹眼淚的戚樓月,最後的表示就是趁他哭的正厲害,一溜煙地竄了。

竄的可快,是反應過來的戚樓月怎麽也追不上的那種。

故事落幕,樊林看著自己左手無名指的指尖。黑夜遮不住一切,豆大血珠滾滾下淌。

他也不知道怎麽回事,大概是方才掐樹幹太過用力,劃破了。

鈍痛遲來,他蜷起手指,試圖遮掩。

樊林倒是莫名生出來些慶幸,還好顧承不喜歡自己,免去這一遭了。

長抒一口,他轉身,歪頭:“對了,今晚上,你是有什麽事嗎?”

“啊?”顧承剛剛回神,隨即趕時間似的搖頭:“沒什麽。”

他切表情很是迅速,捂住衣兜,彎起眼睛:“沒什麽,只是想咨詢一下數學買題刷的話哪種最好。”

樊林有些詫異:“沒有別的事嗎?”

不用來找他算賬覆仇嗎?

顧承大驚,但也只一瞬,很快平靜下來。他眼神堅定:“沒有。”

淩雲路的路燈一個連著一個,生怕這群學生晚上放學出什麽事,儼然一個小型不夜天。

校門口的人早就散盡,路過的車輛更是少得可憐,唯餘斷斷續續的鳴笛聲。

樊林推著車出校門的時候,總覺得路燈下擺poss那男的怪眼熟的,沒忍住多看一眼。

怪像樊森的。

轉念想到這個點他應該在家呼呼大睡才是,沒多想,跨上車就跑。

晚風帶來深沈poss男的聲音: “樊林,停車,我你都不認識!?”

樊林照做,靠邊停,看著樊森小跑過來,雙腳蹬地向後一滑:“你怎麽來了?”

他可不會自作多情到認為樊森會來接他。

樊森很自然的坐上了他的後座:“沒帶鑰匙。”

樊林點點頭,沒多少交談的欲望,載著他向前,穿透靜默空氣。

許是樊森覺得這過於安靜的環境有些駭人,主動開口:“今天我去理發,聽說你們學校有個早戀被分手,鬧的人盡皆知的?”

樊林點頭,又想起樊森不一定能註意到,改應一聲。心道這消息傳播的還挺快。

“後來呢?”

樊林有問必答,也只是有問才答:“該分還是分。”

“看到沒,早戀是沒有結果的。還有不到半年就高考了,咱們應該明確重心,不被花花世界所迷眼,對吧?”

他心中倏地升騰起一簇無名火,連他自己也不知道為什麽,卻又無法發洩。

難得拋出個問句,還是帶著些自嘲意味的:“就剩不到半年了,誰跟我談?要談早談了。”

對,要談早談了,自己早該死心的,不是麽?只是懷揣著那一絲不可能的期待,像是章玨煙灰裏的明滅火星一般的期待,就能在冰窖裏保持一份熱烈的喜歡兩年多,至今溫度未減。

無名指的血還未止住,順著車把,滴下一抹的艷紅。樊林發了個呆,盯著它,下墜,墜入萬丈深淵,摔成扁扁一灘。

這就是純賤。他罵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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