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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惡的壞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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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惡的壞蛋

樊林眉頭一直未曾舒展開,盯著人來人往的大堂,淺色肅穆,卻不見了那個身影。

“需要拿一個暖寶寶暖手嗎?”顧承順著他的視線看過去,還不忘詢問。

“不用了,謝謝。”樊林擡頭瞅一眼頭頂的藥瓶,透明液體反射著潔白的燈光,消毒水味依舊很重,很刺鼻,“這是最後一瓶了嗎?”

顧承點點頭,又笑著湊過去:“需要作業代筆服務嗎?”

“你寫完……”話還沒問出口,樊林註意到了對方身後,倚在椅背上的黑色書包,是顧承的,“不了,咱倆字差太多了,先不說法紹眼睛就跟那個狗鼻子一樣尖,這是個人都能看出來我寫不出你那種字吧?”

想起顧承那一手標準的行楷,樊林晃晃腦袋,行楷和草書是有壁的,還是魯迅文裏的那種可悲的厚障壁。

況且班裏就倆人的字極其好認,一個是褚原的圓體草書,另一個就是樊林的尖體了。

倆人誰沒寫作業都不用課代表交名單,老師看完就能知道,這倆甚至抱頭痛哭商量過一起偷偷換字體驚艷老師,卻因懶惰不願寫字帖慘敗。

“這是法老師讓我給你裝著的書。”

顧承正從自己書包裏拿書,放到書袋裏:“他的意思是,讓你輸液也不要忘記做發的語文試卷。你的抽屜是他翻的,不是我。”

樊林接過顧承遞來的一大摞試卷,心想這玩意卷起來砸頭上都能死人了。草草翻一遍,竟還有答題卡,整得還挺正式。

但不妨礙他看閱讀就只看個熱鬧,字是都看懂了的,問題是一個不會的。樊林長嘆一口,為自己小小一塊的可悲語文腦。

顧承不知何時叫了拔針,而此時輸液瓶中藥量尚有殘存,估計是很怕拔針不及時的倒抽血會把樊林吸成幹屍。

護士姐姐工作疲憊,眼下帶著一片烏青,整個人帶著一種想殺光全世界的憂郁感。拔針動作溫柔,卻又機械。全過程只在顧承把手指按在輸液貼上後掀了掀眼皮,照例叮囑一句:“按壓三到五分鐘。”

指尖很燙,燥熱了寒風。

樊林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麽沒搶到自己左手的按壓權,許是燒到了腦子,整個人後知後覺:“不對,我發燒了,你不能湊在我身邊。”

顧承撥開他準備悄悄奪回按壓權的手:“嗯?”

樊林堅定搖頭:“會傳染。”

“要傳染的話,病毒早該襲擊上我了。”顧承再度撥開樊林的手,“護士姐姐說過,三到五分鐘,松開會滲血。”

樊林乖巧點頭,垂眸端坐。

可動作還沒持續上多久,他偏頭:“那你能把語文試卷借我抄抄嗎?”

顧承眼眸平淡如月,竟莫名同肅穆醫院相稱,他一字一頓,話語冰冷,殘忍至極:“不可以,但你可以找我問思路。”

樊林如墜冰窟,一顆心碎裂成七瓣,悲傷轉頭,重新疊起試卷,塞進書袋,弄出一片窸窣聲。

寫什麽?不寫了!

他扭過頭去慪氣,方才那個讓他略感熟悉的身影不斷放大,銀色羽絨服磨磨蹭蹭,坐在他身側的空位上。

到了地方,他還特意下拉了本就壓得夠低的羽絨服帽子,毛絨邊幾乎要蓋住鼻尖。

剛還在念叨多刷題目是語文一種很有效的提分方式,讓樊林不要逃避的顧承猛地坐直,顧忌著手中樊林的左手,不敢顯露出過大的動作幅度,只是輕聲俯耳:“換個位,可以嗎?”

樊林雖然不解,但還是由著他去,提著沈重的身子挪挪地方。再次擡眼,顧承正一臉警惕地望向銀色羽絨服,甚至忘記時間。

他晃晃被捏住的左手:“顧承,五分鐘到了。”

與此同時,銀色羽絨服摘下帽子,爆發尖利的低吼:“你看夠了沒?!”

樊林這才認清他:“哇,黃毛,你成黑毛了!”

他記憶深刻,就是這人給自己推下樓梯的,眉宇之間的驚異瞬間化為垮臉。

顧承像個老母雞一樣把他護在身後,樊林無奈,只得靠緊椅背,去看前黃毛通紅的臉。

前黃毛底氣不足,音量漸小:“明明是你們先找我們約架的。”

說罷,他一撇嘴:“我可不是來覆仇的,那個什麽,你認識張裎嗎?幫我給他。”

樊林想要接過他遞來的錢,卻被顧承搶先一步。顧承警惕道:“這是什麽?”

對方頗為不自在的撓撓頭:“就是之前高一的時候,他被人欺負嘛,我就趁火打劫要了點保護費。本來是想著給我哥湊醫藥費來著,但他死了,這些也用不到了,你還給他吧,順便幫我道個歉。”

“良心發現?”顧承語氣不善。

銀色羽絨服像個點燃的炸藥桶,蹦起:“怎麽就居心不良了!我收了錢也是辦實事的!”

樊林慢半拍:“什麽張裎被欺負,怎麽了,什麽保護費辦事?”

眼前男子大驚:“你們不知道?都不知道還約什麽架,我被你們椅子掄的都弄出腰傷來了!”

聽及此,他就算是再傻也該懂了,像是醍醐灌頂,一陣眩暈:“褚原不是說因為你們偷他的二十塊巨款嗎?”

黑毛也傻了,他指指太陽穴:“不是,你腦子有泡嗎?誰會為了二十塊去損失更多的醫藥費?”

顧承冷著臉:“註意言辭。”

“行行行。”黑毛扭頭,臉頰上浮起一抹可疑的紅暈,“我叫章玨,記得跟他說清楚。還有,之前推你下樓是我不對,對不起。但你也打我了,也要向我道歉。”

“哦。”樊林掙脫顧承的手,起身,“對不起。”

章玨的裝扮較從前來說正常不少,起碼像是十七八歲青春少年的樣子了。他道:“好了,我們扯平了。”

樊林繼續點頭,章玨沒忍住,在洗到黯淡的舊羽絨服上擦擦手,手指尖帶上一根輕小的鵝絨,隨著他揉樊林腦袋的動作,掛在了樊林的某根頭發絲上。

他揮揮手:“有緣的話,江湖再會啦。”

一切發生的太突然,樊林反應過來後,顧承已經揪下了那根鵝絨,又輕拍兩下,以示安慰。

樊林的腦袋一下子融化了。

褚原提溜著盒飯樂滋滋回來的時候,憤怒的樊林上去就是一個鎖喉:“你那20塊錢挺值的?”

褚原發出兩聲類似烏鴉叫的聲音,叫道:“我要死了!我要死了!”

“好好好,元旦你打架是為了二十塊?”

在褚原聲聲求饒中,樊林還是松了手。事已至此,也沒什麽好隱瞞的了,但褚原還是學死鴨子,一句話都不肯說,還反問他們不是什麽都知道了嗎。

在褚原的噪音世界中,顧承平靜地趁他安靜的剎那開口:“張裎呢?”

樊林額角青筋倏地一跳,拽著褚原就跑,推著他向前,不忘喊一聲:“帶路。”

也許是剛接收到的信息讓他有些草木皆兵,可他是不願意放過一絲可能的。褚原倒是也沒亂叫,許是看著他神色不對,也能明白事情的嚴重程度。

可褚原只把路帶到了一樓大堂,他說這應該就是倆人走散的地方。白熾燈亮的晃眼,人影穿梭,一片寂靜。五個笑著的護士印在海報上,立在一側。正中央的古銅色雕塑也許是某個醫聖,菊花繞著擺了一圈。

樊林蹙著眉,人流都是模糊的,什麽也看不清,朝領口一摸,眼鏡也不知所蹤。

無奈,只得讓褚原多留意著些,可正因為是大心臟褚原,才不能完全放下心去,於是千叮嚀萬囑咐一定好好看人。

雖然褚原平時咋咋呼呼神經大條的,認真註意起事來還是挺靠譜的,就是能讓他註意起來正經事挺難的。

樊林單手壓在褚原的肩膀上,整個人像是背了三個沙袋一樣沈重,即將被吸到地上去。

鼻梁上一點冰涼給他暈乎乎的腦袋續了點能量,樊林眨眨眼,世界清晰起來。

身後是微苦的柑橘味,樊林整理下眼鏡,輕聲道謝。

同時的,手腕被劇烈搖晃,褚原指著遠處樓梯的方向,興奮地小跳:“琳姐,琳姐。”

樊林剛想反問他找琳姐做什麽,眼睛對好焦,只見關彥琳抄著個綠塑料方頭的拖把直奔安全通道,留下一個瀟灑不羈的背影。

樊林:“?”她不是在拿藥嗎?

他人還是蒙的,反應過來後正褚原拽著手腕往前跑。人多得是去坐電梯,樓梯處向來人少,欄桿間掛著網狀繩子,墻面雪白,無端壓抑。

而關彥琳正英勇地戰鬥,不忘護崽子一樣把張裎脫到身後,一個人幹趴下仨人模狗樣的東西。

三人大驚,還是褚原最先反應過來的:“我…不對,朕,朕要封琳姐為真正的大將軍,不愧是我們五組人。”

那仨人沒什麽戰鬥力,逃跑能力倒是一流,撒開腿跑的比跑操時候的一班人還快,口中也不甚安分的撂狠話。

關彥琳把拖把往地上重重一戳,方才的“戰場”只剩一個不知是誰的校服褂子,已經染了水,狼狽地癱在地上。

褚原先是一楞,旋即不知發哪門子的瘋,沖上去抱住張裎,只給他們留下自己的背影,哭嚎的比張裎還像個受害人:“裎裎!”

張裎自始至終都縮著抱著自己光溜溜的胳膊,這下子反到無措起來,安慰上褚原了。

褚原默默脫下身上的秋季校服,給張裎穿上,拉好拉鏈,接著嚎。

樊林忍住搶過關彥琳拖把給褚原一下子一勞永逸的沖動,心念自己找的朋友自己忍,將視線移到關彥琳身上,問:“怎麽回事?”

關彥琳湊上去搖頭:“不知道,我看他們拽著張裎來這,還扯他衣服,笑的比褚原還賤,一看就是在欺負人,氣的我去抄拖把了。”

“琳姐威武。”

兩個腦袋背著抱在一起的那倆湊乎湊乎的,交換信息。

顧承被關彥琳強勢地排除在外,只是在一旁老實站著。樊林擔心他覺得被孤立,一直拽著他的袖口。

關彥琳憤憤揮拳:“早知道再錘狠點了。”

“琳姐冷靜!”樊林慌忙拽住她的袖子。

褚原嚎夠了,拿起地上的校服,領著張裎往前走。

拐角,一人扶著鐵欄桿,緩緩探頭。見被發現,伸長脖子,面紅耳赤吼出聲:“你們還真把小砂|仁|犯當塊寶了。”

張裎整個人生的瘦小,穿著褚原的校服並不合身,松松垮垮的。可明眼見得,他整個人繃緊了身子。

“你們不知道嗎”他嘲弄咧嘴,“他爸鯊了人,姥爺也是。他一家子都是砂仁犯,他骨子裏可是流著砂仁犯的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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