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自作多情顧小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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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作多情顧小承

禮城除夕飄雪可能是什麽優良傳統,樊林站在大敞的窗前,撐在拉開的窗戶上,伸手,指尖隔著細細的暗藍紗窗吻上一片雪花。

身後嘎嘣嘎嘣響,解清然正抱著昨天樊林斥巨資給他買的爆米花啃。

電視上好歹沒有樊森愛看的各種美式肥皂劇了,這倆方才在各個平臺挑半天沒找到中意的,好不容易有個都喜歡的熱血少年漫,點開一看,巨大的VIP陰影籠罩了窮苦的他們。

果斷放棄,此番操作重覆多次,好看的要錢,不要錢的他們也沒找到好看的,氣的樊林挑成實時播放,寧願去看動物世界。

正播著一個“走近太平洋”節目,在講“鱟”,一個樊林先前聽都沒聽說過的古老生物。

就是長得怪嚇人的。

樊林關上窗戶,湊到解清然旁邊坐下,順手往嘴裏塞上三顆爆米花:“味道還行。”

這紀錄片還挺開胃的,樊林接連吃下不少。正看著科學家們培養鱟呢,解清然一張大臉倏地貼到他眼前。

他嚇得把爆米花都扔了,反應過來,驚叫:“你幹什麽?”

“我要去找我二弟,我答應要送他驚天大禮物。”

樊林右眼皮倏地一跳,直覺這“驚天大禮物”不是什麽好東西。畢竟上次“二弟”送的同名禮物是蓮花蠟燭。

他深吸一口氣:“你先告訴我你的驚天大禮物是什麽。”

“一本book, good book 。”解清然神秘兮兮,特意用禮城方言的調子去拽“中式英語”。

“哦那行。”樊林尋思著一本書掀不起什麽風浪,摸起手機去給褚原發消息,還不忘跟解清然吐槽褚原蓮花蠟燭事件。

樊林唯一疑惑的就是,什麽書要用黑色塑料袋裝?可解清然一路捂得嚴嚴實實,說什麽都不願意給他看,稱這是“二弟”獨有的,除非樊林去跟他們禮城公園三結義。

他果斷拒絕,畢竟近墨者黑,再者他實在受不了這倆站在他身邊一個獰笑、一個壞笑的模樣,只是想想就已經快被嚇暈了。

冰雪之上,不少紅色小厚紙片,有些暴露在外,有些半個身子埋在雪裏,是鞭炮來過人間一趟的證明。

樊林從深深的灰色運動褲口袋裏掏出兩盒小金魚摔炮,揚揚下巴,示意解清然拿一盒。

昨日他們沒去買那種擦炮,樊林放了這麽多年就沒擦著一回,先前在奶奶家時,次次都要用祭祀的香去點。他估計著樊森家是沒有這種東西了,兩年廿四都沒供奉竈王爺,奶奶家那邊都是很重視這些的。

加之解清然對那玩意有心裏陰影,也就沒去碰,除了摔炮,就仙女棒和滴滴金各買四把。

見解清然接過,樊林很自然地損他一把:“小心不要捏爆了,可能也會炸到手指的哦。”

解清然去年說他兒時玩擦炮,捏在手裏擦,以為沒點著還去瞅,直接在手裏炸了,嚇得他吱哇亂哭,大雪天裹著厚衣服,圍著單元樓跑馬拉松。

對此,解清然只是又抓著他的肩膀晃來晃去,在人流量極大的路邊喊著:“老公你不能不要我!”

樊林警覺地四周看一圈,要去捂他的嘴,解清然還沒完,哭喪著臉,字字泣血:“老公你說句話啊,這次又是因為那個男人嗎,你不是說只把他當弟弟嗎?”

“那我們這麽多年,究竟算什麽?你竟當真心若磐石,任我如何都捂不熱。”解清然坐在地方,死死拖住他的大腿。

樊林掙脫不成,雙手合十:“別瘋了哥,你冷靜一點。”

說著,彎腰,伸手捧一杯雪,思索良久,蓋在對方羽絨服上:“冷靜。”

這倆出門的時候天色就不早了,當時吃完飯的樊森在樓下的亭子裏跟人打保皇,據說連著當了五局的狗腿子。

“大哥——”

未見褚原,先聞其聲,他向來是咋咋呼呼的。

解清然也起身,拍拍身上的碎雪,邁開腿,語氣興奮:“二弟——”

二人飛奔向彼此,緊緊相擁,落日餘暉道道落下,世界都成了暖黃色的,一派溫馨之景。

樊林蹙蹙眉,總感覺這倆跟這片景有些割裂。

他上前扒拉開這倆,提醒道:“解哥,禮物。”

解清然像是才想起來似的,握住褚原的手,滿目慈祥:“今日,在樊林一世大帝的見證下,褚原公爵,我要將珍藏多年的理論書送給你。”

隨即,他從黑色袋子中拿出書,先是不緊不慢地把塑料袋團起來塞進羽絨服口袋,才鄭重地將書遞到褚原手中。

樊林的目光也一直黏在那上面。

書皮是毛絨的墨純色,表皮四邊均用金線繡過一層,他眼巴巴地湊過去,想看看書名。

隨即五雷轟頂。

……空腹如何吃老頭?

樊林大驚:“褚原你剛入團,老頭可不興吃!”

一旁電話聲響起,他扭頭,直接顧承默默調上靜音。

四目相對之間,顧承解釋:“騷擾電話。”

話音將落,屏幕自動感應,亮起,十多個未接來電爭相恐後地跳出。顧承神色不變:“很執著的騷擾電話。”

說著,他又不慌不忙地掐斷社交軟件的視頻通話。

樊林不是故意的,只是剛才看紀錄片眼鏡就一直沒摘,餘光瞥到的。掛斷視訊之後,是聊天界面。一小時前顧承解釋說要出去玩,對方回覆收到。

他垂頭,還未來得及去思考些什麽,耳邊炸開一身驚雷。他緩緩扭頭,只見關彥琳手持粉色打火機,剛放了個大地|雷。

這鞭炮怎麽說,炮如其名,聲音夠響,傷害性夠大,甚至引線都格外短。

先前關彥琳放的那個,儼然在雪地裏炸出個坑,抹開一片黑。

夕陽揪住晚霞的一角,向下扯了去。夜空深邃、廣袤,一片遼遠又空洞的黑。

月亮領走星群,雲朵大概是已化成飛雪,一片片墜落。可蒼穹並不孤獨,一道道煙花騰空,綻開,絢爛,是獨屬於夜的花海。

耳邊“咻咻咻”破空聲不絕,原本手裏只拿著解清然贈書的褚原再度冒出時,儼然拎上兩袋大紅塑料袋。

“這什麽?”

“二踢腳。”褚原拿起一個圓筒狀的物什,掂一掂,伸手,“你要點嗎?”

樊林默默推開湊在自己耳邊講“聽說有人放二踢腳,被炸到天上去了,飛了好高好高還在空中旋轉成陀螺”的解清然,搖搖頭。

褚原撅嘴,塞給他一盒仙女棒:“沒實力,去坐小孩那桌。”

見著褚原往雪坑裏插上個二踢腳,樊林問:“你這玩意殺傷力怎麽樣,沒放過。”

褚原按打火機的動作頓住。他眼珠子轉轉:“不用怕。”

然後傻乎乎信了他的樊林就那麽站在原地,盯著跑得比誰都快,恨不得直接到馬路上的褚原,還納悶呢。

腦後“彭”的一聲,嚇得樊林肩膀一縮,仍是抱住了尖叫著撲到他身上的解清然,耳鳴嗡嗡不止。

他擡手縷縷肩膀上的腦袋,滿是慈祥,而他的“兒子”倏地擡頭,兩手一拍,大驚:“難道二弟想獨自掌握吃老頭之法,成為江湖之主?”

樊林:“?”

他有些看不懂解清然的腦子。

解清然解釋:“你想想,我要是被嚇死了,那本書不就只有他有了嗎?那可是我親手編撰的,一筆一劃寫出來的。”

“你怎麽還編這玩意。”樊林扶額。

解清然高傲叉腰,仰著頭給樊林看脖子:“別太羨慕我聰慧的大腦。”

看他這幅樣子,樊林莫名想到了前些年很流行的尖叫雞玩具,也是這樣伸著個脖子。

褚原蹬蹬蹬地跑回來,雙頰凍得發紅,面對質問,耍起賴皮,說樊林幻聽。

同樣被坑的關彥琳氣的往褚原身上砸一個雪球,又脫下右手手套,捏著仙女棒追著他跑,大喝:“刁民,看朕制裁你!”

褚原七扭八拐的,沒一會就帶著關彥琳沒了影,解清然又嚎著說要去拯救二弟,加入反抗軍,還要硬拉著樊林一起,畫餅說褚原登基後給他封護國大將軍。

樊林人被拽著手腕跑,不忘喊著顧承。他側著身子,朝逐漸隱於夜色的顧承蹦跳招手,面前白氣升起:“顧承,跟上!”

擺弄圍巾的顧承霎時擡眸,聲音隱於寒風朔雪,樊林只依稀看得清口型,該是:“來了。”

五人鬧夠了,氣喘籲籲,找個亭子坐下。

樊林靠在古亭紅色的鏤空靠背上,看著亭頂的繁瑣雕刻,恍惚間有種穿越時空之感。

這是個湖心亭,此時四周的無名湖早已結起一層薄薄的冰,冰上還有些積雪。

他搓搓快要凍到發紫的手,暗調中的唯一光源是褚原手機屏幕亮光。他正驚道:“不是吧,張裎這麽努力,除夕夜還刷題?”

樊林撐著座位坐直,看著搖頭晃腦念叨著太可怕了的褚原,默默打開五子奪嫡群。

又在褲子上擦擦手,朝左側抱著圍巾的顧承伸出手,尋思著天怪冷的,幫他拿一會,讓他插兜暖暖手。這人擔心圍巾被風刮到地上,連縮手進袖都不樂意。

顧承一楞,坐正身子別過臉,羞答答地把右手搭上去。

觸感的確如樊林想的那般冷,可他卻覺得左手莫名燙了起來。甚至於北風撲面,也像是火冰相遇,面上蒸發一般。

樊林晃晃腦袋:“那個…我是想給你拿會圍巾來著。”

顧承身形一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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