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三十章:指名

關燈
第三十章:指名

第五單元:僵屍

第三十章指名

王耀與本田菊稀裏糊塗地被選為了薩滿,稀裏糊塗地和陳浩他們告別,又稀裏糊塗地被請進了跳大神的王二癩子家裏,與村中其他居民的小四合院建築相比,王二癩子家未免過於儉省了,三進的排房,外墻純由紅磚砌成,水泥自墻磚的縫隙中溢了出來,不知道蓋了多少年未有整修,外墻的墻根爬滿了無名的藤蔓,整個建築透露著一種破敗的氣息。

只見那王二癩子卸下跳大神的裝扮,他那鋥光瓦亮的頭上的癩子一覽無餘,三角眼裏混混沌沌的,看誰都帶著一種蔑邪無賴,難怪大家都忘了他的本名,而只記得王二癩子這個稱呼。他身邊的慘白女人一聲不吭地跟著他,進屋的時候也把頭上蓋著的白布摘了下來,女人長得也是慘白的,還勉強稱得上清秀,和黢黑的王二癩子形成了鮮明的對比,只是那眼下和嘴角烏黑的淤青實在是破壞了她那份清秀。

“小兄弟,”王二癩子開口:“不是我要你倆跳大神,而是這是大神的命令啊。”

“跳大神一個月多少錢?有我看風水賺嗎?”王耀開始打聽,環顧了一下四周,摸了一下堂屋裏的桌子,上面很久沒被擦拭過,攢了厚厚一層油灰,他立刻用力在衣服上抹了兩下,流露出嫌棄的神情:“看你窮成這樣,幹這行看來是不怎麽賺。”

王二癩子沒想到王耀會問這個,一時語塞,轉頭給了身後的慘白女人一巴掌,呼喝著讓她找塊抹布把桌子擦擦,又轉過身來討好地笑道:“弟弟你聽我說,如果被大神看上沒跳大神的話,是會被大神詛咒的。你看我頭上的癩子,就是我當年死活不肯去跳大神,頭發掉光了有的,哎!”王二癩子重重嘆了一口氣唏噓著:“差點就死了!”

王耀依然表現出不信的模樣,王二癩子無法,只好向本田菊求助:“這位弟弟呢?”

“這位弟弟可是沒辦法降神的,”王耀貼心地在旁邊說著:“我是幹這行的比你清楚,你再仔細看看。”

王二癩子便仔細打量起本田菊來,本田菊出門在外的時候右眼都是戴了黑色的瞳片,最近一段時間,他的右眼瞳色越發灰了,幾乎要和眼球的顏色融為一體。

當王二癩子看到本田菊的右眼時,剛開始微妙直覺和左眼有些違和,再細細看去,忽然如同被攝在了當場一樣,向後慌亂地撤步,便不敢再看。

王耀此時臉上依然掛著神秘的微笑:“現在你知道他為什麽不能被降神了吧。”

“那做二神也是可以的。”王二癩子擦了擦不存在的汗,打定主意要這對兄弟留下來接班,還沒想好繼續勸說的對策,只能問著二人:“要不留下來吃個飯?”

王耀嫌棄地看著這家臟兮兮的桌子,桌子上還擺著昨天沒吃完的剩飯菜,若是眼神再好點,還能看見黑色的蟲在筷子上趴著。

於是他更加嫌棄地說著:“臟死了。算了吧二郎,我們回去找三郎。”

本田菊其實也不太受得了這些,更何況他不用吃飯。

這下是棒子也無用蜜棗也無用,他跺了兩下腳,剛巧女人手裏拎了一塊臟兮兮的抹布來擦桌子,他想都不想就直接往她身上踹了過去,呸了一句“沒用的東西”,說罷還要再揮手再打,女人瑟縮著意圖躲過,被王耀控制住了他那高高擡起的手,本田菊則把女人扶了起來,溫聲問道:“您沒事吧?”

女人有些訝異地看著本田菊,她抽開自己被本田菊扶著的那只手臂,而王二癩子的汙言穢語已經不絕於耳了。

“我管教我女人關你們什麽事?”王二癩子此時也不裝了,惡相叢生。

王耀輕輕松松擰斷了他的胳膊,錯位的骨節發出“哢噠”的聲響,眼見他流露出痛苦的神情:“哎呀,是不關我事,但是這個架勢我還以為你要打我弟弟呢!”他放開了王二癩子,連著說了幾聲“抱歉”,王二癩子捂住胳膊,又欲發作,只見王耀的腿也伸到他面前去了。

“那就先這樣,我們先去找三郎了,順便看看弟媳婦現在怎麽樣,”王耀臉上掛著的笑容越發的神秘:“以及你們的大神是不是真的有用。”

王二癩子沒由來的被這笑容晃得背後一涼,按理說這“陳大郎”確實是他見過的最漂亮的人,連他這個男人都要感嘆如果他是個女人還不得騙上床的程度,現在在這陳大郎的手下吃了啞巴虧,也不敢多說什麽,只隨意揮了揮手讓他們去了。

王二癩子的家離群索居,大概在狼頭山眼眶的位置,水泥路都沒有修到他家門口,二人步行下山,本田菊察覺到王二癩子剛剛的異樣,不禁好奇問道為什麽。

“因為閻王本就是審判者,怕是虧心事做多了,在你眼裏看到什麽了吧。我們得快點,這裏的東西不能吃,會沾上死氣,得回去告訴陳三郎。”

本田菊跟著王耀加快步伐,總算在陳浩把第一塊肉送進嘴裏前打斷了他,陳浩還有些不悅,畢竟很久沒有好好吃東西,此時戀人貌似也恢覆了正常,面色紅潤,他心裏高興,覺得明天就能帶葉宜離開這個鬼地方。

“叔,嬸,”王耀客氣地說著:“我們自己帶東西了,不用您們費心招待。”

王峰剛和王秋不解地看著三個人,他們幾乎是拿出了村裏的最高招待,做了一桌子硬菜,有好好的肉菜不吃,卻要吃自己帶來的餅幹面包,現在的年輕人真是讓人難懂。

“三弟最近在減肥塑形,”王耀無恥地說道:“他說要練出八塊腹肌給弟媳婦瞧瞧。”

葉宜遞了陳浩一個眼神,陳浩看著眼前一桌色香味俱全的硬菜,只覺得口水都要流下來了,但是又覺得大師這麽做又有自己的道理,只能忍痛點頭。

“你們這幾個孩子,”王峰剛掏出他的旱煙,抽著旱煙搖頭表示不讚同:“對了,你倆如果被大神看上的話,晚上還得住王二癩子家,村裏人不會留你們住的。”

王耀對此似乎並沒有太大反應,一改他在王二癩子家的嫌棄,反而爽快地答應下來。

陳浩則在王耀和葉宜之間搖擺著,葉宜在飯桌下反握住了他的手,是溫暖的,令他稍稍有些安心,王耀看著小情侶的甜蜜模樣,猜到陳浩今晚多半還要在這家住宿,就把陳浩直接叫了出去,三個人湊一起蹲在村口,活像三個游手好閑的二流子。

“我們為什麽要在這裏說話?”陳浩問道。

王耀警惕地擡頭看了一眼:“你忘了這是什麽地方了?”

“可是我看今天村裏人都挺正常的,叔和嬸也很熱情,葉宜也看起來好了很多。”

“二郎,你來說,村裏人正常嗎?”王耀恨鐵不成鋼地敲了一下陳浩的腦袋。

“他們不正常。”本田菊篤定地說著:“在下有觀察過,當他們開始做什麽的時候,如果不是外力打斷,就會一直重覆做那件事,像是被設定好程序的機器人一樣。而且,他們所有人都姓王。”

“這裏本來就是王家營子姓王很正常——”陳浩像想起了什麽,他明明記得葉宜的媽媽之前是姓蒼的,因為姓特殊被他記了很久,而現在她叫王秋,突然臉色慘白:“所有人?包括外人?”

本田菊回答了他:“是的,不論是誰,都姓王。”

王耀若有所思地道:“看來他們是被標記了,只是奇怪,是什麽精怪要標記他們,又通過標記想要獲得什麽?證明什麽?”

三個人齊齊嘆了一口氣對這個問題束手無策,對手在暗,他們在明,一切都難以推定。

“或許今晚會有線索吧。”本田菊給大家加油鼓勁。

“那我今晚能不能和你們一起睡?”

“不可以,”王耀回答:“你已經答應葉家父母了,再反悔可能會引起他們的疑心,而且你女朋友看來是有戴好我給她的護身符,目前還護住了心魂,你也要保護她才是。”

“大······郎,你能不能也給我一個護身符?”

“你要是護身了怎麽引邪出洞?”王耀拍了拍陳浩的肩:“你要是實在害怕的話,喊話富強民主文明和諧也行。”

陳浩頓時無語住,然而王耀繼續說著,還挺像那麽回事兒:“這可是核心價值觀啊!凝聚了大量信仰之力的,有堅定信念的作用,震退一般妖邪完全沒有問題。不管怎麽說,你是活人,活人就有陽氣,別害怕。另外,從太陽下山起,如果門外有任何叫你出去的人,都不要答應,包括你的岳父岳母,也不要讓你的女朋友答應,聽清楚了嗎?”

陳浩連連點頭表示自己謹記在心,隨即起身拍了拍土就再度去往葉家了。

“天色不早了,”王耀牽著本田菊的手:“我們也走吧。”

“大郎,在下記得您的背包裏明明有護身符,怎麽不給他一個?”

“因為我們今晚當然不會在王二癩子家住。”

“剛剛您有提及引邪出洞,您是說蹲在葉家嗎?”

“知我者,二郎也,現在陳浩的生氣應該格外吸引精怪。”

王家營子一旦陷入了夜,就像陷入了死寂一般,沒有光亮,沒有聲音,一切都沈默著,宛如吞噬一切的野獸巨口。

王耀和本田菊兩個按照約定去了王二癩子家住宿,他們被安排在堂屋另一邊的客房裏,寢具落了厚厚的灰,表明已經很久沒有人跡,而隔壁隔壁的王二癩子鼾聲震天,已然傳到了他們的耳朵裏,二人本來就是假裝宿著,不知過了多久,王耀暗示本田菊可以走了,本田菊謹慎地再度用眼睛確認了一遍沒有其他人,才對著王耀比了一個OK的手勢。

王耀背著本田菊三步並作兩步就踏上了墻蹲在了陳浩房間的屋頂上,王耀大氣也不敢出,和本田菊約好了幾個在手背上繪制的暗語,本田菊冰涼的手指在他的手背上劃過寫下一行話,有些劃得他心癢癢的。

“開始了嗎?”

王耀掏出懷中的羅盤,只見羅盤的指針下浮,瘋狂地轉動著,沒有一個明確的指向,他在本田菊的手背上劃下了一個對號。

房中的陳浩則閉眼胡思亂想,一會兒又是富強民主文明和諧,一會兒又是姓葉姓王,反正怎麽也睡不著,葉宜倒是很快就入睡了,脖頸間黃色的護身符露了出來,一會兒又想到葉家父母說的王二癩子和他婆娘的八卦,跳大神的其實不能結婚,本來是一生都要侍奉那紐赫神的,但是那個不知道什麽時候出現的女人,名義上是二神,實際上就是照顧他方方面面的婆娘,王二癩子品德又不好,經常打婆娘打得哭天喊地的,村裏人只當這是家事,從來也沒有多管過。

門外適時地響起了一些聲音,是王峰剛的聲音:“三郎,你睡了沒?叔想和你講些關於小宜的事。”

陳浩心中瘋狂默念富強民主文明和諧,並不理睬,王峰剛這句剛開始聽著還很正常,後面他一直在重覆這句,一直重覆一直重覆,重覆到陳浩甚至以為門外放了個覆讀機,漸漸地那覆讀機壞了,發出的就不是人聲,而是宛如滯澀機器聲音了。

陳浩嚇瘋了,他摟緊葉宜,眼睛閉得更緊。

門外的東西似乎終於放棄,陳浩心中也暗暗松了口氣,然而另一道聲音又響了起來,竟然是他爸的聲音。

“三郎,你給我發的那些消息什麽意思?出來解釋一下。”

這次陳浩就更無所畏懼了,這絕對不是他爸,他還在想就這水平,也不知道能糊弄誰。

“三郎,”王耀的聲音與本田菊的聲音並起:“可以出來了,我們抓到它了。”

陳浩聽了這話很是高興,總算不用提心吊膽睡不好覺,打算翻身下床開門看看那個究竟是什麽,只見葉宜被他的動靜吵醒,揉了揉眼,問道:“三郎,怎麽了嗎?”

“我和你說,”陳浩又興奮又激動:“我們抓到那個東西了!”

“什麽東西?”

“讓你從葉宜改名王宜的東西。”

葉宜嘟嘟囔囔著:“三郎,你開什麽玩笑?我本來就叫王宜啊。”

陳浩陡然毛骨悚然,葉宜的面容此刻在他的眼前竟然模糊不清,而門外的聲音再度響起:“謔,它可真是——”而戛然而止,取代它的是另一聲女人的哭嚎,和王二癩子的怒吼:“哭什麽哭,接班的跑了你怎麽不和我說?”

“他們就是往這個方向來的!”

男人毆打女人的聲音越發的大,而除了這些聲音外再無其他動靜,王耀和本田菊緊緊盯著現在發生在葉家院子裏的鬧劇暴行,王耀在覺得奇怪,因為走之前本田菊有確認過周圍沒有其他人,憑借本田菊的眼睛,他不信本田菊會看錯,而且他其實也在暗地裏用羅盤確認過,除非——他神情整肅,想到不太好的可能,欲拉著本田菊商討一二。

本田菊夜視能力極佳,他看到女人被抓住頭發,看到女人被男人踹到奄奄一息,哭著喊著有沒有人能來救救她,這似乎引動了一些潛在的記憶,漸漸他身體輕輕顫抖著,漸漸雙目變得赤紅,王耀發現了他的不對勁,未及王耀念誦清靜經,而本田菊已然跳了下去。

王耀暗道一聲不好,他僅僅扯住了本田菊的一片衣角,而玄妙的是本田菊在跳下去之後和男人女人都消失的無影無蹤。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