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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一章:請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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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一章:請神

第五單元:僵屍

第三十一章請神

民間傳說裏成神成仙的方式總是多種多樣,有因其卓越貢獻而被後人紀念緬懷的,有修道修佛修心得悟大道行走於世間的,有結了仙緣的,當然也有一種因其作惡太多,民間畏之敬之,將之供奉受了香火,惡神反而成為了護佑一方的善神。當我們提及狼頭山野神的傳說時,便是這一種惡神變成了善神。

陳浩震驚地聽著王耀僅從傳說裏就推論出狼頭山真的有自惡神變成善神的野神存在,然後看他從背包裏掏出了一支蠟燭點上,奇異的是,盡管燭光的顏色是幽綠的,卻也足夠支撐著點亮這個屋子的濃黑,他一邊點還一邊問著陳浩剛剛發生過什麽。

時間回到半個小時前。

陳浩支耳聽著門外的動靜,頓時冒出一身冷汗,這才意識到剛剛分明就是什麽東西在騙他出去的偽裝,只是被突然打斷,而他聽到劃破這夜間寂靜的一聲撕心裂肺的“本田菊——”,又沈寂了一段時間,葉宜再度睡了過去,她好像根本沒有聽到過這些動靜,陳浩這下更加睡不著了,瞪著一雙眼睛盯著天花板瞧。

忽然發出“轟”的一聲巨響,陳浩房間的門竟是被王耀直接踹開,王耀手上拿著跳大神的披掛,神色緊張,說著他的推論,陳浩還沒來得及問王耀為什麽直接說出了本田菊的真名,本田菊去了哪裏,他為什麽大半夜來找他,為什麽王耀能夠一腳把門踹開,為什麽其他人,甚至葉宜都毫無動靜這一系列問題,就被迫迅速描述了一下剛剛他聽到的情況。

王耀紮著竹制的骨架往上糊紙,在紙上糊弄了兩下,總之看起來是兩個鼻子一個眼一張嘴就對了,再勾上小辮子就算紮好了紙人,咬破自己指尖血點在紙人眉心念念有詞,為紙人戴好跳大神的面具和穿上披掛,這才長呼一口氣道:“完成了。”

陳浩這才從神游之中收回思緒,結結巴巴地問道:“完成了什麽?”

“請神的準備,當然我也是第一次用薩滿的方式請。”王耀輕唱著請神歌,甚至就是用的漢語,也不妨礙面前的紙人劇烈抖動了一下,隨即在這深夜之中,那狼頭面具籠罩下的臉,竟然真的發出了呼嚕呼嚕的聲音,宛如從沈睡中蘇醒的野狼。

“你竟然!”那紙人發出的聲音粗嘎難聽,充滿了不可思議:“用這種方式來召喚本神。”

“那不重要,”王耀似乎是在禮貌地笑著,但是笑意絲毫不達眼底:“本田菊去哪兒了?”

“本神怎麽知道?區區凡人,竟然對本神不敬。”

“我再問一遍,本田菊去哪兒了?”王耀舉著蠟燭,將蠟燭靠近紙人,野神自從成神之後從未再經歷肉身時受傷會有的疼痛,此時燭火靠近,他竟然有種靈魂被灼燒的痛感,這種痛感比肉身上的痛感更深,而他被拘在了這粗糙的紙人裏,無法脫逃,頓時有些恐懼,卻還強裝著鎮定:“還不是被僵屍帶走了。”

“僵屍?”王耀微微瞇起眼:“你說這個村子裏有僵屍?”

陳浩立刻想到《生化危機》,但是想到又是在中國,便又想到林正英的諸多電影。

“僵屍是屍體受妖邪沖撞而成,以血肉精氣為食。”似乎察覺到了陳浩的不解,王耀飛速解釋,電光火石間王耀想到之前那些諸多不對,頓時臉色大變:“不好,不能讓阿菊和僵屍呆在一起!”

“那女人就是僵屍!”王耀咬著牙:“竟然被他們騙了,他們在哪裏?”

“啊?”陳浩一頭霧水:“啊???他們是僵屍?那其他人是什麽?”

野神有些意外陳浩如此單純:“當然是被僵屍吸幹精氣吃掉心臟的行屍,也以精氣為食。”

陳浩頓時起了一身雞皮疙瘩,他不由得看向身後的葉宜,附身的野神似乎明白他在想些什麽:“她不是,她得了高人的符護住了心神,但是精氣也被僵屍行屍們吸得八九不離十了。”

陳浩又看向堂屋的對面耳房,睡著王家二老,至今為止,那房間都沒有任何動靜,剎那明白了一切,沖擊實在太大使得他直接怔在了當場。

“高人!大師!看您是先天道體,雖然先天道體有損,又是天生仙人命,雖然仙人命看起來也有損,但是你我合作,必然能殺了那僵屍,還狼頭山常道。”野神紙人微妙地轉換著稱呼,就是聽起來不太像想合作的樣子。

“我再問一遍,”王耀已經收拾好他的背包:“你真的不知道本田菊在哪裏?”

“或許,高人您想聽一聽那個僵屍是怎麽成為僵屍的嗎?”

“一句話說清楚。”王耀扛起紙人,讓陳浩把蠟燭拿著跟上,把門關好,用血在門與墻的接縫處畫了一道符設置了一道封鎖的禁咒,此時紙人忙不疊地解釋著:“她是王家的祖姑奶奶前段時間王二癩子沒錢去扒了她的墳然後她就成僵屍了。”

王耀立刻扛著紙人往王家營子的祖祠方向趕。

“修得最大的那個就是王家祖姑奶奶的墳。”紙人非常配合。

“閉嘴,蠢貨。”王耀眼中晃過一道金光:“自己治下出了妖邪厲鬼都不知道,果然是腦子只有綠豆大的野獸。”

陳浩聽得一頭茫然:“王家祖姑奶奶不是僵屍嗎?”

“你也是單細胞的草履蟲嗎?”王耀跑的速度很快,又實在看不過陳浩在後面氣喘籲籲地跟著,在他腿上貼了兩道神行符,這才教他勉強跟上。

“僵屍,是無生命的屍體,和有意識的妖邪組成,還不懂嗎?現在我們要做的就是找到妖邪的真名,這樣才能利用這蠢貨找到那僵屍,然後找到本田菊。”

“噢!”陳浩恍然大悟:“但是你怎麽知道王家營子有祖祠的?”

他們現在已經到了祖祠,王耀迅速翻動著族譜,一邊翻動一邊問著紙人:“這裏面有沒有猝死的?”

紙人又陷入了沈默,似乎是陷入了回憶裏,陳浩就也學著王耀的樣子翻著族譜,似乎本田菊的失蹤對於王耀來說重過一切,陳浩反而覺得這讓大師身上多了點人味兒,他翻著族譜胡思亂想了一會兒也沒什麽線索,和那歪鼻斜眼的紙人面面相覷。

“總不會有那種你覺得死的很正常其實死的不正常的人吧。”陳浩無端揣測:“畢竟你是神,你不知道普通人是什麽樣。”

“人不就是生命力耗盡然後死的,普通人不正常的死是怎麽死?”

“就比如那種,明明很想活著,生命力也很旺盛,但是就是死了的。”

“你這麽說我倒是想起來一個······”紙人猶疑了一會兒:“一個明明沒病,但是她公婆一定要讓我降神治病的,不久我就見她被一個草席裹起來草草扔到後山埋了。”

“不過時間太久,我也記不得她叫什麽了。”紙人道:“但是我記得她被埋在一個很難找的地方。”

王耀猛地擡頭:“那我們現在就去那個很難找的地方。”

黑。

很黑。

本田菊的頭很痛。

零碎的他不曾見過的記憶擁擠在了他的腦海裏,他被人踹著小腹,痛得蜷縮在了地上,偏偏對面的人,看不清面貌的那些人,拽過他的頭發,與剛剛王二癩子施加在女人身上的行為無二。

他頭疼稍止,卻發現自己似乎是被困住了,擡起手向四周碰到一層厚厚的阻礙,又沈又重,據他這麽睡棺材這麽長時間的經驗,他當然是直接推開了棺材,然後坐起身,看見慘白的女人正坐在棺材旁,與他大眼瞪小眼,小腿一晃一晃,眼下和嘴角的淤青此時均消失不見,反而透露出一種別樣的艷麗。

女人讚嘆道:“真是只好眼睛啊。”

本田菊伸手摸向右眼,發現右眼的美瞳瞳片已然不翼而飛。

“我本來看中的只是你身邊那個先天道體,兼具仙人命格的人,雖然有損看起來命不久矣,但是和他打交道還是太危險。”女人不無遺憾地搖頭:“要是能獲得他的精氣,這狼頭山就可以破局了,那頭狼也盯著呢。不過我現在發現了更好的替代品,沒想到你一個僵屍身上居然有仙物。”

本田菊困惑地問道:“先天道體,兼具仙人命格,您是在說誰?”

“僵屍都是依靠精氣活的,你吸收了他的精氣這麽久,都不知道嗎?”女人殘忍地說著,她明明只是在敘述事實,本田菊卻覺得殘忍異常:“虧你還與那個男人同生共命,也是,只有仙人命才能受得起仙物而不被反噬。”

“在下,”本田菊的聲音有著自己不曾察覺的顫抖:“不知道。”

女人露出興味的笑容:“看來他騙了你不少,男人的嘴,騙人的鬼罷了。”她招來王二癩子,王二癩子舔著臉笑著,那雙三角眼裏深藏著一片糊塗混沌的恐懼,顯得非常滑稽。

“說幾句好聽話來聽聽。”

“您是我的神,是我生命的光。”王二癩子明明是在笑著,本田菊卻覺得比看他哭還難受。

女人的手柔弱纖細,看起來無甚力道,卻反手給了王二癩子一巴掌,他的臉立刻腫得老高,偏偏他還把另半張臉送了上去:“您要是沒打盡興,這邊也給您打。”

“你看,我明明知道他在騙我,還是留著他一條賤命。”女人輕嘆著一口氣,再度打了王二癩子一巴掌,成功把他打得暈死了過去。

本田菊知道,僵屍的力氣極大,根本不是一般人能比的。

“那這就好辦了,我來找你,本來也就是想請你來幫我的。難道你不想知道那個男人,聽你叫他大郎,那個叫大郎的男人都騙了你什麽嗎?”

本田菊沈默著,他反而問道:“為什麽您說這裏需要破局?”

“被天道拋棄的地方,一堆需要精氣的僵屍困在這裏卻沒有精氣補充,你覺得會怎麽樣呢?”

“死?”

“是哦。”女人的臉上浮現出詭異的笑容:“想必王家營子已經從這片土地上消失了。等到我死了,那這片土地就會再度出現。不過還是你幸運,我看你都要修成活人肉身了,真不愧是三花聚頂,五氣朝元①,差一步登仙的修為啊。”她這話明明白白擺著酸澀與嫉恨:“只是你也奇怪,你的身體裏居然裝的就是你的死魂,死魂可是回不去自己的肉身的。”

“除非,有什麽將魂和肉身強行粘合起來。”本田菊冷靜地說道,王耀借於他的無數本典藏裏,便夾著這樣一條王耀手寫的批註,並且在這句話後面加了一個大大的問號。

本田菊當時不求甚解,本來想著去問王耀,但是一系列事端又讓他忘卻了這件事,現在驀地想起推測:“比如三花聚頂,五氣朝元,差一步登仙之人的生命力。”

“所以,同生共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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