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1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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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6章

陸彥徽,原姓鐘,字煜澤,鐘家幼子。

“你罵吧,罵完跟我回去。”他站在屋裏,堵著徐喜枝的路,固執倔強的像個孩子。

徐喜枝心平氣和,“我不罵你,我也不跟你回去。”

“不行,你必須跟我回去。”

“我們斷了。”

她本想叫他的名字,後一想那是假的,她冷嘲一聲作罷。

陸彥徽雙眼通紅:“我是被押去的,他們是騙我的,我不知道回去就聯系不上你了,但現在可以了,喜枝,我不會再拋下你了,你跟我回去吧,跟我回去吧。”

徐喜枝搖頭,“師父死了,你買的那些東西我賣了,錢你拿回去吧,不要再來了。”

“徐喜枝,你不能這麽對我,你怎麽能這麽狠心?!”

“我狠心?”徐喜枝笑笑,“我狠心,你走吧。”

陸彥徽氣的捶桌子。

木桌子,哢嚓一聲。徐喜枝怒火蹭的就上來了:“陸彥徽!”

陸彥徽瞬間認錯,耳朵都慫了:“我錯了。”他小心翼翼地試圖將掉的一角拼上,撒起嬌,“你跟我回去吧,喜枝,求求你了,你跟我走吧,我很想你,很想你很想你……”

徐喜枝看著他,看著這個從最開始就纏著她,用假身份接近她,將她拋棄的男人。

她從不吃虧,上過一次當,不會再上第二次。

但心底的酸澀脹痛在看到他時依然疼痛難忍,他還是那麽英俊,風流,那雙漂亮的眼可憐兮兮地望著她,她急急地低喘:“你走吧,陸彥徽,我們的緣分已經盡了。”

陸彥徽不認:“盡不了!哪兒來的封建迷信!我說盡不了就盡不了!”

“盡了!”

“沒盡!”

徐喜枝扶額。

幾年了,他是一點心性沒變,依舊這麽幼稚。

“我不想與你有更多牽扯,你請回吧。”徐喜枝下達逐客令,不願看他。

“那不行。”他一屁股坐下,“我跟你說了等著我,我會回來的,我會回來娶你的,我不是言而無信的,喜枝,我沒有食言,你跟我回去吧,回去吧,回去我們就成親。”

徐喜枝起身就走。

陸彥徽抓著她的胳膊,“你去哪兒?”

徐喜枝甩開他,“不用你管。”

陸彥徽看著她,忽然說:“喜枝,對不住。”

徐喜枝一惑,猛然被人扛起。突如其來的眩暈讓她抓緊男人的背,肩膀硌著胃,徐喜枝難受的亂撲騰,掙紮,她怒極,沒想到陸彥徽使這種陰招,一口咬上他的耳朵,陸彥徽悶哼一聲,招下屬,親自把徐喜枝壓在床上,綁手腳,捏著她的下顎,將手帕塞進她的嘴裏。

徐喜枝眼裏噙著淚,惡狠狠地瞪著他,裏面裝著委屈,難過和不可置信。

陸彥徽居高臨下地看著她,拇指抹掉她眼角的淚,聲音很啞語氣很溫柔,“好喜枝,不哭了。”他將她扛起來,“跟我回家。”

他就這麽土匪行徑的將徐喜枝劫走了。

那的確是一處非常宜人的宅院,青山綠水,鳥語花香,他給徐喜枝找很多傭人,徐喜枝一個都沒差遣過,她無數次試圖逃出去,都被抓回來,抓回來也沒什麽後果,他知道徐喜枝沒有那麽容易原諒她,每天都賠著笑臉,好吃好喝地招待著,把她的逃跑都說成是寂寞了,想要出去逛逛。

也不管徐喜枝樂不樂意,就帶著她買胭脂,選錦緞,徐喜枝一次都沒有接受過,這不是她想要的生活。自他一聲不響的離開,師父又突然離世,她一個人獨自承擔兩次離別,再也沒想過接受第三次。他們身份相差甚遠,徐喜枝看的明白。

她不給好臉色,也攔不住陸彥徽獻殷勤。當初在船上就是,他不顧他人的目光,也不要臉面,張牙舞爪的聚集一堆目光,到了他的地盤更是,他不重樣的給徐喜枝帶有意思的新鮮玩意兒,無數次試圖晚上進她的房間。

她人都在人家宅院裏,住的也是人家的床,想攔他,根本攔不住,她索性無所謂了,大門敞開,歡迎他來,點著燈,她穿著肚兜,嫩白的肌膚晃的惹眼,她披散著黑發,清冷的面容看著他,等他心滿意足再離開。

陸彥徽站在門口沈默很長時間,垂著頭,將她的衣服披上,同她躺在床上,抱著她嘆息,很無奈似的,“喜枝啊喜枝,你何時原諒我?”

“你都不願同我說話,我怎敢同你娶親?”

“我沒想傷害你呀,喜枝喜枝,原諒我罷。”

他不再是岸邊那個留洋歸來不務正業的外來戶,他是勝任軍隊要職的,披著軍衣的長官。

他的親朋好友成家,他被人攙扶著回來,喝的爛醉如泥,眼眸卻亮如星火,卷著濃濃的醉氣,從大衣裏掏出一塊兒紅布,跌跌撞撞來到她身邊,討好地笑:“喜枝喜枝,你瞧。”

那一塊兒普通的紅布,他炫耀著:“好看嗎。”

徐喜枝坐在椅子上,他像曾經那般跪在她跟前,摸索半天,摸索出翡翠鐲子,強勢地拉過她的手腕,給她戴上。他傻笑著,仰頭看徐喜枝,筆挺的軍裝有些皺了,他將紅布掀起,落下,蓋在徐喜枝頭上,眉梢帶笑,“同我成親,喜枝。”

他拉著她的手站起來,“一拜天地。”

徐喜枝沒動,他拉著徐喜枝的手撒嬌,“喜枝喜枝……”徐喜枝懶得同醉鬼計較,只得和他過家家似的行李。

“二拜高堂。”

他認真、仔細,激動的高聲,抑揚頓挫,徐喜枝忽然感到心悸,閉上眼,彎腰,恍若真同他成親,耳畔都是至親的喝彩。

——“夫妻對拜。”

兩人面對面,紅布阻隔視線,徐喜枝看不到,憑感覺行禮,直起身,唇上突然傳來柔軟的觸感。

他彎腰,隔著紅布,吻上她的唇。

一觸即離。

徐喜枝楞住,瞪大雙眼。

淡淡的酒氣縈繞唇邊,她聽到他竊喜道,“你沒有打我,喜枝。”

徐喜枝剛想說話,蓋頭就被掀起,驀然放大的一張臉,目光深情而溫柔,他閉上眼,吻上她的唇,紅色的蓋頭,徐喜枝眼前一片紅,火燒的紅,熊熊烈火,蔓過平原,讓她想起那條河,平靜,寬容,沈靜。

徐喜枝閉上眼,跳入那條令人沈淪的河,河面廣闊,河水冰涼,她的心在跳,跳的格外清晰,她揪住陸彥徽的衣服,將他拖上岸,不,是試圖越過河面,獲得新鮮的氧氣。

一夜春宵。

次日,徐喜枝醒來,陸彥徽直勾勾地看著她,衣衫不整,眉眼含笑,“喜枝,挑個黃道吉日。”

說罷,將她連著被褥一起抱起轉圈。

徐喜枝:“……頭懵……你給我停下……停下!停下!陸彥徽!!!”

黃道吉日已選,婚服未定,陸彥徽開始日日不見蹤影。徐喜枝的心一點點下沈。直到一日,他火急火燎回來,進來就開始收拾東西,徐喜枝忙問他怎麽了,他摜著徐喜枝的頸,幾乎咬破她的唇,躁動的心緒才得以緩解,“你且等著我,等我把這身軍裝脫了,我就去找你,就算脫不了,我也同你私奔。”

他派了人,將她送上車,遞給她三個沈甸甸的箱子,堅定地看著她,“相信我,我一定回去找你。”

徐喜枝張張嘴,閉上,好半天,才囑咐一句,“照顧好自己。”

“我會的。”他笑笑,“等我。”

鐘家五子,長子為大,鐘父逝去,傳位幼子。

四子不願,皆起歹心。

那杯酒,陸彥徽後知後覺不該喝。

可他向來心無險惡,與人為善。

我食言了。他跌跌撞撞回到屋裏,攥著那塊紅布。

她掐著腰罵他,紅著臉遞給他荷包,看他吃餛飩,問他千奇百怪地問題,不情不願地承認他厲害,偷偷看他買來的新奇物件。

我食言了,他想,小矮子,我大概,娶不到你了。

好在,他給她三箱黃金,能保她衣食無憂。

三箱黃金。

徐喜枝將它們深埋地下,日覆一日地等。

她等著。

等春風相見的諾言。

卻再無兌誓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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