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0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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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7章

12月,天寒,氣溫驟降。劉學凍的打好幾個噴嚏。謄給他熬了姜湯,裝在保溫杯裏,讓他帶到學校喝。李單叼著饃,說他頗有賢妻良母那味兒,謄微笑著,也不跟他計較。

檢查進入白熱化階段,鄉裏天天開會,迎接所有人都希望不會到來的國檢。偏偏這時,韓書德自首了。

具體情況沒人知道,唐昀找廖遠停談話的時候,眉頭皺的死緊,閉口不談原因,只說韓書德這事兒出的太難堪,時間挑的也離譜,不偏不倚,作對似的。

廖遠停一直沈默。

唐昀拍著他的肩,說事出突然,誰心裏都不好過,臨時選出個書記是天方夜譚,國檢也不一定查到,彭懷村的大小事就先辛苦他費心。

廖遠停就住在了彭懷村。

他還是搬著太師椅坐在那村室門口,雖然有些冷了,但風刮不到,雨淋不到,也算個避風港。

村室前的空地空空蕩蕩,除了寒冷的風什麽都沒了。

連落葉都沒了。

廖遠停在這坐,一坐能坐一整天。

他還是能看到不遠處,掉著漆的亭子。

窗臺邊的碗裏放著凍成一坨的小米,再也沒有那些流浪的雞。

不會再有人賠著殷勤地笑喊他廖書記。

短短幾個月,竟物是人非。

廖遠停回想曾經的一幕幕,又看看自己的雙手,甚至感覺自己老了。

晚上的時候,他就上樓,開個暖風扇,在白熾燈下寫東西。手冷就搓搓,旁邊放著冒熱氣的水杯。

他寫的東西有很多,有時候是會議總結,有時候是發生過的所見所聞,有時候是材料,寫到最後寫年度總結,他回想自己來到彭懷村的幾個月,竟不知道自己幹了什麽。

大大小小的檢查參加不少,會開了一次又一次,真正落到實處的,竟沒有一件,唯一一個扶貧,還漏洞百出。

太平盛世,本就沒有什麽工作。這是茂德村支部書記郭建軍告訴他的。韓書德的事,他是為數不多的知情人。他有些唏噓,說老韓人很好,從不發火,有耐心,踏實,幹活細致,每次開會本上都記得密密麻麻。

廖遠停聽著,他說著。

造化弄人。郭建軍說,聽說他兒子去外地打工了,多好的苗子,村裏出個大學生不容易,就這麽給毀了。

廖遠停說,不一定。

郭建軍嗤笑,怎麽不一定,打工能有什麽出息。

廖遠停沒再說話。

下雪了,落了一窗。

李峻還是沒來上課。劉學每每望向他的座位,都握緊手裏的筆。他的位置沒人動,大家好像都在等他回來,一種莫名的默契與寄望。

下課他就自己去吃飯,一個人坐在他們的老位置扒飯,直到有次去,已經有兩個女生坐下了,他端著飯站在原地看了會兒,換了其他位置。

做不完的試卷,每天都在考試。

劉學還是想要爭年級第一,甚至比之前的欲望更強烈。

他總覺得這個年級第一不是李峻的,就應該是他的,而李峻不在,這個年級第一就更應該是他的,他站在這個位置,他會保護這個位置。

廖遠停不在家,他學的時間更長,有時直接到後半夜,趴在桌子上睡著了,再醒,還是趴在桌子上,也沒人把他抱到床上。他怔會兒,揉揉眼,再爬會兒,就收拾書包上學。

小白長大了,滿屋子亂竄,李單不得已給他買了狗籠子和狗繩,小白委委屈屈地臥著,兩只黑色的眼睛盼望著劉學的解救。

小灰懶洋洋地躺在沙發上伸懶腰,偶爾朝小白的狗頭來一套無影爪,小白叫的陽臺上的金絲雀亂撲騰。

廖遠停之前給劉學買了手機,但兩個人很少打電話,一個是忙,一個是彼此心知肚明,知道對方在幹什麽,沒有空餘時間聊思念。

實在想了,劉學偶爾會去書房,站會兒,坐在椅子上,想象廖遠停坐在這兒辦公的樣子。很奇怪,他在家的時候,書房對劉學的吸引力一點都不大,但他現在不在家,書房這個他在的,相對時間較長的房間,讓劉學懷戀。

桌上還放著他送給廖遠停的杯子。

有點醜,但又很好看。

偶有一天,他出門上學,突發奇想,跑到後院看,花園裏的三盆花,全都落了。

他知道冬天,真的來了。

街上已經開始賣紅紅火火,有關過年的東西了。劉學看著窗外的街上,人明顯多了起來,有賣禮品的,賣春聯的,賣年貨的,等等。

也是真的要過年了。

可是為什麽他高興不起來?反而有種說不出來的落寞與茫然。

廖遠停呢?他會喜歡過年嗎?

單位裏不少人的心開始飄了,不在工作上了,躁動不已。唐昀會上提了幾次,後來也不再管,一次會後,他拍著廖遠停的肩,說晚上一起吃個飯,廖遠停不喜參與飯局,剛想拒絕,就聽他感慨著,不知道這次張楓局長還會不會唱歌。

他什麽歌都會唱。唐昀向他調侃道,局長裏的歌手,聽說過沒。

廖遠停搖頭。

您跟他關系很好。廖遠停問。

唐昀點著煙笑,你說巧不巧,他老婆的母親,是我的初中老師,論資排輩,我還得喊他一聲哥,這不快過年了,大家就聚聚,真過年了,也就沒那時間了。

廖遠停笑笑。

晚上六點,他出現在飯店,沒有開車,提前備了醒酒藥。

這是千載難逢的機會,他一定要跟張楓搭上線。

唐昀專門問他,開車沒,廖遠停搖頭。唐昀哈哈笑。

手機叮咚一聲,是短信。廖遠停點開看,是劉學。

-我今天看到後院裏的花都落了,你吃飯了嗎?

廖遠停正回,門開了。

他下意識鎖屏,唐昀起身迎接,站在門口的男人大闊步進來,看到廖遠停頓了一下,看向唐昀,唐昀攬著廖遠停的肩介紹,“廖遠停。”

男人楞了一下,恍然大悟,笑的很爽氣,朝他伸手,“張楓,張楓。年少有為啊,年少有為。”

廖遠停笑笑,同他握手。

人到齊,菜也陸陸續續上來。

兩個鄉裏的領導,兩個不認識的男人。

總共七個人。

趁他們說話之際,廖遠停微微偏頭,問唐昀對方是誰。

唐昀壓低聲音,簡單道,“鄉裏借調到縣裏的幹部。”

廖遠停了然。

他猜測這兩個人,應該是張楓當鄉黨委書記時借調到縣裏的。

酒是好酒,54℃,年份比廖遠停的歲數都長兩年,應當是珍藏,酒瓶一開,酒味極濃,唐昀聞了聞,不由讚嘆,好酒。其中一人道,這酒市面上買不來,另一人調侃道,好酒不賣,不賣好酒。

一群人說說笑笑,廖遠停聽著,神色淡淡。

張楓問唐昀鄉裏的情況,唐昀大致挑挑揀揀說了,張楓直搖頭,說這鄉鎮的活,沒人幹,說的好聽是基層,不好聽叫大型養老院,拿著基本工資,國家交著五險一金,睡睡吃吃等死,開又開不了,罵也罵不動,有人比你這個當官的資歷還老,有的支部書記是什麽,恨不得都快成地頭蛇了。

一群人針對各種現象發表限制級非禮勿聽言論,吃著菜,喝著酒,高談闊論,頗有見解。

廖遠停垂眸。

然後就是酒過三巡,敬酒勸酒環節。

他資歷輕,年紀淺,背景漂亮,飯桌上的人不是嗆張楓,就是嗆他,廖遠停不會油嘴滑舌那套,遞來的酒都喝了,不多說,也不推脫,爽朗闊氣的張楓直鼓掌,不停地誇,說他氣度不凡,果然不是一般人。

在座的都心裏明鏡兒似的,笑的意味深長。

廖遠停去衛生間吐了兩次,看著鏡子裏自己通紅的雙眼,深呼吸兩次。

他摸出手機,給劉學發消息。

-我也想你,等我回去。

腦海中片刻的安寧,在重新推開包間門時灰飛煙滅,這裏仿佛吃人,將人吞的骨頭渣子都不剩,再出來,面目全非。

喝到最後,所有人都差不多了,有人提議,張局唱歌嗎。張楓猶豫片刻,說行啊,那就去唄。他們便哄笑著互相攙扶,說轉場轉場。

老婆不管啊?唐昀問一個男人,比了個電話的手勢。

她能管我?男人笑著擺手。

有人幫腔:“家庭地位高著呢。”

男人哈哈笑。

到了地方,廖遠停下車,懵了一瞬。

冰冷夜風吹的他腦子發熱。

明晃晃的會所兩個字映在他的眼底,裝修的非常奢華。

他不可察地皺眉,跟著他們進去。

前廳接待的都是男人,引著他們去了走廊深處。

很大的包廂,燈光呈低調暧昧的暖色。

其中一人對男服務生說了什麽,男服務生點頭,出去了。

“咱一群大老爺們有什麽意思。”他道,“喊幾個妹妹作陪。”

“不行不行。”張楓看看廖遠停,皺眉呵斥男人,“幹什麽呢你?”

“哎呦。”男人對著張楓說,“都是男人,廖書記能不懂?再說,就唱唱歌,吃吃水果,喝喝酒,還能幹什麽?身正不怕影子斜,你就是老古板,不懂年輕人,你說是不是廖書記。”

廖遠停微微挑眉,“有道理。”

都笑了。

沒一會兒,那些妹妹們就來了。

全是年輕漂亮的,白襯衫收進黑色包臀裙,黑絲襪,高跟鞋,一個塞一個美艷窈窕。

他們互相交換眼色,便招招手,示意這批留下。

姑娘們也不扭捏嬌羞,往沙發上一坐,就靠人懷裏了。

挨著廖遠停坐的姑娘黑長直,眼睛很大,身上很香,沒骨頭似的靠在他身上。

廖遠停穩坐不動,起一身雞皮疙瘩。

他忍不住問唐昀,這是要怎麽。

唐昀好笑地看他,仿佛看一個毛都沒長齊的毛孩兒,“你只要不幹她,怎麽都可以。”

廖遠停點頭,“幹呢。”

唐昀:“那是另外的價錢。”

廖遠停看向他,他笑:“得加錢。”

廖遠停也笑。

眼的餘光看到張楓的手,已經伸進姑娘裙裏了。

唐昀順著他的目光看,見怪不怪。

靠著廖遠停的姑娘紮橘子餵他,“吃呀哥哥。”

廖遠停輕微搖頭,“過敏。”

姑娘啊了一聲,換水果。

廖遠停拿出手機,讓她看劉學的備註。

姑娘看了一眼,了然,笑了,非常上道,“逢場作戲,哥哥?”

廖遠停沒有說話。

“罕見。”姑娘自己紮橘子吃了,還是靠在他懷裏。

“這地兒竟然還能有好男人。”她感慨,摸過桌上其他男人的煙,點著吸,“你老婆好看嗎?”

“好看。”

“她知道你來這地方嗎?”

“不知道。”

“那就別讓她知道了。”她吐口煙,“再真的愛,來這兒也臟的一塌糊塗。”

廖遠停沒有說話。

有男人在唱歌,夾雜著姑娘的呻吟,嬉笑怒罵,此起彼伏,廖遠停靠在沙發裏,閉上眼小憩。

又過了會兒,姑娘呻吟聲漸大,不堪入耳。

廖遠停睜眼,握著靠著他的女孩兒手腕,把她拽到衛生間。

女孩兒抱著膀子看他,他揉揉眉心,靠著門。

他一點反應都沒有,實在太惹人起疑。

“給你吹個簫?”女孩兒問。

廖遠停不理解。

“口活兒。”她解釋。

廖遠停拒絕。

兩個人相顧無言。

廖遠停問:“為什麽做這個。”

“你好奇怪。”女孩兒笑了,“不做這個做什麽,你養我?”

“幾年了。”

“我16歲就出來了。”

“她們和你一樣?”

“不一樣,每個人都不一樣,但對你們,我們都是18。”

她聳了下肩,“真實年齡男人不在意,但嫩男人在意。”

廖遠停啞口無言。

他又一次感到臉上火辣辣的。

“沒想過離開?”他僵硬地扯開話題。

“再幹幹就不幹了吧。”女孩兒打個哈欠,感到很無聊,“沒有那麽多失足少女,小哥哥,現在法制社會,走上這條路的,大部分都是自願的。”

“為什麽。”

“你好奇怪,還能有什麽為什麽,掙錢唄,張張腿就好幾千唄,你是,你是很沒辦法理解,有些人就是可以為了掙錢不要自尊不要臉的嗎?”

廖遠停沒有說話。

“自己想通不好了,談個戀愛,給男人白操幾年,最後什麽都沒落下,打過兩次胎,轉眼跟別人結婚了,你要說感情,我真感覺有點理想主義。”

她的暗紅色眼影很勾人,像糜爛的蝴蝶翅膀。

“有煙嗎?”

“沒有。”

“老婆不讓吸?”

“嗯。”

“結婚了?”

“還沒。”

女孩兒走近他,指尖順著他的胸膛一路向下,仿佛要將他開膛破肚,她解開自己的襯衣,露著嫩白豐滿的乳房,又解開暗扣,粉紅色的乳頭暴露在視野中,她將裙沿往上卷了卷。

她久經戰場多年,一舉一動媚眼如絲,惑人至極,淫蕩縱情的仿佛是個妖精。

“打個商量,還沒結婚就是有可能分手,我看你長得帥,給你便宜。”

“你要掙我這筆錢。”

“我們每場下去都會比的,領頭的經理會罵,業績倒數第一還扣錢。”

廖遠停說,“錢給你,扣子扣上。”

“憑什麽信你?”

“你沒有其他選擇。”

兩個人對視,姑娘扣上扣子,弄花口紅,撕爛絲襪,又在身上蹭些水漬:“好吧,合作愉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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舉證已過一個星期,沒有後續,我暫時更新。

上一章節不修改、不刪除,無論何時都歡迎大家監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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