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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7章 心結(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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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7章 心結(八)

第五君還是在齊釋青逼迫的目光下吃了一大碗飯。

齊釋青甚至還嫌他吃得少,他不得不又灌下去一碗湯。好吃是很好吃,但他真的很撐。

第五君的心情很覆雜。

一方面,他對於齊釋青如今完全不可捉摸的脾氣感到困擾,他不知道這人什麽時候會突然生氣,生氣了又會做出什麽舉動——齊釋青近日來與他的肢體接觸越發頻繁,他不得不提心吊膽,生怕被摸到未散的靈脈而露餡。

另一方面,齊釋青這麽在意他做什麽、吃什麽、在哪裏,他心裏其實……

很開心。

第五君拍了拍自己吃得圓滾滾的肚子,低頭藏住一個淺笑。

他喜歡有人關心他、在乎他、甚至管著他——這種感覺,讓他覺得自己跟這個世界是有牽連的,不是誰都不在乎、可有可無的一個人。

他不喜歡孤單。

所以哪怕那人別有用心、目的不純、有所隱瞞,第五君都不會太在意。他什麽都能看開,稍微擁有一點什麽,他都會高興得不得了。

齊釋青的目光隨著第五君拍肚皮的手,落在了那圓潤微凸的弧度上,不知在想些什麽。

過了片刻,他站起身,對第五君說:“我先回房了。你想在這裏待一會兒也可以。”

第五君巴不得自己一個人待著,連忙對齊釋青擺擺手,“少主慢走!”

齊釋青深深看了他一眼,對大廳裏幾個弟子點頭示意。

第五君:“……”這人到底是有多擔心自己會跑?

他擡頭沖那幾個弟子笑了一下,收到了數道嚴陣以待的視線。他無語地嘆了口氣,繼續揉自己的肚子幫助消化。

“修仙的人吃這麽多不要緊嗎……”第五君小聲嘟囔著,“我還是想飛升的啊……別到時候吃了太多五谷雜糧,身軀太沈飛不動。”

第五君撐著腦袋,在大廳裏放空發呆了快一個時辰。

他其實很困很累——昨日甩掉暗衛、去暖鶯閣見小甜甜、奔波數十裏給師父掃墓,夜裏回來就被齊釋青抓到屋裏問話,到現在為止,將近兩日一夜都沒合過眼。

在齊釋青身邊,他不敢放松警惕。從灸我崖出來的那一天起,他就沒有睡過一個好覺,就連入定都得留一個心眼。

第五君閉上眼睛,頭一點一點的,每次快要滑到桌面上的時候,他都能神奇地再直起胳膊,繼續假寐。

一陣人聲從千金樓外傳來。

第五君迷蒙地睜開眼,正看見玄十帶著四五個弟子進門。有一兩個人手裏還拎著長戟,顯然是剛剛用過什麽法術。

“玄十師兄!”第五君清醒過來,朝他們招招手。

玄十看見他,笑著走過來,問:“你怎麽在樓下?”

第五君一撩頭發,灑脫道:“少主大發慈悲,允我在這裏放放風。”

玄十哭笑不得地在第五君對面坐下,給自己倒了一碗水喝了。

“你昨天到底去哪了?讓我們好找。”

第五君笑嘻嘻地反問:“師兄們是去哪了?”

玄十沖那幾個弟子擺擺手,示意他們可以回房了,然後轉頭對第五君說:“昨日秦哥莊的人說他們那兒招鬼了,想讓我們去看看,但昨天所有人都出去找你去了,沒人顧得上,所以今天才去。”

第五君抿起嘴來,露出有點內疚的神色。

玄十伸手摸了摸他的頭,說:“別擔心,沒什麽大事。只是他家有個下人被附身了而已,每到夜裏就被鬼驅使,殺雞宰牛潑血嚇人,現在鬼已經趕出來了。”

第五君讓玄十摸完頭,乖巧地說:“師兄我有事想問你……”

“什麽事?”

“少主他……是什麽時候出關的?”他抿了抿唇,問得很是謹慎。

“我想想啊……”玄十回憶道,“少主是兩年前出的關,之後肅清玄陵門,結束後才親自出來找你,我們跟著一起,找了一年。”

不待第五君開口,玄十趕緊補充道:“但你不要以為少主好像才開始找你似的,少主閉關之前就交代他的暗衛找你,一直到他在灸我崖找到你,從未停過。”

一陣風吹過,撩起了第五君的發絲。玄十的聲音明明近在咫尺,在他耳裏卻好像淪為了微弱風聲的背景,他楞住,呆呆地看著玄十。

玄十觀察著他的臉,怕自己說了什麽不該說的:“少主沒跟你說過?”

“什麽……肅清玄陵門?為什麽要肅清?出了什麽事?”第五君心如擂鼓,他嗓子微啞,急切地打斷玄十,連“師兄”都忘記叫。

玄十睜大了眼,深吸一口氣,身子後仰,驚嘆一般道:“少主竟還沒告訴你……”

“告訴我什麽?!”第五君聲音都拔高了。

玄十緊緊閉著嘴,看第五君焦急的模樣,心裏有點不是滋味。

自從小歸失蹤,少主跟變了一個人似的,性格越發冷酷。別的弟子也許遲鈍,比如大師兄玄一,但他自己卻是明顯感到少主對他們所有人的提防。等找到齊歸,少主對他們的防備仍然沒有絲毫減弱,他們甚至不可能單獨跟小歸說話——旁邊一定有少主的眼線。

所以上一回他跟小歸在房裏聊天,是少主默許的,目的是問一問小歸當年是如何治愈邪神咒詛的——他還覺得少主終於信任他、卸下了一點心防,松了口氣。

只可惜,有心結的不止少主一個——小歸對他並不信任,對少主也不信任。

玄十那時想,有很多話由自己說不合適,少主的心思應該他自己去剖白。可沒想到這麽長時間過去了,這倆人還在互相試探,合著少主什麽都沒說明白!

望著第五君灼灼的眼睛,玄十心裏好像有一瓶水在晃蕩,他想起來小歸小時候,也是這樣一雙圓圓的大眼睛,誰看了誰都不忍心。

他想掐一下第五君依然有點肉肉的臉頰,但考慮到少主的暗衛也許還在附近盯著,便壓下去了這個念頭。

“有些事你可能不知道……”玄十覺得這話怎麽都不好說,措辭了又措辭,才說:“小歸,當時三家圍剿是少主閉關前發起的,目的是誅殺墮仙、為民除害,但他從沒想波及到你。”

“少主重傷閉關,玄陵門弟子分散。那個時候,我率一部分弟子在蓬萊島西調查墮仙的線索,不在派內;玄一師兄留在門派,主持喪葬之事、安撫門內眾人。而玄廿,則主持了三家圍剿,聯和另兩個門派,在整個蓬萊島內抓捕疑似墮仙之人。”

第五君屏住呼吸,臉色隱隱發白。他僵硬地坐在長凳上,一眨不眨地盯著玄十,如同一個假人。

玄十忽然就理解為什麽少主還沒跟小歸說這些事情。這些切實傷害到小歸的事情,讓他們兩個生了嫌隙,少主很難開口。

“玄廿他……”玄十深吸一口氣,直視著第五君的眼睛,沈靜道:“被玳崆山之亂沖昏了頭腦,篤定你是罪魁禍首,擅自以玄陵門的名義,對斧福府和見劍監宣布,要抓住你,並且……”

玄十輕輕握住第五君在桌上握起的拳頭,怕他承受不住似的,停頓好久,才說出了那句話——

“不論死活,身首異處。”

第五君把手從玄十手底下挪出來,放在自己膝頭。

他能感到自己的腿在打顫,無法靜止。他的牙齒甚至都戰栗起來,只能死死咬住,才沒有失態。

從兩年前,在蓬萊島東的喜客來茶樓聽到少主出關的那一刻,他做夢都想追尋的真相,壓抑不住的猜想,對“少主不想殺自己”這個念頭絕望的相信——在司少康死去之後被徹底擱置掩埋,本以為此生都不會再提起——

卻在此刻,被玄十安靜地揭開。

空曠的大廳裏沒有一絲聲音。第五君慢慢地紅了眼眶。

玄十趕忙去給他找手帕,第五君卻豪放地一抹眼睛。

“我就知道,不是少主說的。”

明明是理直氣壯的語氣,聲音卻哽咽了,聽上去很委屈。

數層樓之上,樓梯轉角處。

一直躲在那裏觀察、聽著玄十和第五君對話的齊釋青,忍不住握緊了樓梯扶手。

作者有話說:

明天就周五啦!周末快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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