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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章 葬昔冢(十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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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章 葬昔冢(十八)

李玉圓伸出兩只手,想打圓場:“哥哥們都冷靜,冷靜。”

趙鐵牛直抻著斷臂,屁股都快擡離凳子了,僵了好幾秒才又坐下。

吹錘幫幫主李玉成看了一眼李玉圓和熊思林,垂眸思索片刻,對趙鐵牛說:“二弟,今日是你頭一回跟我們說你跟玄陵門的私仇。”

“我們只當你是要來劫富濟貧,才隨你出來的。”

趙鐵牛臉色肉眼可見地變差。

第五君面前的盤子裏只倔強地留了最後兩塊小芥蘭,他用筷子來來回回地撫摸它們,支棱著耳朵。

他聽見李玉成深吸一口氣,對趙鐵牛說:“二弟的私仇,恕吹錘幫的兄弟們不能參與。我這個幫主說了算。”

第五君壯著膽子去看他們那一桌,這四個壯漢彼此互相瞪視著,氣氛十分焦灼,根本顧不上旁人探究的目光。

趙鐵牛楞了半晌,好笑地“呵”了一聲。他挨個看過去李玉成、李玉圓,還有熊思林,眼神裏滿是難以置信。

終於,他笑了起來,嘲諷地搖頭,“我算是看明白了,原來‘有仇必報’就是句空話,我來吹錘幫兩年終究是個外人,你們才是真正的鐵板一塊!”

“我當你們是兄弟,只問你們一句話。”

趙鐵牛咬著牙,問他們三個:“我的手,是齊釋青斷的。我的門派,是因為齊釋青散的。我跟齊釋青有仇,我要報仇,你們來不來?”

第五君默默把茶壺裏的最後一滴水給喝完了。他吞咽的動作都小極了,生怕錯過一點聲響。

令人窒息的沈默蔓延許久。

最後,不等李玉圓和熊思林開口,吹錘幫幫主李玉成擡眼,冷靜地告訴趙鐵牛:“二弟,我說過了,吹錘幫的兄弟不能參與。”

“好!”

趙鐵牛氣沈丹田,大喝一聲。他僅剩的右手拔出了身側的刀,向著桌子一砍——

錚的一聲。

李玉成拿帶刺的鐵錘接了個正著。

“慢著!”李玉成低吼,“我說的吹錘幫的弟兄,自然包括你!你入吹錘幫兩年才堪堪把傷養好,你以為找玄陵門報仇那麽容易?!”

“我不管——!”趙鐵牛怒發沖冠,滿面赤紅,“我只知道若是你親弟弟或是熊四被人砍了一只手,你定會舉全幫之力讓他血債血償!”

李玉成冷哼一聲,手中鐵錘一使勁,趙鐵牛的刀就被彈飛了。

趙鐵牛如同快爆炸的火藥桶,整個人在爆發的邊緣。他屈辱地從墻角撿起了那把刀,擋在自己身前。

“既然如此,就不勞煩三位費心了。”

他自嘲地笑,沖他們點了點頭。

“從此往後,我與吹錘幫再無瓜葛。”

說完這句話,趙鐵牛憤恨地挨個掃了他們一眼,利落地轉身,走出客棧。

餘下三人楞了一瞬,熊思林先跳了起來追出去,嘴裏喊著:“二哥——!”

李玉成卻拾起筷子,繼續吃了起來。

“哥。”李玉圓叫了一聲,“你怎麽這麽幹脆就……”

李玉成呸地往桌上吐了一塊骨頭,沒好氣地說:“我告訴你,就算是你被齊釋青砍了一條胳膊,我也不可能為了你帶著全幫派的弟兄們去找玄陵門的麻煩。”

“我倒是看錯了趙鐵牛,虧他曾是一派掌門,整個門派都葬送了,他不想著振興門派,保全弟子,反倒到現在都還惦記著自己的私仇,惦記著玄陵門的錢,還想讓吹錘幫跟著一起送死!”

李玉成又往嘴裏塞了幾筷子,含混不清道:“從前我只當他不拘小節,身世不幸,現在看來,完全就是流氓行徑,沒有腦子!”

李玉成粗魯地大口咀嚼,他的光頭就隨著腮幫子一動一動的,後頸皮一揪一揪的。

一個兇神惡煞的光頭罵趙鐵牛“流氓”,還罵得那麽響亮,好像自己絕不是同類一樣——第五君瞅著這場面,怎麽看怎麽迷幻。

李玉成敲了敲自己的碗,示意李玉圓給他盛一些白米飯。“你去把老熊給叫回來。趙鐵牛從此跟吹錘幫再沒關系。”

李玉圓信服地看著他的幫主大哥,點了點頭,放下盛飯勺子,小跑出了客棧。

第五君深吸一口氣,把盤子裏最後的兩塊小芥蘭吃了,站起身來。

路過李玉成的時候,他還聽見了吹錘幫幫主低沈的嘟囔:“也不知趙鐵牛是幹了什麽,能跟玄陵門結仇,還讓齊釋青親自卸了他一只手,真是能耐死了!”

第五君咽了下口水,加快腳步往外走。他可太知道趙鐵牛失去那只手的前因後果了,也不知道這下趙鐵牛打算報覆玄陵門,是怎麽個計劃法。

萬一他說了什麽不該說的,可就麻煩了!

第五君出了客棧,四下張望著,終於看見李玉圓拉著熊思林往回走。他繞到樹後,隱蔽地掠過街上行人,尋著李玉圓和熊思林來的方向追了過去,終於在兩條街開外找到了如同真正的鐵牛一般正怒氣沖沖往前走的趙鐵牛。

第五君屏住呼吸,在趙鐵牛身後不遠不近地跟著,這人偶爾轉彎駐足的時候,第五君都迅速側身或者找了掩體遮擋。

趙鐵牛最終進了一個民居。

第五君在街口隱蔽地觀察了半晌,一個三屋小院,裏面不像能藏很多人,似乎就是頂普通的一戶人家。

第五君思忖片刻,十分自然地走了過去,然後趁稀疏的行人都不註意,無聲地翻進了院墻內。

貼著墻根,第五君聽到了趙鐵牛在講話。

“李掌櫃的,這可是個頂好的生意,你當真不做?”

那個李掌櫃似乎在沈默,隱約有敲桌子的聲音。

趙鐵牛繼續說:“你苦心孤詣經營均知堂十餘年,不就是靠販賣信息賺錢麽。如今銀珠村的生意不好繼續做下去,你這裏好久不開張了吧。”

趙鐵牛不住咋舌,聲音忽遠忽近,顯然是在打量屋子內的陳設。

“我記得我當初認識李掌櫃的時候,均知堂可是樓高六層、房頂都是碧玉雕花的,現在怎麽就成了這樣一個小院子了?”

李掌櫃呵了一聲,“銀珠村各商賈勢力都被玄陵門的少主周理了一遍,潦倒的又不止我一個。”

“嘿!”趙鐵牛大喝一聲,“巧了這不是?”

“我想送給李掌櫃的,就是玄陵門少主齊釋青的秘辛!價值萬金!”

墻外的第五君,周身血液一瞬間冷卻下來。

“價值萬金?送給我?”李掌櫃嘲諷地說,“盜刀島掌門有這麽好心?”

趙鐵牛一拍大腿,“可不麽!”

“這個秘辛我白送給李掌櫃的,不管李掌櫃的用這信息賺了多少錢,我趙鐵牛都分文不取。”

李掌櫃的呼吸聲變重了。

趙鐵牛陰笑道:“但只有一個條件,李掌櫃的,要把這個事兒,傳遍整個蓬萊島!”

屋內沈默良久。

第五君的雙手攥緊又放松,頭腦裏的弦繃得快斷了——

他猜到了趙鐵牛要說什麽。他必須要讓他閉嘴,可是該怎樣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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