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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章 葬昔冢(十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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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章 葬昔冢(十九)

就在第五君快要奪門而入,打算先劈暈趙鐵牛再說時,遽然就聽李掌櫃呵呵笑了起來。

李掌櫃一下一下拍著桌子,語氣跟看熱鬧似的,對趙鐵牛說:“趙掌門打得一手好算盤哪!”

“盜刀島曾經在這一帶稱霸多少年,要散播個什麽樣的消息不都是易如反掌,如今門派卻散得一幹二凈,趙掌門連銀珠村都不敢走進去,這價值萬金的‘秘辛’還好好地爛在肚子裏,想必……”

“是被玄陵門報覆怕了吧?”李掌櫃抿住嘴,玩味地看向趙鐵牛的斷手。“所以想借別人的手,出一口氣?”

第五君緊貼著墻,大氣不敢出,心裏想:“趙鐵牛的粗喘聲在大街上恐怕都能聽見,過路的人都得以為這家裏養了一頭快活活氣死的老牛。”

但趙鐵牛最終還是沈住了氣,使了老大的勁壓下去一腔怒火。

他壓著聲音,對李掌櫃說:“我不騙掌櫃的,這秘辛,齊釋青哪怕花萬金,不,哪怕把整個玄陵門拱手相讓,都想保住。所以我一直在等他出關。”

這下輪到李掌櫃的沈默了。

趙鐵牛朝他舉起自己的斷臂,“李掌櫃的以為我是為什麽斷了手?”

停了幾息,好像吊足了聽眾的胃口似的,他才一字一句地說:“就因為我說中了他的秘辛,他才要殺我滅口!我千辛萬苦才逃脫!可憐了我那些盜刀島的兄弟!”

看出李掌櫃的猶疑,趙鐵牛繼續加碼。

“掌櫃的,你本來在銀珠村家大業大,現在被玄陵門的人攆到城郊,住這樣的小院,你心甘麽?”

“這條秘辛若是傳出去,那麽,所有跟齊釋青、跟玄陵門有仇的人,都能報仇雪恨!齊釋青定會身敗名裂!”

李掌櫃雙眼如炬,緊緊盯住趙鐵牛,“到底是何等秘辛,能讓齊釋青身敗名裂?”

趙鐵牛猙獰地笑:“我只問掌櫃的一句話,這筆白送的銀子,李掌櫃的到底是賺還是不賺?”

李掌櫃皺眉沈思,謹慎道:“趙掌門,既然話說到這個份上,我也就跟你挑明了。”

“我均知堂是做消息生意的,在銀珠村時沒少做敲詐勒索的勾當,後來被玄陵門的人發現,趕出了銀珠村。”

“我雖然心有不甘,但曾經做過的事,我李青龍每件都認,因此落得如今這個下場,我並非沒有預料。”

停頓片刻,李掌櫃繼續說:“若說我心中對玄陵門沒有怨恨,那絕不可能,但我是個生意人,你如何保證你所說的消息,能讓我賺得了千金?”

“這可是敲竹杠敲到了齊釋青頭頂上了,你還讓我傳遍整個蓬萊島?”

趙鐵牛亦是一臉共情,他理解道:“我自然明白李掌櫃的擔心,但你大可放心。我要找齊釋青報仇是鐵定的,若是你不肯答應,那我走街串巷敲鑼打鼓也得把這消息傳出去!但我實在是單力薄,加上也是個能賺錢的買賣,才想跟李掌櫃的聯手,請均知堂助我一臂之力!”

李掌櫃給趙鐵牛到了一盞茶,“看來你是有法子了,說說看。”

趙鐵牛露出一個胸有成竹的笑容。他朝李掌櫃傾了傾身子,一根食指點著桌面,壓低聲音說:“我只需將那秘辛寫下來,李掌櫃的叫人遞去千金樓裏,那裏有齊釋青的心腹弟子。咱只需要說,若不付錢,紙上內容必將傳遍整個蓬萊島。”

“等李掌櫃的銀兩拿到手,這秘辛該傳不一樣傳麽!寫上他幾千份,讓你的人撒滿整個銀珠村!我就不信齊釋青能滅口一個城鎮的人!”

趙鐵牛眼裏全是恨意,從牙縫裏擠出來一句話:“我等了整整四年,終於等到機會,只想報我這一臂的仇!”

第五君呼吸急促,胸膛起伏不定。他捂著嘴巴,咬緊牙關,眼睛瞪圓,死死扒著外墻。

屋內,李掌櫃答應了。

趙鐵牛說:“穩妥起見,今夜子時,我會再來,到時李掌櫃的讓自己的人也過來,我現場寫下。”

“好。”

第五君飛身閃出了院外,騰起藏到一棵樹上。

過了片刻,趙鐵牛的身影出了這個院子,向著別處走去。

第五君在樹上驚魂甫定地喘著氣,摸著自己的小心臟,眼睛一眨都不眨。

到底該如何是好?!

而在五丈外的拐角處,有三雙眼睛,正分別望著這個院落、走遠的趙鐵牛、還有這棵藏了第五君的樹。

“有意思……”吹錘幫幫主李玉成玩味地說。

熊思林低喝道:“大哥,動手嗎!”

李玉成摸著下巴,緩緩道:“不急,不是說今夜子時麽,到時……”

他的嗓音帶上一絲不懷好意,“幹票大的。”

第五君在樹上呆了幾炷香的時間,終於冷靜下來,借著樹葉掩映觀察著那個小院。

在趙鐵牛離去後不久,均知堂掌櫃的李青龍果然給外面遞了信。第五君的目光追隨著那個信使的身影,發現那信使進了一家酒樓,片刻後就有十數人從那裏再出來,走向四面八方。

第五君註視著這一切,咬住嘴唇,沈緩地呼吸。

趙鐵牛既然決定將這條“秘辛”賣給均知堂,定然到子夜時分會守口如瓶,不然這消息訛不到玄陵門一分錢。

均知堂已經開始叫人了,如果不在午夜之前解決,一切都將覆水難收。

第五君小心謹慎地下了樹,不著痕跡地融入了往來人群裏。

現下唯一能做的事情,就是找到趙鐵牛,然後……

第五君攥起了拳頭。

他已經想了無數種威逼利誘的手段,然而——

趙鐵牛忍了四年的仇恨,不惜撂下吹錘幫的二當家都不做了,消息白送給均知堂,就為了圖一個齊釋青身敗名裂——絕不會因為他的巧舌如簧,或是黃金萬兩而改變主意。

而倘若他將趙鐵牛打暈,讓他錯過子時與均知堂的交易,這也不過是拖延之舉。即使過後均知堂因為他失信而不跟他做生意了,趙鐵牛大可以找別人散播消息,或者就像他自己說的,他“走街串巷敲鑼打鼓”也行——橫豎他根本就不圖錢,他來找均知堂不過是看中了李青龍唯利是圖、人脈眾廣,散播消息快罷了。

要讓趙鐵牛把這件事徹底咽回肚子裏,即使毒啞了他的嗓子也沒用,他還可以用剩下的那只手寫字;砍了他的手腳也無濟於事——只要人還剩一口氣,總能想到辦法,表達自己的意思。

第五君甚至在腦海中想象出趙鐵牛用嘴巴或者鼻孔叼著毛筆,在宣紙上寫下這條秘辛的場景。

那該怎麽做?

第五君額角的血管,從在李青龍那個小院裏偷聽的時候就跳個不停。

他腦子裏浮現了兩個字。只有這種方式才是萬無一失的,可第五君只要想到這個詞就無法繼續下去,好像是用裸露的手去摸滾燙的鐵板,只要觸碰到就會立即彈開。

——滅口。

作者有話說:

突然加更^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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