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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灸我崖(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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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灸我崖(一)

縱觀這蓬萊仙島八十八仙門,各家門派鉆研各家的武功絕學江湖秘術,各有所長——刀劍斧戟,弓鞭羅錘,暗器毒針自不必多說,這行醫的仙門也有那麽幾家。

在蓬萊仙島東面的最邊邊上,就有這麽一家行醫的破落門派,名曰“灸我崖”。

這門派名字如此清奇,自然就有點來頭。

傳說灸我崖的立派宗師是一位姓白名大力的絕世高人,天生重疾,藥石無醫,跑遍蓬萊仙島所有行醫世家均無人能救,心灰意冷之下,來到一片深山老林之中,了無生念。

然而天不亡他,反而從一個石縫裏生出來一支還魂仙斛,叫他大徹大悟,自創了一套針灸奇方,立時解了自己的先天重疾,活蹦亂跳地回了家,然後開宗立派,開枝散葉——

可惜這套針灸奇方並未如他所願發揚光大,無他,非極偏極險之疑難雜癥不能用也。

可天下哪來那麽多治不了的疑難雜癥?大多數不過是諱疾忌醫,或者大夫醫術不高明罷了。非要靠灸我崖這套針灸奇方才能活命的人,實在是少之又少。

可這立派宗師也樂得清靜,天下無人能嘗他之苦楚,於天下人是大幸事。

所以在這位立派宗師健健康康壽終正寢之後,灸我崖便開始落魄——沒有病號的醫館就是個空殼子。到了現今,傳了數代之後,門生只剩了一個。

東風起,潮氣足。這蓬萊仙島四周淩霧,飄在空中,與下界並不接壤。

濕乎乎的小風呼呼地刮,寫著“灸我崖”的一塊老舊小紅招沒好氣地呼扇。

這破紅布招下面就是灸我崖的門頭,被潮氣侵蝕得不像樣子的一棟吊腳樓——平地而起的木柱上全是黑黢黢的洞眼,腐朽而堅強地撐著上下兩層,節約土地,造價低廉。一層最大的屋子用作了醫館,裏頭兩張塌,三排架——東西雖老舊,卻是碼得整整齊齊。

一個穿著青衫的青年正俯在案頭寫字。

灸我崖外是一片客棧。大客棧套小客棧,連綿不絕。每家客棧都為自己占有最佳觀景地而驕傲自豪——“蓬萊盡頭”“霧海那邊”“窺得下界”“上界之始”——擁有諸如此類雅號的上房,每家客棧都有那麽幾間。

客棧修得一個賽一個的富麗堂皇,愈發襯托得灸我崖這小破吊腳樓有礙觀瞻。幾年來不斷有商賈提出要買下這棟寒磣的吊腳樓,均被灸我崖拒絕。

今兒那夢仙居的大老板又來了。

青年從案上擡起頭,沖對方熟稔地拱了拱手。

“要麽我們價錢再商量商量?要多少,您開!”夢仙居老板大腹便便,小胖手豪爽一揮。

“別別別,您真的太客氣了。”青年露齒一笑。

“入股也不行?”不賣的話,保留灸我崖的招牌,大家一起經營共同富裕啦!

“那可不敢那可不敢。”青年連連擺手。

“您這兒既無病患上門,連修繕窗戶的錢都拿不出來了,還不行?”

“唉,真的對不住啊。”青年扼腕嘆息。

“行吧,不行就不行。”富商嘆了口氣,高擡貴臀打算走人。被拒絕太多次,他已經習慣了。臨走前,他走到了醫館透風撒氣的爛窗旁邊,拍了拍窗欞。嘖,真是塊風水寶地。這窗外的仙景,可比外頭所有客棧都好了不知道多少!

這倔強的死小白臉!

出了門,夢仙居老板回頭看了眼黑咕隆咚的灸我崖門頭,對跟著的小廝悄聲道:“他堅持不了多久啦。一個外姓門生,窮途末路,我看他能怎麽辦!過兩天我們再來。”

正此時,對面的茶水攤老板沖他揮了揮手。“喲嘿!這不是夢仙居的李大老板嗎?您又來啦?”

夢仙居李大老板爽快地笑了笑,叉著腰走了過去。

“最近還有誰來過呀?”

“嗨,您那條觀海街的老板們都快來了個遍了!就昨兒,陶然亭金老板,雲海閣高老板,霧天臺王老板,香裏閣管事兒的林少爺,還有那麗景都的老板娘都來啦!”

李大老板聽完一串人名,眼前一黑。

茶水攤老板還在繼續補刀:“我看哪,過不了幾天,灸我崖就得易手啰!李老板,您喝點什麽茶?碧螺春,鴻運當頭?”

李老板掏出來二兩銀子,二話沒說就塞進了茶水攤老板的手裏:“茶就不喝啦!老劉,看在咱這麽些年交情的份兒上,你可得幫我個忙。”

老劉作勢推拒了一番,最終還是一臉“哎您實在是太客氣了”地收下了銀子:“我懂。李老板您放心,要是這灸我崖松了口,我馬上給您報信兒去!”

李老板握住了老劉的手,笑得燦爛:“哎,對啰!我就知道老劉是個通透人!”

兩人真誠又客套地寒暄一番,李老板才帶著小廝施施然離去。

等李老板人影消失在轉角,茶水攤老劉才喜滋滋地翻開衣襟——昨日那陶然亭金老板,雲海閣高老板,霧天臺王老板,香裏閣管事兒的林少爺,還有那麗景都的老板娘——每人都給他塞了銀子。

擺茶水攤子也得講究風水啊!

一邊數錢,老劉一邊尋思著:這灸我崖現下只剩了一個門生,還是個外姓的,怎麽就這麽死心塌地不動祖產呢?明明這日子都過不下去了!

對了,這外姓門生姓什麽來著?好像還挺奇葩罕見的一個覆姓……

撓了撓數天沒洗的油頭,老劉一拍大腿,想起來了。

裏頭這個小白臉,姓第五。

三年前,當這個第五跟著他師父回到此處時,這小破吊腳樓就已經這麽破了。

老劉還記得那是個大雨天,當時的掌門帶著這個青年,沈默地撐著把破傘,站在灸我崖門口。

“就這兒?”這個姓第五的青年問道。

“嗯……”那個做師父的聽上去也不是很有底氣。

當時的掌門,老劉之前其實也沒見過,只是知道他在外游歷,小破吊腳樓就空了好多年,一直托人看著。等師徒二人回了灸我崖,漸漸就有商戶上門想要收購這個絕好地角。

一轉眼,三年了。這昏暗的吊腳樓裏,如今只有第五一人。

天色漸晚,茶水攤老劉又瞅了一眼灸我崖黑黢黢的窗子,把攤子一收,卷起一天賺的銅板,回家去了。

第五把手頭的賬本翻來覆去地看了又看,嘆息一聲。他轉頭看向窗子,跟幾個破爛的蟲洞對上了眼。

他心道:“實在是不妥。”二樓的窗戶爛了也就爛了,但一樓可是用來做醫館的,怎麽能讓病人吹風呢。

雖然一年到頭灸我崖也來不了幾個人,總得想個法子賺點錢修繕一下這診床旁邊的窗子。

第五在心裏做了個決定。

他從發了黴的地下室裏找出一塊石板,拿朱砂在上頭寫了幾行大字,字跡工整,筆鋒幹脆——

「頭疼腦熱

肌肉酸痛

渾身乏力

失眠不舉

一灸即好」

此牌一出,震驚整個蓬萊島東。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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