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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灸我崖(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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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灸我崖(二)

灸我崖從來都只接收疑難絕癥,從沒有過醫治普通病癥的先例。畢竟開派宗師白大力在幾百年前就很誠懇地說過:“俺只有一套針灸奇方,普通的小病俺不會治!”

白大力本就不是學醫的,不知怎麽得了上天垂憐突然有了一套針灸奇方,但也僅此而已了。

是以當灸我崖傳無可傳,將衣缽遞到了一個外姓弟子手裏的時候,仙門各族都曉得了:這灸我崖總算是要完了。

在灸我崖門口圍觀的群眾越來越多。

這最後的弟子,真能一改灸我崖只會那一套針灸奇方的路數,開始難易兼收,懸壺濟世嗎?

這個姓第五的小白臉,行不行啊?

很快就有人來檢驗了。

掛出牌子來的當天晚上,第五迎來了灸我崖很久以來的第一位病患。

這是個五大三粗的男人,絡腮胡子從頭發長到下巴,渾身汗毛厚重,像頭沒褪毛的熊。他在灸我崖門口咳嗽得震天動地,大有把肺給咳出來的架勢。

“哦呦呦,這是怎麽了呀?”

“看著身體結實,可別是得了肺癆啊!”

在一片看熱鬧的竊竊私語聲中,壯漢走進了灸我崖。

第五把屏風豎起,把門關好。外面的嘈雜聲登時寂靜了。

那壯漢卻在診床上安安靜靜地坐著,眼睛瞅著他,一聲沒咳。

第五不禁有些疑惑:“您這咳癥可是間歇性的?”

壯漢抿了下嘴巴,沒出聲,依舊那麽坐著,雙手搭在一起,甚至有些乖巧的味道。

第五:“……?”

壯漢被第五看得有些不好意思,終於羞羞答答開了口:“道長,我其實並非有咳癥……”

第五蹙眉思索。不是咳癥,那為何剛剛咳得如此兇狠?

“我是,來治不舉的……”

第五:“……”

一個七尺壯漢,滿面通紅地來灸我崖求治不舉,得多麽有勇氣!多麽——

來灸我崖這種專精半身不遂半身入土半死不活的醫館治不舉,真真是病急亂投醫了!

第五定了兩秒才反應過來:“不舉”二字,的的確確是他寫在板子上的。

生意已經開張了,病患已經來了,那萬萬沒有不接的道理。病人來了就得治。

萬幸,他的醫術不是在灸我崖學的。

半個時辰後,那彪形大漢從灸我崖走了出去,神清氣爽,渾身充滿了力量。背更直了,也不咳了。

街坊便傳開了——

“這灸我崖果然還是仙門行醫一大家!這肺癆極重的病人去挨了兩針,立時就不咳了!”

“灸我崖一灸治多病呢瞧見沒?不光疏肝理肺,還正骨調形!”

“我得帶我家姑娘也去瞧瞧,她陰虛得很!”

“我叫我老頭也去!”

……

隨著第二日那壯漢帶回來一面繡著“神醫濟世”的錦旗,灸我崖可謂迎來了第二春。

壯漢激動地握住第五的手:“謝謝您啊道長!您真是神醫再世,我的再生父母!”

第五不著痕跡地把手抽出來:“哪裏哪裏,客氣客氣。”

壯漢道:“您是不知道啊,我這隱疾,換了好多郎中都看不好啊!誰曾想您這針一紮,灸一燙,我就生龍活虎,夜裏……”

第五無比理解地熱情點頭,關閉了聽覺。

壯漢說到激動處,又熱切地想與第五握手,卻忽然問道:“道長,昨日您給我紮針的時候我就想問了,您為何戴著一邊的手套呢?”

第五擡起手瞧了瞧。他的左手帶著一只黑手套,從來蓬萊島東就是如此,算起來已經有三年了。

“我聽這邊的朋友說,您這一邊兒的手套,就沒摘下來過。”壯漢話趕話說得暢快,說完了才“啪”地拍了一下自己的嘴。

“您瞅瞅我這張嘴,唉!冒犯了您請千萬別往心裏去!”

“害,沒事!”第五擺擺手,爽快道。

他知道蓬萊島東都是怎麽傳的,大抵就是他這只手要麽殘疾、要麽毀容,才不得不戴著手套遮掩。

第五笑著說:“我這只手啊,三年以前得了神力,如若不用手套包裹起來,觸碰常人,也許會超出肉體凡胎所能承受的範圍。”

壯漢的眼睛瞪圓了:“竟,竟是如此!”

“難怪您為我施針時,我就感到有一股神力傳來,竟是有這一層緣故!道長您真是高人!”

第五笑著把人往門口送。

有了壯漢的活見證,又有“神力”奇談的加持,原先非極偏極怪之癥不治的灸我崖,現在開始懸壺濟世了——總之一傳十,十傳百,來灸我崖求治的病患越來越多。

灸我崖的白面小道長不得不采取了限號措施。

第五每天清早開門發號,一天只看十個。

灸我崖終於有了入賬,第五松了口氣。

——師父,我總算把灸我崖唯一的一塊地產保住了。

灸我崖的紅火拉動了對面茶水鋪子的生意——排隊挨號的,閑聊打聽的,想見縫插針給道長送錦旗送禮的——統統聚集在了老劉的茶水攤。

小本生意也能賺得盆滿缽滿,老劉快樂不已。

日子就這麽平平淡淡紅紅火火地過著,老劉對灸我崖的小道長越發好奇。

你說這個第五,來灸我崖三年了,怎麽到現在才想到用這個法子經營?

一天到晚的就悶在破吊腳樓裏,日頭都見不著,越發像個小白臉了。

老劉給客人端茶倒水的空當,總是不忘擡頭瞅一眼灸我崖的門頭。現在開始接普通病患,診室的門就常常是閉著的了。偶爾能瞥見第五的臉,老劉總覺得這年輕道長氣色不好。

“嘖嘖,這臉白的。但人家到底是修仙的,模樣就有仙氣。”

第五支在門口的那塊石板就沒再收回去過。今兒這內容,有了更新——

「因修繕之故,明日暫不接診。」

街坊鄰居把這消息霎時傳開了。

“明天不開門!別去啦!”

“喔唷,終於要修整那小破樓啦!”

……

第五微笑著送走了今日的最後一位病患,站在灸我崖門檻上,呼吸了一口街坊的新鮮空氣。對面老劉的茶水攤熱氣裊裊的,隔壁包子鋪老王在吆喝著賣最後一籠包子,一條灸我街生機勃勃,日頭西斜,滿是煙火氣息。

茶水攤老劉沖第五吆喝道:“小道長!喝碗茶歇歇吧!”

第五走過去坐下:“謝謝!”

老劉手快地端來滾水和一碟曬紅:“新進的古樹紅茶,小道長肯定喜歡。”

第五一咧嘴,點點頭。

老劉滿意地想:“做茶客,和做郎中也差不了多少,我瞧你年紀輕輕虛得很,紅茶性溫,就得喝紅茶!”

第五嗅了一下茶香,放松地瞇起眼睛。他用茶蓋撥弄著蓋碗裏頭的茶葉,熱水的溫度透過瓷盞傳到了手上,甚是燙人。

他玩耍似地撥弄了一會兒,對老劉道:“劉老板,前陣子麻煩您留意的瓦片……”

老劉擦著桌子,擡頭道:“早送來啦!就在我家院兒裏擱著,就等您忙完了我給您送來呀!”

第五聽著就從錢袋裏取錢,卻被老劉一把制止:“哎別!別!您訂金付的夠夠的,我可不能再收您的錢了!給道長幫個小忙天經地義呀!”

第五端詳著老劉一臉“你要給我錢我就跟你絕交”的決絕,遂作罷,只又說了一句:“多謝。”

老劉擺擺手:“小事小事!一會兒我收了攤兒就給您送來啊!”

第五不欲耽誤老劉收攤,喝了不過兩泡就打算起身回灸我崖。

他剛站起來,就聽老劉問道:“小道長,我一直都不知道您叫什麽呢!”

第五回頭,笑著說:“我單名一個‘君’字,叫第五君。”

作者有話說:

咕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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