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1.雨棍音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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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1.雨棍音療
很冷很冷，就像墜入冰竅中，長眠不醒。
先是腳板，就連腳趾都結起厚厚冰霜，冰霜像毒蛇一樣舔上小腿，攀到腰身，連原本微微能動的指尖也被冰牢牢地釘在雪地上。
他開始掙紮，開始奮力抖動著雙腳，蜷縮起手指，試圖擡起手拍打冰面，但一切都是徒勞，厚重的冰雪狠狠地把他壓制著，甚至鉗制著他每一個關節。
“不能就這麽睡過去！”
他在心底為自己打氣，然後張開嘴嘗試發出“啊”的呼聲，再大聲喊出來，雖然無人聽到他的呼救，但也許動靜大一些，他就能從雪堆裏掙紮出來。
驀地，一陣黃豆大的雨滴，捎著春日的溫暖從天而降。
洗去了滿身厚厚的冰雪，洗去頭腦中很沈重的鈍痛，手指微微能動，掙紮著想抓住漫天而下打在自己身上的雨滴。
隨著豆大的雨滴，從天邊最遙遠，但又最貼近心靈的地方，傳來一陣又一陣歌聲，順著每一滴雨滴蜿蜒進原本冰涸的皮膚、心靈。
他奮力抓住雨滴，抓住帶著溫熱的歌聲，一步步往上攀爬。好像在冰原中，兀然立著巨大的卻沒有刺傷害到他的仙人掌，雨滴似乎就在仙人掌中撒出，仿佛他沿著巨大的仙人掌往上爬，就能爬上雲霄，撥開彩色的雲霧，看到躺在霧霾間歌唱的天神。
每一點攀爬，都能感受到巨大仙人掌幹枯的紋路，以及它律動的節奏，最後一抓，是十指相扣的溫熱。
他抓到天神了嗎？
睜開眼，他闖進了一個男人的眼眸，琉璃色深邃的瞳孔裏都是擔憂的神色。
塗靈筠發現自己正躺在床上，雙手被夢中天神般的男人，也就是穆因薩滿抓在枕邊。
哐啷一聲，夢裏熟悉的雨聲將二人暧昧的氛圍驚醒。
“這是什麽掉了？”塗靈筠疑惑問。
書穆因安撫他：“沒事。”
塗靈筠從男人的桎梏中坐起來，靠在男人溫熱的懷裏：“你怎麽來了？”
書穆因將棉被給懷裏人拉高一些：“你都燒暈過去了，婧姐打電話讓你助理過來找你，你那個助理比較醒目，懂得打電話喊我過來處理。”
塗靈筠囁嚅：“讓你們擔心了。我剛剛在夢中好像聽到雨點的聲音，那是你在織夢嗎？”
書穆因說：“可以這麽認為，我剛剛給你做一個雨棍音療，你才慢慢從夢魘中蘇醒過來。”
“雨棍音療？”塗靈筠探出頭來張望，“我在夢裏一開始很冷很冷，好像遇到鬼壓床一樣動不了。後來才聽到雨的聲音，還有你的歌聲，才慢慢從雪地裏掙脫出來。”
書穆因從地上撿起方才滾落的雨棍，顏色枯黃，成男人兩只手掌握不住的寬度，一米多長的幹枯木棍，一段纏繞著粗獷的各色繩帶，木棍上有一點點的小孔斑駁。
他輕輕旋轉著，雨棍又發出如清泉沖洗靈魂的雨滴聲：“雨棍由安第斯山脈的仙人掌莖部曬幹做成，要花費數十年的時間，仙人掌才能長到這般巨大，所以這是印加人神聖的樂器。”
塗靈筠輕輕撫摸著如木頭般的表皮，撫摸著黑色小孔所形成的溝壑：“我在睡夢中，有夢見仙人掌，而且和這個雨棍一樣，沒有傷人的刺。”
書穆因指著雨棍上的孔：“我們薩滿在制造雨棍時，會將仙人掌的刺反敲入仙人掌內部，這樣仙人掌內的種子和砂石掠過一根根刺，就能發出雨滴、泉水一樣的聲音。雨棍最早用作部落祈雨的神器，後來發展成音療的樂器。”
“雨棍音療嗎？”塗靈筠似曾聽他提及過。
書穆因點頭道：“雨棍兼具水元素和木元素的音色。水音能調理腎部，舒緩恐懼情結；木音可調理肝臟，舒緩憤怒的情緒。所以能驅逐撞陰風給你帶來的負面效果，也能調理脾腎。”
聽著雨棍的原理，塗靈筠嘗試緩緩滑動著雨棍，傾聽著流水般的清脆，小聲哼唱著不知名的歌謠，時不時發出舒服又溫暖的喟嘆。
男人順勢附上他鋼琴家般的手腕，閉上眼去傾聽脈搏的律動。
塗靈筠見他的模樣罕見又認真，好奇問：“你什麽時候學的號脈？是跟東玄大師們學的？”
“噓”，書穆因一只手按上他的嘴唇，而另一只手仍搭在他的脈搏上，似乎聽著鋼琴王子手腕裏跳躍的音符。俄而又搭上他另一只手腕。
沈思少許，便放開了塗靈筠，不忘為他蓋嚴實棉被。
塗靈筠好奇問：“我這是什麽毛病啊？都怪前晚那幾個靈體撞進來。”
書穆因搭著他的左手把脈道：“左手寸脈關脈脈搏為沈脈，跳動速度快且無力，說明邪風入體，心火肝火旺盛，虛火上升。喉嚨是不是很痛？”
塗靈筠試試吞咽口水，嘴唇的確幹裂，喉嚨更是隱隱作痛，目測是那晚在酒吧啃炸雞啃得太起勁。所以不止那幾個靈體冒冒失失撞進來，原來也有吃炸雞的後遺癥。
不過看到被隔在玻璃窗外被揍得臉青鼻腫的靈體，塗靈筠噗嗤地笑了出來。原來有男朋友幫忙教訓鬼，而且還親自過來陪自己的感覺是這麽的舒爽。
想到這些，就在心裏原諒那幾只冒失鬼了。
他小聲說：“的確有點喉嚨痛，而且渾身發冷，吃藥之後明天就會好的吧？”
“好好吃藥就會好。”書穆因用手蹭蹭他的鼻尖，就在案前刷刷寫下一箋藥方，潦草瀟灑的字體中，書寫著遠古東方的奧秘：
天冬十五克、白芍十克、荊芥十克、玄胡十克、銀花十克、羌活十克、桑白十克、五味子十克、白術十克、茵陳十克、大棗十克、柏子仁十克。
-------------------------------------------------------------------------------穆因
塗靈筠驚得瞪大眼睛：“你還會寫中藥方子？我還以為你會給我碾什麽藥草吃？還有你平時大瓶小罐的藥瓶，五顏六色那些！”
書穆因無奈地撓撓他像地鼠般頻頻探出的小腦袋：“你不會想吃這些的，我先去買草藥回來熬，你乖乖睡一覺，睡醒就可以喝中藥了。”
說完，餵他喝下一小碗溫鹽水，就把天竺鼠靈靈在他的枕頭邊上安一個窩，又小聲哄著：“有靈靈陪著你，不怕再有靈體來驚擾你，也不怕鬼壓床。有什麽不對勁，靈靈會把你從睡夢中帶回現實。”
天竺鼠吭哧地用尖尖的小鼻頭碰碰塗靈筠的發梢，神氣地發出吱吱叫，小爪子像小星星般一眨一眨抓弄著，好似能趕走一切夢魘般。
塗靈筠看到有天竺鼠陪伴，想到男人的秘密也會一步步向自己揭曉，就在他輕輕揉在自己腦門的溫暖感中入睡。
再次醒來時，男人端了一碗中藥來到他的床前。
塗靈筠慢慢坐起，濃郁的中藥味沖鼻而來，藥湯的顏色不深，黑中帶著澄澈的棕紅，碗底不見藥渣，想必是男人細心地過濾過了。
他捏著鼻子，學著小時候喝中藥的模樣，大口大口地將湯藥灌入口中。不知道是長大了，還是怎樣，沒有想象中的苦澀難聞，反而苦中帶著回甘。
當最後一口中藥咽下時，男人將一枚山楂糖塞入他的口中。
絲絲酸甜從味蕾沁入心底，兩人又相視而笑，塗靈筠不好意思地推開他：“你都把我當小孩子了，哪有那麽大的人還吃糖果的？”
書穆因笑而不答，而且害怕他喝完中藥出汗，將毛巾細心地為他墊在背後。
塗靈筠在他攙扶下，來到客廳，一桌飯菜讓眼前的景象蒙上水霧。
離家數年，生病全靠自己熬著，告知父母又怕他們擔心；告知經紀人得到的不過是機關槍般的輸出，責怪自己和助理不好好照顧身體，擔心會影響工作；告知曾經的男友更加是徒勞，因為對方除了玩游戲、忙通告好像什麽都不會了……
原以為男人與男人過日子，其實不過也是各顧各的，畢竟“你生病了，我除了玩游戲還能做什麽”的言論，算是認清了愛情的真面目。畢竟自己是一個男人，靠人始終不如靠己，前一段無疾而終的戀情讓他看清了成人世界無童話。
卻不曾想過，能遇到會有一個人會為了自己學中藥、熬中藥，甚至張羅一桌子溫熱的飯菜。
書穆因看著他呆滯的模樣，反而有些手足無措：“我沒有煮過這些，我是通靈感知到的，你小時候生病的時候，家裏人常給你做這幾道菜。特別是通心草燉鴨心這道菜，通心草有降心火、和血散氣的功效，對你特別好。我沒有煮過類似的中餐，所以打電話請教朱大恩他們，才勉強煮出來。如果你不喜歡吃的話，千萬不要勉強。”
塗靈筠揉揉濕潤的眼睛，坐在餐桌旁，看著眼前鋁碗盛著燈心草燉鴨心，這是他小時候生病時候，奶奶常蒸給他吃的。
就像眼前的菜肴一般，一顆顆飽滿又破開邊的鴨心，藏在被捆綁成一小束一小束的燈心草中，甘甜的湯水中還漂浮著紅色可人的枸杞，中間還藏有黨參和紅棗。
他用勺子一口又一口喝著記憶深處的味道，咀嚼著一顆顆鴨心，又夾一綹高湯小白菜，最後幾口飯，甚至添了鴨心湯進碗裏拌飯吃。
哽咽著不敢出聲，他怕一出聲，淚水就忍不住掉下來。他只能用靈魂去回味這烙印在童年深處的一抹甜。
書穆因看著他吃得滿足的模樣，學著他的模樣，品嘗著親手烹制的燈心草蒸鴨心和高湯小白菜，雖然簡陋，但能覆刻和品嘗戀人兒時的味道，是一種來自柴米油鹽的浪漫。
桌子另一邊，天竺鼠靈靈用小爪子捧著小瓣切成兔子形狀的蘋果，用小鼠牙大口大口啃著，覺得一家三口在一起，小日子過得太滋潤了。
用完晚餐，二人擁著天竺鼠，躺坐在沙發上說著小話。
書穆因點點他的鼻頭道：“今天是不是很感動？”
塗靈筠小雞啄米般：“跟通靈師談戀愛真的沒有隱私啊，你連我小時候生病最愛吃的菜都知道了，你還有什麽不知道的？怕不是我小時候畫地圖的事情都被你知道了吧？”
書穆因居然還坦誠地應道：“嗯，的確知道，還看到形狀了。”
塗靈筠還佯裝生氣地去撓他癢癢，兩人笑成一團，只不過笑了一陣，他就痛苦地咳了起來。
男人心疼地拍拍他的背部，手按在他的背脊閉眼感受著時光的印記：“我看到了，我看到了一個你小時候曾經做過的儀式。不過我還需要請教一下其他中式大師們。”
這個男人給予了他太多驚喜，他都不知道他小時候出現過什麽儀式，他等待薩滿男友給他覆刻出來吧。
書穆因睜開眼，再次輕拍他的背脊道：“快去洗澡吧，洗完我們就做……儀式。”
塗靈筠又被他的“笑話”惹笑了。
雖然知道只是做儀式，但轉念想到今晚二人又能同窗共眠，原本爽朗的笑容染上羞赧的緋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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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冷很冷，就像墜入冰竅中，長眠不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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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開始掙紮，開始奮力抖動著雙腳，蜷縮起手指，試圖擡起手拍打冰面，但一切都是徒勞，厚重的冰雪狠狠地把他壓制著，甚至鉗制著他每一個關節。
“不能就這麽睡過去！”
他在心底為自己打氣，然後張開嘴嘗試發出“啊”的呼聲，再大聲喊出來，雖然無人聽到他的呼救，但也許動靜大一些，他就能從雪堆裏掙紮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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隨著豆大的雨滴，從天邊最遙遠，但又最貼近心靈的地方，傳來一陣又一陣歌聲，順著每一滴雨滴蜿蜒進原本冰涸的皮膚、心靈。
他奮力抓住雨滴，抓住帶著溫熱的歌聲，一步步往上攀爬。好像在冰原中，兀然立著巨大的卻沒有刺傷害到他的仙人掌，雨滴似乎就在仙人掌中撒出，仿佛他沿著巨大的仙人掌往上爬，就能爬上雲霄，撥開彩色的雲霧，看到躺在霧霾間歌唱的天神。
每一點攀爬，都能感受到巨大仙人掌幹枯的紋路，以及它律動的節奏，最後一抓，是十指相扣的溫熱。
他抓到天神了嗎？
睜開眼，他闖進了一個男人的眼眸，琉璃色深邃的瞳孔裏都是擔憂的神色。
塗靈筠發現自己正躺在床上，雙手被夢中天神般的男人，也就是穆因薩滿抓在枕邊。
哐啷一聲，夢裏熟悉的雨聲將二人暧昧的氛圍驚醒。
“這是什麽掉了？”塗靈筠疑惑問。
書穆因安撫他：“沒事。”
塗靈筠從男人的桎梏中坐起來，靠在男人溫熱的懷裏：“你怎麽來了？”
書穆因將棉被給懷裏人拉高一些：“你都燒暈過去了，婧姐打電話讓你助理過來找你，你那個助理比較醒目，懂得打電話喊我過來處理。”
塗靈筠囁嚅：“讓你們擔心了。我剛剛在夢中好像聽到雨點的聲音，那是你在織夢嗎？”
書穆因說：“可以這麽認為，我剛剛給你做一個雨棍音療，你才慢慢從夢魘中蘇醒過來。”
“雨棍音療？”塗靈筠探出頭來張望，“我在夢裏一開始很冷很冷，好像遇到鬼壓床一樣動不了。後來才聽到雨的聲音，還有你的歌聲，才慢慢從雪地裏掙脫出來。”
書穆因從地上撿起方才滾落的雨棍，顏色枯黃，成男人兩只手掌握不住的寬度，一米多長的幹枯木棍，一段纏繞著粗獷的各色繩帶，木棍上有一點點的小孔斑駁。
他輕輕旋轉著，雨棍又發出如清泉沖洗靈魂的雨滴聲：“雨棍由安第斯山脈的仙人掌莖部曬幹做成，要花費數十年的時間，仙人掌才能長到這般巨大，所以這是印加人神聖的樂器。”
塗靈筠輕輕撫摸著如木頭般的表皮，撫摸著黑色小孔所形成的溝壑：“我在睡夢中，有夢見仙人掌，而且和這個雨棍一樣，沒有傷人的刺。”
書穆因指著雨棍上的孔：“我們薩滿在制造雨棍時，會將仙人掌的刺反敲入仙人掌內部，這樣仙人掌內的種子和砂石掠過一根根刺，就能發出雨滴、泉水一樣的聲音。雨棍最早用作部落祈雨的神器，後來發展成音療的樂器。”
“雨棍音療嗎？”塗靈筠似曾聽他提及過。
書穆因點頭道：“雨棍兼具水元素和木元素的音色。水音能調理腎部，舒緩恐懼情結；木音可調理肝臟，舒緩憤怒的情緒。所以能驅逐撞陰風給你帶來的負面效果，也能調理脾腎。”
聽著雨棍的原理，塗靈筠嘗試緩緩滑動著雨棍，傾聽著流水般的清脆，小聲哼唱著不知名的歌謠，時不時發出舒服又溫暖的喟嘆。
男人順勢附上他鋼琴家般的手腕，閉上眼去傾聽脈搏的律動。
塗靈筠見他的模樣罕見又認真，好奇問：“你什麽時候學的號脈？是跟東玄大師們學的？”
“噓”，書穆因一只手按上他的嘴唇，而另一只手仍搭在他的脈搏上，似乎聽著鋼琴王子手腕裏跳躍的音符。俄而又搭上他另一只手腕。
沈思少許，便放開了塗靈筠，不忘為他蓋嚴實棉被。
塗靈筠好奇問：“我這是什麽毛病啊？都怪前晚那幾個靈體撞進來。”
書穆因搭著他的左手把脈道：“左手寸脈關脈脈搏為沈脈，跳動速度快且無力，說明邪風入體，心火肝火旺盛，虛火上升。喉嚨是不是很痛？”
塗靈筠試試吞咽口水，嘴唇的確幹裂，喉嚨更是隱隱作痛，目測是那晚在酒吧啃炸雞啃得太起勁。所以不止那幾個靈體冒冒失失撞進來，原來也有吃炸雞的後遺癥。
不過看到被隔在玻璃窗外被揍得臉青鼻腫的靈體，塗靈筠噗嗤地笑了出來。原來有男朋友幫忙教訓鬼，而且還親自過來陪自己的感覺是這麽的舒爽。
想到這些，就在心裏原諒那幾只冒失鬼了。
他小聲說：“的確有點喉嚨痛，而且渾身發冷，吃藥之後明天就會好的吧？”
“好好吃藥就會好。”書穆因用手蹭蹭他的鼻尖，就在案前刷刷寫下一箋藥方，潦草瀟灑的字體中，書寫著遠古東方的奧秘：
天冬十五克、白芍十克、荊芥十克、玄胡十克、銀花十克、羌活十克、桑白十克、五味子十克、白術十克、茵陳十克、大棗十克、柏子仁十克。
-------------------------------------------------------------------------------穆因
塗靈筠驚得瞪大眼睛：“你還會寫中藥方子？我還以為你會給我碾什麽藥草吃？還有你平時大瓶小罐的藥瓶，五顏六色那些！”
書穆因無奈地撓撓他像地鼠般頻頻探出的小腦袋：“你不會想吃這些的，我先去買草藥回來熬，你乖乖睡一覺，睡醒就可以喝中藥了。”
說完，餵他喝下一小碗溫鹽水，就把天竺鼠靈靈在他的枕頭邊上安一個窩，又小聲哄著：“有靈靈陪著你，不怕再有靈體來驚擾你，也不怕鬼壓床。有什麽不對勁，靈靈會把你從睡夢中帶回現實。”
天竺鼠吭哧地用尖尖的小鼻頭碰碰塗靈筠的發梢，神氣地發出吱吱叫，小爪子像小星星般一眨一眨抓弄著，好似能趕走一切夢魘般。
塗靈筠看到有天竺鼠陪伴，想到男人的秘密也會一步步向自己揭曉，就在他輕輕揉在自己腦門的溫暖感中入睡。
再次醒來時，男人端了一碗中藥來到他的床前。
塗靈筠慢慢坐起，濃郁的中藥味沖鼻而來，藥湯的顏色不深，黑中帶著澄澈的棕紅，碗底不見藥渣，想必是男人細心地過濾過了。
他捏著鼻子，學著小時候喝中藥的模樣，大口大口地將湯藥灌入口中。不知道是長大了，還是怎樣，沒有想象中的苦澀難聞，反而苦中帶著回甘。
當最後一口中藥咽下時，男人將一枚山楂糖塞入他的口中。
絲絲酸甜從味蕾沁入心底，兩人又相視而笑，塗靈筠不好意思地推開他：“你都把我當小孩子了，哪有那麽大的人還吃糖果的？”
書穆因笑而不答，而且害怕他喝完中藥出汗，將毛巾細心地為他墊在背後。
塗靈筠在他攙扶下，來到客廳，一桌飯菜讓眼前的景象蒙上水霧。
離家數年，生病全靠自己熬著，告知父母又怕他們擔心；告知經紀人得到的不過是機關槍般的輸出，責怪自己和助理不好好照顧身體，擔心會影響工作；告知曾經的男友更加是徒勞，因為對方除了玩游戲、忙通告好像什麽都不會了……
原以為男人與男人過日子，其實不過也是各顧各的，畢竟“你生病了，我除了玩游戲還能做什麽”的言論，算是認清了愛情的真面目。畢竟自己是一個男人，靠人始終不如靠己，前一段無疾而終的戀情讓他看清了成人世界無童話。
卻不曾想過，能遇到會有一個人會為了自己學中藥、熬中藥，甚至張羅一桌子溫熱的飯菜。
書穆因看著他呆滯的模樣，反而有些手足無措：“我沒有煮過這些，我是通靈感知到的，你小時候生病的時候，家裏人常給你做這幾道菜。特別是通心草燉鴨心這道菜，通心草有降心火、和血散氣的功效，對你特別好。我沒有煮過類似的中餐，所以打電話請教朱大恩他們，才勉強煮出來。如果你不喜歡吃的話，千萬不要勉強。”
塗靈筠揉揉濕潤的眼睛，坐在餐桌旁，看著眼前鋁碗盛著燈心草燉鴨心，這是他小時候生病時候，奶奶常蒸給他吃的。
就像眼前的菜肴一般，一顆顆飽滿又破開邊的鴨心，藏在被捆綁成一小束一小束的燈心草中，甘甜的湯水中還漂浮著紅色可人的枸杞，中間還藏有黨參和紅棗。
他用勺子一口又一口喝著記憶深處的味道，咀嚼著一顆顆鴨心，又夾一綹高湯小白菜，最後幾口飯，甚至添了鴨心湯進碗裏拌飯吃。
哽咽著不敢出聲，他怕一出聲，淚水就忍不住掉下來。他只能用靈魂去回味這烙印在童年深處的一抹甜。
書穆因看著他吃得滿足的模樣，學著他的模樣，品嘗著親手烹制的燈心草蒸鴨心和高湯小白菜，雖然簡陋，但能覆刻和品嘗戀人兒時的味道，是一種來自柴米油鹽的浪漫。
桌子另一邊，天竺鼠靈靈用小爪子捧著小瓣切成兔子形狀的蘋果，用小鼠牙大口大口啃著，覺得一家三口在一起，小日子過得太滋潤了。
用完晚餐，二人擁著天竺鼠，躺坐在沙發上說著小話。
書穆因點點他的鼻頭道：“今天是不是很感動？”
塗靈筠小雞啄米般：“跟通靈師談戀愛真的沒有隱私啊，你連我小時候生病最愛吃的菜都知道了，你還有什麽不知道的？怕不是我小時候畫地圖的事情都被你知道了吧？”
書穆因居然還坦誠地應道：“嗯，的確知道，還看到形狀了。”
塗靈筠還佯裝生氣地去撓他癢癢，兩人笑成一團，只不過笑了一陣，他就痛苦地咳了起來。
男人心疼地拍拍他的背部，手按在他的背脊閉眼感受著時光的印記：“我看到了，我看到了一個你小時候曾經做過的儀式。不過我還需要請教一下其他中式大師們。”
這個男人給予了他太多驚喜，他都不知道他小時候出現過什麽儀式，他等待薩滿男友給他覆刻出來吧。
書穆因睜開眼，再次輕拍他的背脊道：“快去洗澡吧，洗完我們就做……儀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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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知道只是做儀式，但轉念想到今晚二人又能同窗共眠，原本爽朗的笑容染上羞赧的緋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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