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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9.酒吧小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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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9.酒吧小鬼

數日後,第五戰的戰果終於出爐。

書穆因本身就靈力高超,加之傀儡師朱顏朱頤的外掛,直接用傀儡提線板,逐一控制他們比賽片區的倀鬼娃娃,那些娃娃像軍隊一般,排著隊走到兩位通靈師手中,順利奪魁。

白麗珍出馬仙弟子的白蟒不容小覷,加之助戰嘉賓孫樂翎能請大聖爺上身的絕技,蛇猴配合默契,猴哥在門外把守,白蟒進屋卷走倀鬼娃娃,第二日順利完成比賽。

至於朱大恩和塗靈筠這一組中規中矩,踩線晉級。

可惜知遙道人和路遠洐兩個中式大師,首先在玩偶屋內羅庚磁場混亂,尋出的鬼娃娃就不算多。而且這兩個人一個道袍加身,一個留學回來但滿口玄學的堪輿學大師,怎麽都進不去尋常百姓家,還被當作騙子人人喊打。

他們出身名門正派,高風亮節,連朱大恩的千門之術都不願意耍,更何況是前兩隊的“偷盜”行為。所以兩三天下來收獲無幾,唯有被淘汰出局。

經過騎樓一役,塗靈筠知道,如果得不到人們的信服,再高強的靈力也不過是束諸高閣的神像,無法幫助陷於苦難、求助無門的人們。

就如他曾經創作的歌曲,追求覆興古典,追求難以引發普遍共鳴的童話意境,從來不去聆聽一下觀眾的聲音,那不過是曲高和寡、自娛自樂罷了。

錄制完一期比賽,塗靈筠好不容易可以修整幾天。

因為通靈系列節目翻紅,塗靈筠收到絡繹不絕的音樂或是通靈相關的節目,所以不得不暫別電視城的演繹工作,這段時間基本上都在錄音室或是各大通靈師朋友的地盤裏窩著。

當然少不了與書穆因的約會,想起昨晚二人親密的相處,塗靈筠又彎起嘴角,搓搓發熱的耳朵。

“叮咚。”塗靈筠收到一條信息,是他的大學同學陳雁,現在是公司的錄音師。

“阿塗,公司有幾個錄音師想約我們去酒吧談點事情。你今晚有空嗎?”

“什麽事情呀?”

“關於錄音室的,最近我們都在錄歌,感覺有些事情需要我們出去談談。”

“好吧,我今晚沒什麽安排。”

“那今晚10點,你小區外面那條街的轉角酒吧見。”

酒吧啊?

塗靈筠從小都是乖孩子,雖然偶爾會小酌,但要不是有公司強制參加的飯局,他基本不會去酒吧,特別是結交一群東玄大師之後,更加講究養生和修生養性。

即便是自己公寓附近的酒吧,他都十分陌生,只能依靠手機導航走過去。

這間酒吧在自家喜愛的燒烤店對面的深巷裏,只不過他一踏進巷子就發覺不對了。

那裏有兩三家店鋪,有一家是奶茶店,別的店有敞亮的,或是暗中有星光般的燈飾。然而他們約去的那家酒吧遠遠望去,幽幽地泛著紅光,詭異的紅色只有在盲婆的法壇上看見過,那兒絕對有些猛。

塗靈筠原以為只出來談音樂的事,手上根本沒有備任何法器,這簡直是新手裝硬闖滿級副本啊。

他深呼一口氣,兩三步走上那個陰氣陣陣的臺階,“吱呀”推開那扇玻璃門,像昏頭蒼蠅般闖了進店裏.

昏暗的環境在紅光下幽暗詭異,加之數面墻都是最招鬼的玻璃鏡墻,他一下子像撞進鬼域迷陣。

“你是來找誰的?”一道幽幽的女聲從他耳後響起,打斷他的莽撞。

塗靈筠止住腳步,眼前是一個穿著黑色圍裙的女生,綁著低馬尾,看著像是個大學生,身上有陰氣,但感受不到靈力,應該是個普通的女學生。

他堪堪穩住心神:“我約了朋友……”

“是錄音室的?”酒吧小妹了然地點點頭,便將他領走回距離玻璃門最近的一桌坐下。

就在他貼墻坐下那剎就發覺不對,靠門邊的位置,就放置著一張桌子,那裏紅光最猛厲,他甚至能感受他的頭頂供奉著一個厲害的神壇。

不知名,他都不敢回頭去打量神像的模樣,但那種從頭皮順著發尖揪起的發麻感,直接從心頭竄起;只知道有一股吸力、震懾力在他的頭頂上盤踞。

夜場酒店通常會養一些攬客的小鬼,特別是一些設有神壇或是擺有詭異的人像相框的,通常會供養幾只小鬼,傍晚時分就燒紙供養它們,待到營業時分,小鬼們便會施法勾得客人們去幫襯。

酒吧夜場就催發客人們想去店裏喝酒跳舞的欲望,酒店裏就催發脂粉客們想要發洩的欲望,鬼一捂眼,人老珠黃的小姐個個賽貂蟬。這些都是玄門裏心照不宣的老伎倆。

塗靈筠曾聽中式大師科普過,沒想到竟然在酒吧裏能見識一回。而且還是在酒吧門口供奉神壇的。

這裏應該供奉著了不得的存在,因為方才闖進去時,看見小小的店內幾乎坐滿了喝酒的客人。

下一刻,令塗靈筠更驚悚的事情發生了,烏壓壓的五六個黑影朝他湧來,就圍著他這一桌像看熱鬧般,獰笑著。

都是靈體!

塗靈筠頭皮發麻,不知道假裝看不到他們,忍耐著和他們和平共處,他很怕一不小心被靈體發現他能看到他們,就被靈體們像逮著樂子般糾纏個不清。

但實在是忍耐不住,想通知那幾個朋友換地址,但是通過往日的相處得知,他們並不信什麽鬼神之說,甚至還在私底下質疑《通靈》系列節目有劇本,只不過人不知不慍,塗靈筠沒跟他們鬧過紅臉。

與他們說不通,而且現在人遲遲未到,塗靈筠被那幾個靈體鬧得心慌,最終給書穆因發了幾條信息。

【小兔嘰:戳戳,話說雁子訂的那家酒吧有那個……】

【大鼠吱:gay?】

【小兔嘰:你明知故問!你逗我開心是吧!有阿飄啊!】

【大鼠吱:我現在去陪你?】

【小兔嘰:那倒不用,我就是有點想走。】

這時那幾個黑影探頭來看看他正在打字的屏幕,塗靈筠被嚇得心血都倒流,把屏幕扣在桌面也太刻意,他立刻把聊天畫面劃走,這是要被發現的節奏了吧?

千算萬算算不到書穆因的信息,直接在彈出桌面。

【大鼠吱:你不用裝了,他們知道你看得見,就平常心相處吧,那些都是攬客的小鬼,傷不了你,你只要不要觸碰神壇就可以了。】

塗靈筠看到這條信息,松一口氣,繼續打字過去。

【小兔嘰:你在我身上裝了監控吧?這不公平啊,我完全不知道你在哪裏在做什麽?我這邊有幾只阿飄你都知道得一清二楚。】

【大鼠吱:你可以拿塔羅牌算算啊,哦,你沒帶。】

【小兔嘰:哼哼哼,下次我帶齊全副裝備才出門!】

……

他按著手機與書穆因打情罵俏一會兒,覺得時間沒那麽難過,而且那幾只半透明的靈體看熱鬧看得正開心,省去他和靈體們打招呼的尷尬。

真的是一個香爐一只鬼,怎麽一個神壇能供著那麽多鬼啊?

好幾只圍繞身邊陰魂不散,真的毛骨悚然。

過了半小時,錄音室的幾個哥們才姍姍來遲。

幸好遲到歸遲到,他們都識趣地帶了不少美食過來,胖乎乎的大果帶了一盒子鮮奶油蛋糕,清瘦的女同事阿竹打包了好幾盒蘿蔔牛雜,而大學同學雁子也帶了新鮮出爐的炸雞。

所以反倒是最早到的,但雙手空空的塗靈筠顯得有些不懂人情世故。

不過幾個同事見怪不怪,一坐下就滔滔不絕談起錄音室的事,先是吐槽了一輪星耀娛樂的騷操作。

陳雁義憤填膺拍桌子:“要不是阿塗另辟蹊徑翻紅,你一定被公司押在電視城做一輩子臨記,一輩子都翻不了身。之前大放厥詞,說什麽你創作的音樂太難懂,沒人喜歡,現在你創作的音樂不是首首都爆紅嗎?”

塗靈筠喝著酒吧的精釀啤酒,豎起耳朵聽,好像他們正在討論和自己無關的事情一樣。

不一會兒,他們便聊入正題。

他們不滿現在公司的制度,所以想開一家公司,創立屬於自己品牌的錄音棚,滔滔不絕地暢想著未來,占地上千平米,購進最先進和齊全的專業設備,配備科學的隔音設計,聘請專業的錄音團隊,甚至配備收藏品級別的中西方樂器……

這原本都是塗靈筠一直以來的夢想,如今聽來已恍如隔世。

阿竹是剛剛進入這一行的女孩子,利落的齊耳短發,眼睛裏有一團火苗,她握緊拳頭說:“我們只想打造一個屬於音樂人的家。我們音樂人都是一個大家庭,一個最溫馨的班級,我們這些小老板也好,工作人員也好都是班幹部,來我們這裏錄音的每一個音樂人每一個客戶都是班級的一份子。”

大果是整個團隊的主心骨:“我們絕對不會像那群資本家那樣,眼裏只有金錢和人脈,不懂音樂不懂夢想,我們要打造音樂人的家。”

阿竹繼續暢談夢想:“是啊,班上的同學有想法有困難,我們都盡力去幫,使得每一個來我們錄音棚錄音的人都像回家一樣。平日即使不錄音,閑來無事都有個地方歇一歇聚一聚,有個心靈歸宿。”

塗靈筠聽著他們描繪的美夢思緒飄飛,這是他從小到大的夢想啊,一個可以隨心所欲創作歌曲的地方,不求名利,甚至不求讚美與獎賞,畢竟藝術家的世界並不是絕大多數人能理解的。

特別是剛加入公司時,雖然他在大熱男子組合擔任樂手,但卻被公司逼迫創作隨大流的口水歌,而他嘔心瀝血之作要不被改編得面目全非,要不棄置箱底。

他不止一次渴望過創作自由,渴望痛痛快快地創作出獨屬自己的、不求人理解的藝術品。

但那個地方是家嗎?是閑來無事蝸居的心靈棲息地嗎?

他回想起這段時間給予他寧靜的,甚至讓他萌生源源不斷靈感的,並不是完備設備的錄音室。

而是春日午後在致遠茶室品的一壺香茗,慵懶得像一只貓;是娜娜魔法屋裏一排排糖果色的螢石,他像童話世界裏的魔法師;更是書因匠坊裏他窩在男人懷裏,大手握小手共同打磨的一塊塊石器,愛情的魔法註入每一個圖騰的溝壑。

音樂從來都是他的夢想,但家,他已經找到了,而且很溫馨幸福。

塗靈筠其實知道今日組局的意思,多半是想讓他入股,但他看著聊得投契的三人,他覺得自己不過是一個局外人,這種時候還不如與鬼怪們談談異世界。

可惜靈體半多聽不懂他們說的音樂與錄音,湊了半天熱鬧,早就散開圍觀其他客人了,唯他一人在格格不入地獨酌。

到淩晨,都時不時有被小鬼引來的客人,三三兩兩地進酒吧喝酒。

聽著他們從租場地談到經營模式,塗靈筠只覺得陌生且困乏。

談得差不多,終於可以從酒吧裏離開。

離開時那幾個靈體烏壓壓地貼著玻璃朝他招手,似乎讓他下次再來給他們提供樂子,塗靈筠驚得踉蹌幾步。

大半夜路燈點點,不過仍有不少出來覓宵夜或是覓食歸家的人,還有被小鬼們陸續勾著往各個酒吧走的客人,一路上也不算太空蕩。

大果開車送阿竹回家,就先走了。而大學同學陳雁則是步行送塗靈筠回小區樓下。

陳雁開門見山說:“阿塗,這麽多年老同學我也直接說了。其實這次大家很有誠意拉你入股,你是藝人,有本金有知名度,更有夢想和魄力。你怎麽看?”

該來的始終要來。

塗靈筠踢了踢腳邊的石子:“說實話,近幾年音樂行業都低迷,很多歌手都轉行演戲、拍綜藝。雖然我仍從事著音樂創作的工作,無論幕後幕前我都會堅持創作,但我對於音樂市場真的不看好。”

他清楚地記得方才就酒吧裏,大果指點江山時說道,如今投入幾百萬以至上千萬的資金,五六年回本後再去進軍其他行業;甚至還做好血本無歸的打算,每個月還可能有租金、員工工資一筆筆入不敷出的賬單。

他們這群人心中有火焰,是打算不計回報不計盈利地去組一個家,圓心中的夢。

但他呢?在他已經有家之後,還那麽迫切想創造另一個家嗎?

他搖搖頭。

“呵,你紅了,也變了。”陳雁在路燈桿下燃起一根煙,“你也開始學著那群資本家一樣談收益,談市場?”

是啊,從讀書時期追求純粹的創作自由,到加入公司後連到四面佛前也是祈求事業和金錢,但那時的他從未熄滅過創作的熱情,從未考慮過錄制一首歌要花費多少人力物力,更沒有考慮過歌曲的收益。

即使後來被公司雪藏,他頂著巨額違約金的風險,拿著所有積蓄毅然決然踏上歐洲開啟長達數年的游學之路,去尋找和學習異國獨具魅力的音樂。

他想起自己的夢想,深吸一口氣:“人是會成長的。我可以任性,可以不顧一切地逐夢,但我現在長大了,我要背負屬於自己的責任。”

不讓退休的父母擔心的責任,積攢更多金錢與愛人共築愛巢的責任,不要讓愛人肩上也負擔起他音樂夢的責任。

他知道書穆因的礦藏外貿生意收入可觀,即使他將所有積蓄投入到錄音棚中,書穆因都不會有異議,甚至會鼎力支持,但他只想用他自己的綿薄之力去經營好他和書穆因兩個人的小家。

這是作為男人對家庭的責任。

塗靈筠看向舊同學,正色道:“你也知道我現在談戀愛了,我想存錢組建我的新家庭,所以,希望你能理解。”

“只能說人各有志吧,想不到今時今日你還會拿所謂的cp來搪塞我。”陳雁失望地碾碎手中的煙蒂,“我也有準備結婚的未婚妻,也有房貸,但夢想這種事,一輩子就一次。”

塗靈筠笑著看向他,眼眸裏有滿天星辰:“沒關系,等你們的錄音棚建成了,我肯定第一個光顧你們的生意,剛才聽你們的構想時,我都蠢蠢欲動了。”

“嗯,那也只能這樣了。我只能再去找找其他投資人了。”陳雁離去的背影很落寞。

塗靈筠想喊住他,想說自己可以為他們創辦錄音棚一事用塔羅占蔔,還可以找東玄師傅立個福,找西玄大師做個許願蠟燭。

但他的腦海裏忽然響起這位老同學曾和其他舊同學說的話語,這些都是其他同學截屏發給他的。

“你居然信他那什麽塔羅,他那些都是故弄玄虛翻紅的伎倆……”

“但他說得很準啊。”

“準什麽準?我認識他那麽多年還不知道嗎?那不過是公司包裝的人設。”

……

塗靈筠原本已經伸出挽留的手,又默默放下。

人生路上很遠很遠,每個人都有不同的夢想和選擇,有時候陪自己走過一段路,也會遇到不同選擇的三岔路口。

微笑著揮別就好,因為會在下一段旅途,又會遇到不同的人,會經歷不同的風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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