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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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倒是不太相信胡勝偉女士會因為什麽而去殺害自己的親生女兒,這也太沒人性了。”

趙衍大早上剛進辦公室門就聽見程然幾人在一邊嘮叨,每個人的桌子上都放著一袋煎餅果子。

”喲,小程,來得挺早啊。”

平時程然這一波人都習慣踩點上班。

“老大,真的很想知道你昨天究竟跟胡女士說什麽了,她出來的時候臉都能黑得滴出水來。”

“有什麽線索嗎?”

侯子默的遺體還躺在解刨臺上,屍檢結果還要等今天上午,不多還好,從現場取回來的證物都有了回應。

“哦,老大,你還記得你上去出現場時拿回來的那什麽纖維吧?”

小警員調到他們局沒多久,已經跟著他們叫“老大”了,哪有之前正襟危坐的正經兒。

“但在侯子默的衣服布料上並未檢查出聚酯纖維。”小警員繼續說道,“也就是說那是嫌疑人留下的,其實剛剛我們就在討論這件事,因為這種纖維與胡女士身上的面料相吻合,不過昨天錄口供的時候胡勝偉她確實有不在場證明,並且多數人為她作證,你在裏面根本想象不出外面有多吵,老師還是家長都在為胡勝偉據理力爭。”

於柯晗頭疼,這種案件對於他這麽一個新手來說,屬實承受不了,但證據鏈沒有完全扣上。

已是仲夏七月,烈日炎炎,這種天氣人們就應該窩在家裏吹著空調吃西瓜看電影,可偏偏接到報案,說在陽光小學男廁蹲坑裏發現一具被分屍成七八塊的男性屍體,現在的警戒線已經將廁所那一塊整個圍起來,各路媒體全都舉著照相機站在學校門口。

”警官,請說一說您的看法!”

“請問死者是誰?”

“那起綁架案聽說綁匪是胡勝偉胡老師,請問只是真的嗎?”

“那殺人動機是什麽?”

……

趙衍此時已經快要瘋掉了,臉色陰沈仿佛能滴出水來:“無可奉告,我們有規定。”

“為什麽呀警官,你知道你那不痛不癢幾句話已經讓胡女士身敗名裂了,你就沒有什麽要表達的嗎?”

後面的幾個記者直接拿話筒懟在他臉上,被跟隨其後的郝仁委婉拒絕。

好不容易從人群裏擠出來,就被郝仁訓斥得狗血淋頭:“趙衍,你昨天究竟跟胡勝偉說什麽了呀?!你知道這對你來說就是……”

前面的人根本沒有心思去聽,只顧埋頭往前走。

“趙衍你聽我說!”

“等案情結束後我會親自去找胡勝偉女士道歉,我會在互聯網上替她澄清,但在此之前,她也劃在嫌疑人範圍內的。”

他突然轉過身,眼神狠戾,郝仁不由得起了一身雞皮疙瘩。

本就一副厭世臉,眼角下垂,如今雙眉蹙在一起,形成一個較淺的“川”字就更生厭。趙衍不知道為什麽世界上這麽多人喜歡把過去的事情拎出來來回說反覆說,明明不可改變的事情從他們口中卻成了“你應該或你不應該”。

就真的很不可理喻。

“老大今天估計心情不好。”

程然見事情不對,連忙出面解圍。

“如果因為這件事我丟了官職我也不會後悔。”趙衍擡手揉揉眉心,頭也不回,幾步就走到十米開外。

“你們今天不對勁呀。”程然一掌拍在郝仁肩膀上,柳眉輕窕,“你該不會和老大強女朋友了吧?”

幾人打趣之間,趙衍已經撩開警戒線彎腰鉆了過去:“讓一下,我是市局刑偵支隊隊長趙衍。”

“刑偵支隊的呀?”幾個工作人員將信將疑,直到趙衍亮出工作證,幾個人才放人進入犯罪現場。

還挺謹慎。

死者是陽光小學二年級學生,性別男,巧合的是,他的父親正是昨天在警局說和胡勝偉關系很好的簡析安先生。

如果是有人故意而為之還好說,但如果是審訊過程中出現紕漏,那就是組織內的問題。

話說前任局長張有枝在任時犯罪概率可以說是最低的,可他辭退之後,可以說是層出不窮。趙衍至今都在想,究竟是他能力超眾還是說保護傘有了缺口。

“老大……”

幾個人趕到時,都被白布上的殘肢震驚到說不出話來。只見趙衍戴上手套,拿起一旁的工具小心翼翼撥開男孩臉上的糞便,慘白毫無生機的青蔥少年暴露在眾人眼前。

又是一條年輕且鮮活的生命在暗夜裏雕萎。

“小沈!”

接到通知的簡先生從公司趕往警局,起初他還不相信,直到看到躺在解刨臺上切割成碎塊的男孩的屍體,他先是沈默幾秒,旋即爆發出不似人聲的嘶吼。身旁的簡母直接雙腿一軟,跪坐在地上。

如果照這樣下去,不知好要造成多少悲劇,可現在除了那輛車連嫌疑人的半個影子都沒有找到,隱藏在孩子們身後的隱形人到底是誰?

“簡先生,簡女士,請節哀順變。”

法醫低垂眉眼,規規矩矩站在門口,手裏撚一串佛珠,時不時發出不合時宜的嘎吱聲。

“趙警官,您一定要捉到兇手啊!”

簡女士還很年輕,解刨臺上是她此生第一個孩子。為人父母的苦衷趙衍自然不能感同身受,但被害人和被害人家屬的心情他是完全可以理解的。

“我們一定將犯罪兇手抓捕歸案。”

趙衍緊握住夫婦的雙手:“一定。”

作為被害人家屬,確實不好輕易成為嫌疑對象,但也就只有胡勝偉有作案時間。

事後,他們走訪摸排胡勝偉的鄰居街坊,得知胡勝偉女士跟簡析安先生關系很好,小沈常常到胡女士家補習功課,昨天回去已經是晚上十點多了,小沈困得不行,夫婦兩人又因為工作忙就把孩子托付給胡女士。但晚上,他們聽見胡女士家裏傳來剁肉的聲音,他們都知道胡女士喜歡吃肉餃子,也就太在意。可是大早上,樓道裏就有一股十分刺鼻的消毒水味。

“只有這些嗎?”

小警員站在一旁低頭寫筆錄,“如果沒有的話可以核實一下,就可以在底下簽字了。”

王大媽住在胡勝偉家樓下,要是有什麽動靜也是第一個知道的。

“哦沒有了。”王大媽不喜歡被警察監視的感覺,草草瀏覽了一遍匆忙簽字。

“打擾了。”幾人起身鞠躬致謝,目送幾人離開後才終於長長舒了口氣。

“老大,那我們接下來去胡勝偉房間。”郝仁翻著手上的案例,“一般這種極端犯罪都是吸毒致幻導致的。”

“你懷疑胡勝偉吸毒?!”程然瞪大雙眼,就差把不可置信寫在臉上了,“可是她好歹也是老師呀?!你不覺得對人家一個單身婦女太不友好了嗎?”

趙衍沒時間理會程大好人的高談闊論,轉頭對郝仁說:“破門器帶了嗎?”

“老大,上回的那個破門器還留在張曉辰家裏,陸局說再不把破門器完好無損帶回來就用頭把它撞開。”身後的人將陸鈺的話完好無損地帶回來。

胡勝偉家裏不知為什麽有一股惡臭從客房床底往外鉆。

“這是肉腐爛的氣味。”

趙衍眉頭蹙成“川”字,房間燈光昏暗,顯得他更加陰暗。

“難不成是簡鑫沈的胰臟?!”

從旱廁打撈上來的時候,男孩的身體幾乎被掏空,就連心臟都不知道是不是掉在哪個屎堆裏。

“如果她真的是兇手的話。”

不用趙衍提醒,程然就已經自告奮勇去床底翻找,最終拖出一個行李箱。

“老大,不出意外的話馬上就要出意外了。”她不顧幾人阻攔,毅然決然掀開行李箱,頓時惡臭充斥了整個房間,諸多內臟隨意堆砌在一起,相互牽掛,連同血水一起在狹小的空間裏晃蕩。

“啊!!”

縱使見過數十具屍體,面對這般場景,程然也忍不住哭了出來。

“你們先扶程然出去,後面的事我來處理。”趙衍拍拍程然的肩膀,“小丫頭還是願意逞強。”

“王大媽。”

一道罪惡的身影從王大媽廚房裏踱步而出,坐在王大媽身旁的椅子上,“我真不知道該謝謝您還是憎恨你。”

胡勝偉沏好茶,擱在對方面前。

“小胡呀,我勸你還是趕緊收拾東西趕快跑路吧。”

王大媽壓根沒有喝茶的心情,頭疼得揉著太陽穴:“怎麽說也是看著你長大的,兩個孩子怎麽就……”

“就算想走,警察也已經查到這裏了。”胡勝偉今天沒有穿她平時那套溫和的淺綠色長裙,整個人好似換了個靈魂,“想必鑫沈的胰臟已經找到了吧,真的好像看看他們的表情。”

她將茶水一飲而盡,起身大步朝門口走去,突然猛地轉身抓起桌上的水果刀架到王大媽脖子上。

與此同時,趙衍破門而入,手拿逮捕令厲聲呵斥:“警察,不許動,你已經被逮捕了。”

王大媽立即會意,肥胖的身體快速扭動掙紮起來:“救命啊!殺人呀!!”

“冷靜,冷靜胡女士。”

趙衍面沈如水,實際上早就慌得一批,除了“冷靜”“不許動”等機械的詞語他還真的想不出來別的。

“趙警官,我沒有要殺人的意思。”

胡勝偉把刀扔到一邊,松開抓著王大媽後領的手:“兩個孩子的確是我殺的,但你們不知道我的作案動機,難道就不想聽聽嗎?”

“我確實如你們所說,吸過毒溜過冰,但那都是後話了,我曾跟三個男人離過婚。原因很簡單——喜新厭舊,可能從小受父母輿論氛圍的影響,對任何事都是抱有極其消極的觀念,對生活也是,吸毒那段時間,侯子默對我來說簡直就是一個極大的累贅,直到後來跟第二個男友交往,給了我極大的支持,可後來發現我的秘密後斷了一切資源,聲稱要告發我,所以,我就一氣之下把人給殺了。”

胡勝偉說得輕描淡寫,一步一步走向趙衍,好像殺人和剁餃子餡一樣,不由得讓人寒毛倒豎:“後來第三個男友找到了更好的歸宿就提出離婚,沒錯,第三個人就是簡析安,沒想到他已經混到公司高管,生活如此滋潤,我就好想讓他嘗嘗失子的痛苦,所以我就把小沈碎屍,扔到學校旱廁裏。”

“警官,還有什麽要知道的嗎?”

女人步步為營,窗外警笛呼嘯,紅藍交錯映照在胡勝偉臉上,詭譎又妖艷,就算樓道裏上上下下都是武警也絲毫影響不了她,她就像置身事外的旁觀者,可以將自己的事情說得波瀾不驚,就好似在闡述一個和自己毫不相關的人的故事。

“趙警官,你從來都體會不到社會底層的人生活有多困苦。”

胡勝偉自己親自把手伸進手銬裏。

“我甘願被您逮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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