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54

關燈
54

我甘願被你逮捕。

坐在審訊室裏,趙衍耳邊都回蕩著胡勝偉的最後一句話,當事人卻像是沒事人一樣坐在對面把玩著鏈條。

“姓名胡勝偉,性別女,籍貫襲城,年齡36歲。”書記員翻看胡勝偉的檔案,過一會才擡頭看向她,“有疑問嗎?”

胡勝偉先是呆楞幾秒,隨即展顏一笑:“今天是我女兒的生日,希望時候可以替我上柱香。”

程然手上記筆記的動作一瞬停頓。

你這種人到底有什麽臉面提你的女兒。

即使內心厭惡,但作為一名老刑警,程然自然不會把這一煩感之情表現在表面上。毫無疑問,站在單向玻璃前的趙衍也是眉頭微蹙。

“哦,對了,我想見一見趙警官可否?”

椅子上一臉無所謂的胡勝偉終於有一些反應:“我有些事情要和他說,所以想請額外人都回避一下。”

“你什麽意思?”程然當即站起身,卻聽門口一聲輕響,一只大手扣在她的肩膀上:“坐下,我倒是挺想聽聽她要說什麽。”

趙衍不知什麽時候推門而入,反手取下耳朵裏的藍牙耳機擱在桌上:“你要說什麽?”

見老大都對胡勝偉這般開恩,程然也就沒再多說什麽,只好道:“小琴,走吧。”

身後的門再一次合上,房間只剩下趙衍和胡勝偉兩人時,她終於開口道:“我認識你。”

“不知你還記不記得初三暑假那年趙雲華給你找的奧數老師?”

女人聲音平緩,是作為一名嫌疑人絕對不會有的冷靜。

趙衍沒有接話,胡勝偉輕笑:“不記得也沒關系,畢竟都有十年之久了吧?前趙氏集團前首富趙雲華的兒子。”

腦袋裏好像有什麽突然炸開,思路跟不上腦袋自己抽絲剝繭的速度,思路也漸漸清晰。

“你以為趙雲華突發心梗?其實這件事除了趙雲華他自己也就只有我更清楚了,課後我去你們家了解你學習情況的時候,聽到你表叔和你的表哥正在商討遺產分配的事,結果那天你父親就突發心梗,第二天中午十二時離世,就連我一個局外人都覺得這不會是巧合,做家教的時候就發現趙雲華長期大量服用強效收縮血管類藥物,畢竟您父親肺就不好,而兇手就是利用這一特點加速病情惡化導致死亡,所以你的父親是被人害死的。”

胡勝偉的說辭並不能說是無懈可擊,同時也加重趙衍對胡勝偉的懷疑:“你為什麽這麽關註趙雲華的事?你又怎麽確保我可以完全信奉你的說辭?”

“那得看趙警官自己了,是想著忍氣吞聲還是奪回自己應得的那筆豐厚的遺產。”

初見這個女子的時候確實是在初中暑假時的家教上,那時的她還有一股大學生剛畢業的學生氣息,如今的胡勝偉已經被生活中的油鹽醬醋磨平所有棱角,沾染了市井之間的鄉俗之氣,說話有著長期在三教九流摸爬滾打的圓滑。

真的可以說是物是人非。

“我的家庭條件並不富裕,所以我選擇在找到工作之前自力更生,我星期日做家教,工作日時我就在趙政華家裏做家政。”

說到一半,胡勝偉擡眼觀察趙衍的反應,卻發現對方面沈如水。

“看來趙警官還真是……”胡勝偉輕笑,三十六歲的她笑起來時眼角略微帶起細細的紋路,“可是你們這種達官貴人幹得真不是人事,你記得那個學習特別好的表哥嗎?”

他怎麽了?趙衍記得他好像學了金融什麽的,現在正在海外跨國企業當高管,他能對胡勝偉做什麽?

“趙警官,可以給我倒杯水嗎?”胡勝偉沒有繼續說下去。她舔了下發幹的嘴唇。

趙衍把手邊剛倒的水擱在女人手遍,卻聽胡勝偉說:“趙警官,我的活動範圍有限。”

她這話是要讓我餵她?趙衍也覺得這個猜想很荒謬。

但他要想繼續把事情緣由聽下去就必須。他只好拿起水杯親自餵她喝水。

他當時估計不明白胡勝偉狹長的丹鳳眼看自己時那種覆雜的眼神,有憐憫同情,也有釋懷。

趙衍轉身回到桌後時就聽見身後鐵鏈猛烈撞擊聲,回頭,看見胡勝偉口吐白沫,倒在鐵椅裏。

監控室裏的三小只見此情景直接全懵了,還好程然迅速做出反應,拔腿往審訊室跑,其餘人也全都跟在她身後。

“老大老大老大?!”

幾人趕到現場時局裏的大領導都在,就連平時很少露面的副局長秦林也在。

看來他們消息靈通到恐怖。

陸鈺黑著臉,鐵椅上的人被幾名警員擡出來放在擔架上,放在一旁進行簡單搶救。

“不許動!”

“老大?”程然聞聲,趴在窗玻璃上可勁兒拍,“老大老大?”

趙衍此時被幾個民警粗暴按在審訊室墻上,此時他還沒有反應過來究竟發生了什麽,此時就好似失去說話能力一般呆呆註視外面的動靜。

胡勝偉她究竟要說什麽?她究竟經歷了什麽?

“報告局長,水中沒有反應!”

身後傳來聲響,趙衍第一時間回頭張望,奈何脖子活動範圍有限,只能瞥見幾撮人影。

陸局沒有任何表態。

技術科的人他們都是經常接觸,大多都是實習生,年輕機靈,趙衍之前還埋怨程然沒有人家漂亮,結果就遭受來自詠春拳法的暴擊,躺在地上半天沒緩過神來。不過技術科科長他工作這麽多年還真是第一次見,是個年過半百的老胖子,暫且稱作老胖子。

此時他好像突然想起電視劇裏用的“冰塊殺人”,以此為藍本進行推敲但又很快被老胖子推翻。

見情況一下子陷入僵局,程然出聲:“陸局,之前是我們審的,後來胡勝偉說要找趙支隊單獨談話,那保溫瓶裏的水我之前也喝過,有沒有可能是她先前就把毒藥藏在嗓子眼裏用水通下去了?”

副局秦林趕忙接話:“我們還是看一遍監控錄像再做定論。”

秦林是標準的“衣冠楚楚”,金絲眼鏡和低奢懷表是他的標配,就連領結也一絲不茍,年近四十,倒是一點都不顯老。

最後陸局決定讓趙衍停職審查,這算是很好的一個解決方式吧。

“在此期間由郝仁擔任刑偵支隊臨時支隊長。”其實比起趙衍的堅毅果決,陸鈺還是更喜歡郝仁的踏實,但只有效率沒有速度在陸鈺眼裏是絕對不行的,如果把趙衍郝仁兩人合並在一起那才是一個絕對完美的人。

接到通知,郝仁也是一陣茫然,這職位完全就是一塊燙手山芋,著實打得他措手不及。

下了幾場大雨後天氣逐漸轉涼,眼看著馬上入秋,業績下滑的事還一直沒有著落。

穿上西裝的王經理好似一個大肉粽,連說話都舒展不開,嘴唇蠕動了四五下都沒說出半個字來。

“城南六省業績下滑百分之三點一。”

吳邵文身居主位,舉手投足都有一股無形的氣場。他壓著對方匯報完最後一句的尾音挑起眉梢,眼神只一秒就與王經理短兵相接,說話時,方桌下的各部門經理一個個低著頭不敢說話。

誰能想到六七年前還在管雜物,為老員工端茶倒水的小吳,利用老總出車禍的空檔平步青雲,簡直就是壓在幾個經理頭上的五行山,比老總的威力還要大,對於業績下滑以前不是沒有過,只是怎麽小的落差老總都不會太在意,誰能想到三十出頭的小吳會這麽細。

“在哪裏丟的百分之三點一就在哪裏給我補回來,一個星期……算了,寬限,兩個星期,如果做不到……”吳邵文一攤手,“你知道我會怎麽辦,加油哦!”

王經理咽口唾沫,張口想解釋什麽,可終究一個字音都沒蹦出來。

“如果做不到就現在直接跟我說,我會重新調整。”吳邵文見王經理面帶猶豫,心想既然王經理不想幹,他就隨便丟個人往那邊塞。他面色和善地在下面掃視一圈,在此過程中所有人都盡可能地低頭不與吳邵文對視。

真的是一個人都不吭自己下的。吳邵文在心裏暗自撇嘴:“看來這件事就交給王經理了。”

他從懷裏掏出懷表:“時間差不多了,我要去接個人,散會。”

接人?接什麽人莫非是事長夫人?有了夫人之後吳總的脾氣估計能收一收了吧。

眾人想著,快步走出會議廳,在此過程中沒有人說一句話。

從省外公司趕過來差不多花了三四個小時,到達公安局門口已經是下午兩點鐘,趙衍此時還在隔離室接受審訊,估計也快了。

“喲,吳總!”

有人叫自己?吳邵文在市局除了趙衍和孟庭就沒有這麽熟悉的人了,正在腦海裏搜索此人的聲音來源,肩膀就被人拍了下。

“真的還長一段時間沒有見了吧?”

拍他的人衣冠楚楚,金絲眼鏡被擦得透亮,鏡片後的狐貍眼彎起,精幹麻利。

“秦副局長。”

吳邵文見來人有短暫的驚愕,隨即微微頷首。

“咋們上次碰面還會老總車禍那次來著吧,當時情況是真的緊急,好多重要線索都是您向警方提供的,差點就以為你是共犯,真的,吳總,覺得你不當刑警真的就可惜了,不過公司那塊好像業績還蠻好的,前些年還向堰北無償捐贈一億元,真的是大手筆。”

秦林說話時手習慣性地去扶眼鏡。

“秦副局,吃過飯了嗎?”吳邵文見人衣領整潔,馬甲筆挺,就連領帶都一絲不茍,全身上下就差把“游刃有餘”寫在瘦消的臉上了。

“吳總,您這可就說笑了,這都北京時間下午兩點二十六分了,鄙人都已經小小憩過來。”

真沒想到這老狐貍居然如此圓滑。

“趙衍的事處理怎麽樣了?”

好半天吳邵文才想起此行的目的。

“哦,您說趙支隊吧,暫時停職審查,畢竟詳情還要等嫌疑人醒來再說,光這樣瞎猜猜不出什麽來的,趙衍怎麽說也是我們手裏的王牌。”

說笑見,一道身影出現在公安局門口,長腿幾步跨下長階,手裏抱著大箱子朝吳邵文停車的位置走。

“來了。”

秦林朝人招招手:“吳總,我先忙去了。”說罷,幾步消失在拐角。

“那人是誰。”

趙衍本來打算要回好久不住的小出租屋,結果被吳邵文橫插一刀把這月的租金全都退了。

聽得出來趙衍對吳邵文的擅作主張很不高心。

“這也是為了你好。”吳邵文自顧自上車,“咋們好長時間沒見面了。”

“我還沒有窮到要被你包養的時候。”

對於這件事,趙衍也沒什麽可說的,抱著紙箱越過對方,徑直走到雙向街道邊上。

“幹什麽?”

透過倒車鏡,吳邵文與趙衍對視。

“打車,實在對不起,讓吳總長途跋涉結果竹籃打水一場空。”

趙衍神色漠然。

身後傳來開門聲,還沒反應過來車上的人要幹什麽,手裏的箱子就被吳邵文一把奪過塞到後備箱:“今天你那也比想去。”

吳邵文聲音冷硬,不容抗拒。

“吳邵文你過分了。”想要反駁什麽,就被對方打橫抱起扔進後座,“吳邵文你別在公安局門口鬧事我警告你……唔!”

粗暴地吻上趙衍的唇,將他未盡的話一並吞入腹中,好像他敢說一個“不”字就將人一整個吞掉。

這一舉動直接給趙衍整懵了,身子不由自主軟了下去,吳邵文也就趁這機會,手極其麻利地用安全帶綁住身下人的手腳,事後還在趙衍細腰上狠狠掐了一把:“你是我的人,我怎麽會讓你跑呢?”

趙衍面紅耳赤,連說話的聲音都是蘇到骨頭裏,這更加堅定吳邵文回家後將小媳婦狠狠摧殘一番的決定,得勝般得發動他的賓利。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