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霧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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霧山

幽冥又趕著飯點蹭吃蹭喝蹭人氣來了,額,是下棋來了。

廚房中已經傳出了飯菜的香味兒。

幽冥不禁咽了咽口水,他想景黎擅長廚藝,不知道當年的赫連緒廚藝如何?

隨著與景黎接觸時間的增長,幽冥也徹底認清了他不是赫連緒而是景黎,兩個人只是相貌有七八分相像,但性格迥異。

景黎從廚房中走了出來:“今日的麻辣兔頭撒了芝麻和花椒,師尊一會兒嘗嘗。”

江書衡朝徒弟點了點頭,起身後側眸看了眼仍坐著不動的幽冥,心中有了幾成把握:“多謝神君大人送來的糧食和調味品,若不嫌棄與我們一道吃晚飯?”

幽冥是非常的想吃,但又覺得若是真吃了食物的食物,他就不再是高高在上的死神了,表情幾經變化也沒挪動一步。

景黎和他師尊心照不宣地對視了一個眼神,口不對心地吹捧了幽冥一番:“聽說神明下凡歷劫都是要嘗遍人間疾苦的,人類的食物自然是比不上神君大人食用的高端食材美味,但神君大人既然是死神,又統領兩界,怎麽也得入凡塵嘗嘗這人界疾苦不是?”

幽冥這才順著景黎給搭的臺階下來:“那本座就勉為其難嘗嘗這疾苦吧!”

三人圍坐在圓桌前,眼前是冒著熱氣的米飯和滿桌的菜肴。

幽冥從未用嘴品嘗過食物,學著景黎和江書衡的樣子用筷子夾起碗中的米飯放入口中。

白米飯放入口中的那一刻幽冥才知曉原來他之前所感知到的不過是江書衡感受的三四成。

江書衡將那盤麻辣兔頭挪到了幽冥跟前。

“試試這個。”

幽冥筷子用的不熟練,戳了半天終於夾起來一塊兒肉。

終於如願地嘗到了垂涎已久灑了芝麻和花椒的麻辣兔頭。

幽冥瞇了瞇眼,原來口腔中的這種感覺就是景黎所說的“絕了。”

他一邊吃一邊聽著江書衡與景黎師徒回憶起過往,剛開始聽的有一搭沒一搭,桌上大部分食物都進了他的肚子。

而後註意力漸漸被兩人談話所吸引,從河洛城兩人相遇,到兩人去極北雪峰遇到血狼,蜀南花海之中遇險被李明珠所救,又到天穹宗得到斬魂劍……

幽冥獨自回了寢宮,他不知這種感覺叫羨慕,只是覺得江書衡不過是從自己強大魂魄之中分出的一小部分,卻比自己活的精彩多得多。

上一世加上這一世他都沒離開霧山,能感知到最快樂的事莫過於食人血,人人對他避如蛇蠍,他也混不在意,反正這些不過是低等的食物。

後來來了一個讓他有那麽點兒在意之人,主動送上門來的赫連緒,非要教他學良善的天真無知青年。

他覺得這人極為可笑。

他這種誕生於黑暗汙濁之中的死神怎麽可能會有這種東西?

所以終日無聊的他戲耍了那名青年,一直到最後兩人同歸於盡之時,他只記得死前自己流淚了,但記不清那種為什麽要流淚的那種異樣感覺了,更是不知道怎麽就輸給了他要戲耍的青年,因為那部分魂魄已經轉世成了眼前的江書衡。

他那時為什麽非要殺那三只鹿和村民呢?明明當時的人皇也是給自己送祭品的。

哦,想起來了,那時的自己好像是生氣了,生自己的氣,也生赫連緒的氣,似乎是氣自己的情緒隱隱受到了赫連緒的影響,竟獨自一人去餵了那只小鹿。或許就是那時才感知到了一絲良善,自己不想承認,所以才要毀掉的吧。

如果在回到上一世,他不去殺鹿也不去殺和村民,他與赫連緒又會是怎樣的結局呢?

幽冥生出了遺憾的情緒。

原來他一直過的如此渾渾噩噩,還不如個食物。

反觀江書衡,如今七老八十了,還有景黎陪著,就算是明日就死了應該也是開心的吧。

那自己開心過嗎?

他似乎連自己開不開心都不知道。

渾渾噩噩的自己又追求長生不老有什麽意義呢?

上一世的赫連緒在霧山待了多久來著?

幽冥想起赫連緒看到自己食人血的痛苦表情,第一次站在赫連緒角度想,他當年對自己定是十分失望的吧。

斬魂劍砍在自己的魂魄之上確實很痛,可一世的疼痛詛咒也就扯平了,自己卻下了生生世世,是不是過分了些?

……

一連數月,幽冥都來江書衡師徒這裏體驗人界“疾苦”。

聽著兩人談論那些生活之中的細小瑣碎之事也是有趣的緊。

不禁對江書衡越來越羨慕起來。

快進入了冬季之時,江書衡的病根似乎更嚴重了,山上的草藥有限,景黎從秦素素那裏學到的皮毛都用上了,他師尊的咳嗽反而越來越嚴重了。

景黎越來越擔憂起來:“師尊,喝杯熱茶吧。”

幽冥瞄了景黎一眼。

或者將景黎搶過來,就算他不是赫連緒,但至少樣貌相像。

幽冥落下了一枚黑色的棋子道:“江書衡你將景黎讓給本座吧,反正你也活不多久了。”

景黎腦中一陣嗡鳴,手中的茶壺落地發出悶響,本來低沈的嗓音擡得很高:“幽冥你說什麽?”

“霧山之中的鬼氣早已進入他這凡人之軀的肺腑,他早就是強弩之末了。”

江書衡手執白子的手頓在半空。

他早就知道自己的身體情況,只不過不知如何告知徒弟,他沒敢看景黎是何種表情。

而後,白子落在棋盤上,垂眸道:“你能分得清誰是赫連緒誰是景黎吧。”

“本座自然能,可赫連緒千年前就不在了,本座只能退而求其次,即便只是個相似的軀殼。”

景黎覺得胸中有一股不斷翻湧的氣血,上不來也下不去:“幽冥,你吸收了我師尊的靈核,害他修為盡失,我不過是沒本事殺了你替師尊報仇,你如今又想挖我師尊的墻角,是不是太不要臉了。”

幽冥的眸子裏帶著威脅,手中的棋子被他“哢嚓”一聲捏成了齏粉。

他不想再獨自待在那座冷冰冰的宮殿了,一日都不想待了,他也想有人陪伴,他也想活得有滋有味兒些。

“可你們有拒絕的資格嗎?”

景黎的斬魂劍瞬間出鞘,穿透了幽冥腰間。

青年這些大半年來的火氣終於爆發了,額頭血管暴起:“那你就殺了我。”

幽冥皺了皺眉,向後退了幾步,斬魂劍被剝離了出來,身體並未留下任何劍傷痕跡,只是衣服被割破了,冷聲道:“真是敬酒不吃吃罰酒。”

周身幻化出蝙蝠飛向景黎。

江書衡捂住胸口,咽下本要吐出來的一口血:“幽冥,你住手,既然你只想要個與赫連緒一樣的軀殼做替代品,為什麽不找個更滿意的?”

幽冥一怔:“江書衡,你是什麽意思?”

江書衡捂嘴咳了兩聲:“你不是一直疑惑我是怎麽讓景黎擺脫那個詛咒的嗎?”

那個詛咒是打在魂魄之上的烙印,會生生世世延續下來。

幽冥埋在霧山之下,千年來不斷吸收怨氣,可重新恢覆神識之時已是在江書衡和景黎從天穹宗回來之後,江書衡之前的經歷他自然是感知不到。

幽冥曾問過江書衡此事,但江書衡都是閉口不談,因為他不確定幽冥知道原委後會怎麽做,但現在他有了把握。

因為他近日來看到了幽冥一些夢境片段,知道他心生悔意了,後悔下了那個詛咒。

“江書衡,你肯告訴我了?”

江書衡:“景黎的這具身體並非是原身,而是由雪狼化形而來,我當時用移魂陣法將景黎的魂魄轉移到新身體中,將雪狼的魂魄和他的原身一同冰封在極北雪峰百丈之下。

那雪狼已經生了凡人的靈智,又對你沒有那麽深的恨意,既然你只想找個軀殼,他不是更適合你嗎?”

幽冥聽後思索了片刻,心道,“人界有句話說的好,強扭的瓜不甜,剛剛見景黎的反應,大概寧死也不會委身於自己的。”

反倒是這具與赫連緒一樣黑發黑眸的凡人身體令他格外心動。

幽冥覺得一直以來死寂的心臟終於跳動了:“好,本座這就去極北雪峰找他。”

“做個凡人活到我這般年紀就死了,你真的甘心嗎?”

“本座無怨無悔。”

他是死神,令人死十分容易,但若想救活一個死人,要耗上他所有的修為,屆時他真的只能做一世凡人了,但能與赫連緒的軀殼做一世凡人也要比現在孤零零生活在霧山上好千百倍。

江書衡咳了兩聲,接著道:“幽冥,還有,那個詛咒?”

幽冥咬了咬唇:“放心,那個愚蠢的詛咒,本座早就想消除了。”

江書衡終於舒了一口氣,以他當時的修為最多能鎖住那縷打上詛咒印記的殘魄百年,屆時魂魄重聚,詛咒還是會再次回到徒弟身上,他要在死前將這個隱患消除。

江書衡如釋重負:“那你去極北雪峰尋他吧。”

青年壓低了唇角,攔住了幽冥的去路:“不行,想走必須救我師尊,將欠他的原原本本還回來。”

幽冥:“他的靈核已被我吸收,本座想還也還不了了。”

“你不是自稱為神嗎?就算還不了靈核,讓他長命百歲你總能辦得到吧。”

幽冥看向江書衡,目光中第一次流露出了歉意,若是江書衡真的消失了,他也覺得心頭似乎空了一塊兒:“對不起,江書衡,死而覆生不是那麽容易的,本座的修為只能令一人死而覆生,只能選擇他,本座確實欠了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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