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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華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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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華峰

九華峰

*

男子一身白衣,如纖塵不染的仙人,舒適地靠在椅子上,看著大殿之中兩大一小三只梅花鹿的屍體,嘴角勾起一抹邪惡的笑,像是在欣賞自己的傑作。

青年蹲在地上撫摸著小鹿的屍體,滿臉震驚:“為什麽,你為什麽要這麽做?”

男子起身,滿眼戲謔玩味:“本座殺了它們只是想告訴你,比起看著它們快活地在山中生活,我更喜歡看它們死亡前的掙紮流血,聽它們痛苦地慘叫,只有這些才能帶給我快意而不是你說的什麽同情心和善意。”

青年眸中滿是不可置信,哀傷地道:“所以,你之前的那些表現都是騙我的?”

男子挑了挑眉:“怎麽樣?好不好玩?”

接著,攥住了青年的下巴,指甲生長延長陷進了青年的臉頰之中,流出兩道鮮血來:“誰叫你這麽天真,這麽容易上當,別人都對我避之不及,偏偏你非要自己送上門來,更可笑的是你還要感化我,我不過是日子過膩了,想找找樂子,所以陪你玩玩罷了。”

青年因疼痛咬著牙,眸子描繪著俊美到不似真人的男子,一字一字地說質問道:“幽冥,你的內心難道一點點善意都沒有嗎?”

幽冥神君像是聽到了天大的笑話,哈哈大笑了半天才緩過氣來:“赫連緒,我本就是誕生於死亡、怨念與邪惡之中,是你們這些人類千年來不斷廝殺憎恨才造就了我,如今卻讓我有善念那種東西,你莫不是開玩笑吧。”

畫面鬥轉,二人身處山腳下的山村之中。

幽冥周身散出一團團黑氣,幻化出無數只蝙蝠,飛向山腳下的村落。

“幽冥,你要做什麽?”

幽冥翹起了唇角,似乎在說再平常不過的事一般:“陪你玩了這麽多天,都沒好好吃些東西,自然是餓了。”

幽冥的話音剛落,赫連緒眼前出現了一副極為悲慘的畫面,那些蝙蝠殺死了山腳下的村民,吸了他們的血液,村民們很快成了幹屍。

蝙蝠又重新變回黑色氣團,回到了幽冥的體內。

男子伸出殷紅的舌尖,舔了舔唇,一副饜足的表情。

赫連緒:“你將那些村民都殺了?”

幽冥笑的很妖孽:“對你來說他們是村民,對我來說他們只是食物。”

*

坐在椅子上的江書衡猛然驚醒,大口喘著氣。

原來想一劍殺了他的父親沒有錯。

想淹死自己的母親也沒有錯。

他確實不該活在世上。

男子雙唇緊閉,壓低了唇角。

信紙被緊緊地攥在手心,最後化成了齏粉。

如果說單憑徒弟的夢他還能找到其他借口不承認自己的真是身份。

但這些連續的夢還有幽冥幻化出的蝙蝠已經將他的所有借口都堵死了。

更確切的說,那不是夢,而是前世的記憶。

江書衡不知道為什麽自己會突然覺醒前世的記憶,但已經知道真相的他還怎麽面對景黎?

怎麽面對秦峰主和九華峰上上下下列為長老和弟子?

接下來的三日,江書衡閉門不出,純粹是得了心病。

他一邊擔心兩個徒弟在人界別遇到什麽危險,盼著二人早些回來,又不知回來後該如何面對。

他知道這件事只要他不說就沒人知道,他大可以瞞著景黎,繼續和徒弟親親我我,可他做不到當作什麽事都沒發生,趁著現在彼此都還沒陷得太深......可他又舍不得割舍。

不論江書衡如何思緒糾結難解,七日後,景黎和李明珠帶著人界的消息回到了九華峰。

二人分頭行動,李明珠去了“霜瀾殿”與秦素素匯報詳情,景黎自然是第一時間回到棲遲軒見他師尊。

景黎第一時間將人皇,常月茹,突然出現又很快消失的蝙蝠以及河洛城這些事原原本本地跟他師尊敘述了一遍。

江書衡聽後先是震驚而後心下一寒。

河洛城被屠城了?

又是蝙蝠?

“常月茹的屍體呢?”

景黎將屍體從儲物玉佩之中取了出來。

江書衡用靈力仔仔細細探查了一番,除了脖頸兒上的傷口,並未發現體內留下什麽術法痕跡。

景黎本想上前寬慰幾句,秦素素急匆匆地趕了過來。

景黎只能先回了自己的側屋。

秦素素不認識常月茹,看到地面上擺的那具屍體,猜測是李明珠剛剛說的那個屠城的修士。

“不可能是她的本意,怕是受了控制,峰主您檢查一下是不是服用了什麽丹藥所致?”

秦素素自然是相信江書衡的判斷。

“我就是來帶屍體的,可據我所知,修真界根本沒有控制心智的丹藥,但也不排除人外有人。”

“還有,書衡啊,你記不記得天機門門主柳雲錦蔔的那大兇之卦,我現在眼皮突突直跳,這是大事要發生的前兆吧。”

是啊,他突然覺醒了前世記憶,常月茹之死,河洛城被屠,還有那些蝙蝠,這些基本都在同一時間段發生,江書衡覺得後背隱隱發涼,他害怕自己會被某個開關控制,只要那個開關一合上,自己就會突然變成前世的幽冥。

或許柳雲錦大兇之卦不是指戰亂,而是幽冥覆生。

景黎是幽冥的死敵,那時的自己大概會一劍殺了徒弟吧,更有可能會將徒弟折磨致死。

江書衡思想煩亂,草草地寬慰了秦素素幾句,便結束了談話。

秦素素則帶著常月茹的屍體回了“霜瀾殿”。

快二十日不見,景黎想江書衡想到不行,秦素素走後,本想對日思夜想之人的面貼近安慰,結果師尊看自己一直是面色淡淡的,對自己態度不冷不熱。

景黎心中忐忑,拉起江書衡的手問道:“師尊,是因為常月茹之事難過嗎?”

江書衡沒有接茬,而是抽出了自己的手,常月茹的死他說不上難過還是不難過,只是心情更為煩亂了,生硬地道:“為師想靜一靜,你先回去休息吧。”

景黎看向清泠泠的男子,男子垂著眸子,沒有給自己半點眼神,語氣又不容拒絕,景黎不免有些心慌,只能暗自寬慰自己,“師尊正因常月茹之事煩亂,等明早自己再過來勸慰師尊。亦或可能是師尊這些時日沒見自己,有些害羞,所以才不知如何面對自己,等到了明日,對自己的態度肯定又會同他離開前一般無二了。”

江書衡坐了一晚,腦袋很亂,一會兒是徒弟,一會兒是常月茹,一會兒是自己的身份。

翌日一早江書衡就去了“霜瀾殿”,秦素素各種方法都用上了,也沒試出來屍體有什麽中毒的跡象。

最後將常月茹的屍體葬在了棲遲軒的後山。

一切忙完之後,已經到了晚上。

與徒弟之事,江書衡其實已經下了決定,只是遲遲不想面對。他知曉最好的方法就是快刀斬亂麻,早些與徒弟斷了關系,斷了那種關系。

自己應該遠離的,離徒弟,離九華峰越遠越好,,,這是保護景黎,保護九華峰最好的辦法。

然後在成為幽冥之前自爆,如果那時他能有那個勇氣的話。

江書衡摸了摸懷中景黎送的玉穗子,兩人自確定的關系後,景黎就將自己的那條掛在了腰間。

可他之前臉皮薄,若是和景黎一般行事,被峰內其他人看到,不就等於公開了他和景黎之間的禁忌關系嗎?

江書衡如今想了想,若是能夠將此作為條件交換,能讓他不要與幽冥扯上任何關系,永遠只做江書衡,他便不會在乎什麽臉面了,會毫不猶豫地將玉穗子掛上。

思及此,江書衡鼻子隱隱有些發酸。

而後,咬緊下唇,敲響了景黎的房門。

景黎熟悉他師尊的腳步聲,幾乎推開房門之時,就將人攔腰抱了起來,輕聲道:“師尊,今日心情有沒有好轉些?”

江書衡垂眸沒看徒弟,語氣冷淡道:“景黎,你先放手。”

景黎心中黯然,卻不想放手,輕吻了江書衡的唇:“師尊,別再難過了,常月茹的死因總會調查清楚的。”

青年想再次吻上時卻被江書衡側頭拒絕了。

“師尊,弟子想您了。”

之後青年側過頭,大力吻上了江書衡的唇,貪婪地吸允著懷中之人清冽的氣息。

江書衡本能地想回應,甚至想要麽得過且過吧,過一日算一日。

可那樣太危險了,不知何時那個開關會開啟,自己會害死徒弟的。

於是強迫自己合上了唇,強迫自己不做回應。

景黎撬不開他師尊的牙齒,碰不到他師尊的舌,終是有些慌了,目光中帶著祈求:“師尊,弟子這些天都快想瘋了,你難道不想弟子嗎?還是因為常月茹之事煩亂,所以不想與弟子親近?”

江書衡垂眸不敢看徒弟的目光,想從徒弟懷中掙脫出來,卻被抱的更緊了。

人有的時候預感會準的可怕,景黎覺得他一松手他師尊可能就不會再回到他的懷裏了。

“景黎,與常月茹無關,你先松手,我們好好談談。”

青年執拗地道:“不松,也不談,除非師尊肯回應我。”

江書衡眼眶有些泛紅,壓低了唇角,強迫自己硬下心來,掌心施加靈力,一掌震開了徒弟。

景黎雙手脫了力,呆滯片刻後綠寶石般的眸子失去了神采,眼神落寞之極,不是因為疼痛,而是怕他師尊說出他不想聽的話。

江書衡心頭抽痛,強行別開眼神與徒弟拉開幾步距離,冷淡地說道:“這回可以談了嗎?”

青年的身體有些顫抖:“師尊,弟子是做錯了什麽嗎?如果錯了,弟子可以改。”

錯的不是景黎,而是他。

江書衡堪堪維持住面上的鎮定,讓自己顯得從容一些:“你,很好,也沒做錯任何事,只是你離開的這些時日,為師想了很多,覺得我們不合適。”

青年覺得一陣耳鳴,胸前起伏,像是很久才理解這句話的意思:“怎麽就不合適了?我們之前在一起不是很好嗎?師尊若是怕聽閑話,不想公開我們的關系,我們可以一輩子不讓其他人知道。”

他和徒弟在一起這些日子是他活了這麽多年笑得最多,最開心的時光,沒有哪裏是不合適的,他現在也根本不介意會不會公開,可是......

江書衡抿緊了唇,想徹底斷了徒弟的念想,也徹底斷了自己的念想:“你不是說只是試試嗎?我與你試過了,覺得沒什麽意思,所以不想再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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