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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七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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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七章

一夜難眠,秋明月頂著兩只黑眼圈滿臉的都是怨念,她跪坐在幾案前打著哈切,一面還不忘專心看著案上的書卷。今日一大早起來,狗皇帝也不知怎的,沒讓她去代替自己批閱奏章也就算了,還給她找了好些書來看。

除去史記一類的書籍之外,還有一些教育女子品德的書冊,厚厚兩摞堆放在她身旁。狗皇帝還專門找人尋來了兩個矮書架子,將書冊一一規整好,按順序排列,告訴她什麽時日讀哪些書。

可憐她一大早上完早朝,回來要跟高行也商議政事,事後連休息都不曾有,直接便開始了後宮女子培訓課程。好在她不用批閱奏折,裏面那些大臣的廢話文學和彎彎繞繞當真是費腦子。

一頁書抄寫完畢,她擱筆揉了揉略微僵硬的手腕,小臂酸澀無力如灌了鉛一般。她打了個哈切,癱倒在案桌上才閉上眼,耳邊傳來高行也冷漠無情的聲音:“不許睡,接著寫。”

秋明月困得眼皮都要睜不開了,腦袋意識昏沈,“我困!!!”

她閉著眼身子連動都沒動一下,心中對某個害她昨晚沒睡好的人怨念深重,明明昨夜才對她做了好些臉紅心跳之事,今早醒來秋明月還有些尷尬,結果對方倒像是個沒事人一樣,被攪弄心緒的,深思不定的也只有她一人。

這人當真是可惡至極,耍完流氓就翻臉不認賬,好像是篤定了她不會開口詢問昨日夜間之事一般。才入了深秋,屋內卻已點了火龍,整個紫宸殿都被烤得暖融融的,屋外早已沒了吵鬧的蟬鳴聲,倒顯得格外安靜。

秋明月側臉貼著案桌,整個人沒骨頭似地攤在桌面,耳邊只剩下炭火爆開的聲音,與高行也偶爾翻動書頁的沙沙聲。這簡直就像是自然的催眠音,她根本無力抵擋,才趴下一會兒便已然昏昏欲睡。

屋內一片寂靜,原以為會遭到嚴詞訓斥的情景並未發生,這讓她越發地大膽起來。心中毫無防備地睡了過去,卻隱約聽到有一陣不緊不慢的腳步聲朝著她逼近,原本沈下的心再次提起。

秋明月心想若他教訓自己,那也要借著機會多歇一會兒,反正在他未曾出言教訓之前,她是絕不會乖乖地從桌子上起來的。腳步陡然一停,他蹲在自己身側,一旁傳來衣衫摩擦的聲響,秋明月未曾睜眼,也不知他在做些什麽。

只是心中警惕心越發重了起來,心跳也越發地急促,正當她以為自己會被對方出言教訓之時。背上忽然被搭上了一層什麽,秋明月仍舊閉著眼,只從那層布料上帶著溫熱的體溫,以及衣料批下帶的一縷清風分辨出來,這上面是高行也身上的味道。

冷冽卻又十分令人安心的氣味,她說不清那像什麽,只覺得有這一層衣料蓋著,她便能睡得更加安心了。她迷迷糊糊地睡去,睡夢中覺得這幾桌實在是堅硬,硌得她有些難受,腿腳盤著也有些麻木不適。

便有些不知不覺地朝著一旁挪動,雙腿舒展開來,身子躺在十分厚實的地毯上,並四處搜尋著可以用來枕靠之物。迷糊間手指勾到一塊柔軟的高聳之物,秋明月憑著本能湊過去,一個軲轆便滾到那上頭。

膝蓋忽地一重,隨之便是溫熱酥癢的感覺從膝上傳來,那清淺的呼吸噴灑在他的手背。原想將她推下去的手頓在半空,高行也整個人卡頓了一般,待在原地進也不是退也不是。

如此親密的舉動他也只有在喝醉時才放肆一番,如今清醒了過來,有些事有些話倒是難以言表。他垂眸看向膝蓋處的某人,眸色一深,俯身湊近看著那張熟悉又帶著幾分陌生的臉。

“這張臉,昨夜朕是怎麽下得去嘴的。”

他語氣極輕,一句話卻又好似千百斤重,猝不及防地便砸到了秋明月心裏。頓時警鈴大作,連呼吸都亂了幾分,秋明月眼睫微眨卻又不敢睜開眼,整個人都清醒了。

【原來昨晚真的不是在做夢啊,他是不是中邪了。】

高行也輕笑一聲,拿起案桌上散落的書來,輕聲朗誦起來。原本集中註意力準備接著聽下去的秋明月,頓時滿臉的黑線,她感覺知識以一種極其卑鄙的方式進入了她的腦子裏,而且她還沒辦法拒絕。

清醒之後身體對於周遭更是敏感,例如她現在明顯地感覺到,自己枕著的不是什麽坐墊之物,而是某人的膝蓋。睡意頓時消散全無,整個人如坐針氈,不過多時,她便在對方的朗誦中‘悠悠轉醒’,一副睡飽了的模樣從他膝蓋上離開。

高行也見她起身,停下了正在誦讀的書卷放在一邊,“不睡了?”

秋明月伸了伸懶腰,十分自覺地在幾桌前坐好,挺直著腰板重新舉起了書,“臣妾覺得學習是非常重要的,偷懶的想法要不得,尤其臣妾的夫子是陛下,定要好好學點東西出來不能給陛下丟臉。”

學不學的秋明月倒沒什麽太大追求,只是這人的膝蓋她是半點都不敢再繼續枕下去了,這跟拍老虎屁股有什麽區別。

“哦?你何時轉性了?”

秋明月一臉認真道:“就在方才,臣妾在睡夢中領悟到的。”

“睡覺也能領悟道理?”高行也挑眉看她,對她的話不置可否。

秋明月聞聲轉身看他,目光閃過一絲狡黠,“那是自然,睡覺可是人生大事,倘若睡不好第二天又怎麽會有精神呢。只有睡好了,陛下才有精力在朝堂之上殺伐決斷,況且不是還有一個成語叫什麽,莊周夢蝶嗎?”

高行也哼笑一聲,“那依你的話,是昨日朕沒讓你睡好,所以今日你才頻頻打瞌睡?”

秋明月驀然擡眼,猝不及防與他對視,只看了那麽幾眼的功夫,她便感覺自己的呼吸都要不屬於自己了。胸腔湧上一股熱流,眼睫微微發顫,她連忙偏過視線,“這怎麽能怪陛下,都......都怪臣妾,昨日一時貪圖口腹之欲,這才撐到了自己,大半夜還無法入眠。”

她如此回答,高行也卻聽得不怎麽滿意,伸手將他一把扯過來,將她面朝上,半靠在自己身側。高行也神色依舊淡漠,讓人瞧不出他心中所想,就連方才的幾聲輕笑,都仿佛是從別的什麽人身上發出來的聲音一般。

他伸出一根手指,輕點在秋明月下唇瓣上,揉撚輕輾,語氣悠長,“朕教了你那麽多,可沒教你撒謊,你當真是吃多了才沒睡好?”

秋明月呼吸一窒,眼睛瞪得很大,連眨眼都忘記了。她嘴唇微張,那根不安分的手指被她抿住,感受到指尖上傳來的濡濕,高行也連忙將手抽出,對視片刻,兩人俱是一驚。

一股熱意襲來,她眼睜睜的看著高行也臉紅到耳根,目光閃爍,明明做出這樣的舉動十分的生澀,卻偏要強裝鎮定讓別人以為自己是個老手。秋明月紅著臉將他推開,目光朝著四處亂看,就是不敢多看他一眼,語氣生硬地轉移話題道:“陛下,剿匪一事已經落定,仍是右相的人,還有幾日便要出兵剿匪了,左相那邊仍舊沒有絲毫動靜,會不會貴妃娘娘未曾與娘家通信?”

一提到正是,高行也便立刻轉換了神色,正襟危坐,“你太小瞧他們了,這幾日因著舉辦宴會,朕讓你吩咐下去調走了許多巡防侍衛到別處。防衛驟然松散,宮中定會有人與宮外傳信勾結,如此天賜良機,那些人又怎會放過。況且此次宴會是由貴妃一手操辦,來往帖子,禮賓待客,最是適合傳遞消息。”

秋明月想起宴會時貴妃長袖善舞的一幕,人際交往、來往人情一個不落,即便端著一副高姿態,卻也將一切處理得極好。她心中暗嘆一聲,果然是豪門貴女、世家大族出來的,即便嬌縱了些,處理這樣的事最是小事一樁,更不要說是在眾目睽睽之下傳遞消息出去。

“況且”高行也聲音頓了頓,接著說道:“你以為江暮雲之事為何此事被頂到風口浪尖之上?”

秋明月一楞,“這和江暮雲有何關系?”

“剿匪之事若無意外便一定會是右相的人,倘或此時有人橫插一腳,莫說太過明顯,即便是有人插手,右相也絕不會允許此種事情的發生。所以,只有挑起一件比剿匪一事更能引來右相註意的事端,一來轉移註意力自己好下手,二來那件事若是做成了,於對方也只有利,沒有任何的弊端,且自己也不用當這個出頭鳥。”

秋明月腦子飛速運轉,很快將後位、剿匪以及高清雲一事連接在了一起。頓時便想通了這其中的關竅,原來是想用高清雲一事遮人耳目,長公主冷待駙馬必定是這些文官參奏的大事,先不說駙馬是世家大族子弟,長公主的身份便依然是極為特殊。

如此偏愛一個面首,將駙馬擱置一旁不理,已然是有違倫理。此事定然是要在朝堂之上掀起一陣血雨腥風,若是高行也偏心長公主,便會被文官一同指責,連帶著也會將後位一事再次提起,到那時文官一擁而上,想來心志再怎麽堅定的帝王,遇到這樣的形式也難免會略微低頭。

“所以,如果陛下所料不錯,那麽想來這幾日京中便會有動靜傳來。只是江暮雲一事,陛下當真不要再同長公主商議一下?若是長公主不願,到時......”

高行也似乎不想繼續這個話題,只擺了擺手,從坐墊上起身,走到窗前伸手將那茜色紗窗推開,“此事不必再議,她沒你想的那麽脆弱,此事已無轉圜的餘地,她心中更是有數。”

【沒我想得那麽脆弱嗎?】秋明月楞了楞神,想起那晚高清雲近乎絕望的神色,默了半晌,“是陛下覺得長公主是個堅強之人,還是陛下覺得,長公主只能是個同陛下一般,在利益面前,可以割舍一切,談笑間便能殺伐決斷之人?”

她神情專註,高行也回過頭只盯著她看沒接話,只是又將紗窗關緊,吩咐道:“這天越發冷了,讓人將這紗窗換下,用明紙糊上,姜忠辦事越發不牢靠了,這點小事還要等著朕吩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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