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五十八章

關燈
第五十八章

自那日後不久果然有了消息,一切如同高行也所料,前日早朝果然有人拿江暮雲一事作筏子。所幸兩人早已有過商議,處理起來倒也不算棘手,她按照原定計劃下旨對長公主進行了一些不痛不癢的處罰,並把江暮雲派去充軍一事公之於眾,這才安撫了幾位老大人。

出發前日高清雲進宮又見了高行也一面,兩人交談她並未在場,也不知兩人商議的如何,只知道最後高清雲走的時候眼睛是紅腫的,想來結果也是不盡如人意。

為了防止高清雲途中變卦,離行那日高行也親自來到城門為他們送行,城門之上高清雲與他們二人並肩目送著隊伍。目光所及一片黑甲衛,只有監軍所乘坐的轎子旁立著一名青衫男子格外突兀,秋明月遠遠看去,那人衣衫單薄,不似他人身著盔甲,即便他身量不短,跟著軍隊的步伐也依舊勉強。

天空陰暗暗地,‘轟隆’一聲便飄下了牛毛細雨,雨水打濕了男子的青衫,也洗亮了那黑色的盔甲。行道上逐漸變得泥濘,秋明月收回目光看向身旁的兩人,卻見高清雲的目光始終落在青衫男子身上。

她目視前方,語氣幽幽道:“此去路途遙遠,你不許他乘車,更不許他騎馬,只能跟著軍隊徒步趕路,跋山涉水。高行也,他自出生以來便藥不離口,我請了好些醫師才將他調養好了一些,此次一去,過往所有的努力珍惜全都付諸東流,你既然要放了他為什麽還要難為他。”

她的聲音不悲不喜,看著遠處軍隊時目光裏充滿了眷戀,而在看到江暮雲因為趕路差點被行軍推倒踩踏之時,手掌瞬間攥成拳,幾乎是下一秒。高清雲轉頭看他,語氣狠戾又帶著幾絲埋怨,“你現在滿意了嗎?!陛下!!!”

秋明月側臉看著她憤怒離去,高行也依舊不發一語,只盯著遠處只能看見一個小黑點的軍隊。雨勢漸大,他們站的位置早已被風吹進來的雨給打濕,姜忠急忙上前打著傘,被她一把攔住,秋明月接過傘,遣散了眾人,自己默默地撐著傘,為兩人在雨中隔開一個小世界。

周圍又靜了下來,只剩下雨水打在傘面的聲響,高行也不說話,秋明月也不問,只是陪著他這麽靜靜地站著。雖然沒問,但秋明月感受到他此刻周身環繞著的無邊孤寂,好像整個世界都與他無關,這世間沒有什麽值得他掛念的東西了。

過了好久,秋明月舉傘的手都舉僵了,手腕被風掃進來的雨打得青紫,她想伸手暖一暖,卻在擡手的那一瞬發覺不知何時她的另一只手被高行也緊緊地牽著。許是她方才盯著他的目光實在專註,連自己的手何時被他牽走也不得而知。

她沒吭聲,只是盯著兩人的廣袖下藏著的親密,默了半晌這才又開口道:“他們已經走遠了,我們也回去吧,天怪冷的。”

高行也仍舊沒說話,只是周身壓抑的氣息陡然消散,他轉身拉著秋明月的手轉身離開。秋明月舉著傘跟著他,一路兩人沈默不語,直到上了轎子她將燒好的手爐遞給他暖手時,這人才終於有了聲響。

“你也覺得我是錯的嗎?”

他冷不丁地冒出這麽一句,秋明月還在沒從方才秋雨的寒意中回過神,只看著轎子裏鋪著的柔軟毯子楞神,“啊?”

轎子行走在路上有些搖晃,秋明月過了好半天才緩過神來,努力集中註意力回想他方才的話。她撓了撓下巴,幹巴巴道:“可是不管錯沒錯,你都已經做了,如今再問這個問題,對於長公主殿下來說已經沒有任何意義了,除非......”

除非他現在改變心意將人偷偷召回,或者將人好生照料,待風頭過去後將人送到離京不遠的莊子裏。可這後面的話她到底是沒敢說,也不願多費口舌,秋明月十分清楚,這人一旦作出決定便是不可扭轉的,即便他有一絲悔意,也仍然會一意孤行地將事情進行下去。

既然如此,這種明擺著會惹他不開心的話,秋明月是太閑了才會多嘴說出去。

轎內氣氛又低入谷底,秋明月被這氣息壓抑的幾乎喘不過氣來,外面的雨已經停了下來。秋明月伸手將簾子掀開一角,發現路邊一家餛飩小店冒著騰騰熱氣,因著剛下過雨的緣故外面的空氣格外清新,餛飩的鮮香也在此刻變得格外誘人。

她喉間滾頓幾下,眼珠子冒著亮光,轉頭拉著他的衣角輕輕拽了幾下,笑道:“好不容易出來一次,陛下要不要體驗一下宮外的風土人情?比如來一碗熱騰騰的小餛飩?”

高行也不說話,她卻格外的興奮,也不管他是何態度,當即立下便朝著轎子外面喊道:“停轎!”

而後也不管他願不願意,秋明月便拽著他沖往自己剛才瞧見的那家餛飩店,一路飛奔,身後傳來姜忠的聲音,“陛!老爺!!”

她誰也沒理,只專註地朝往目的地奔去,只幾步的距離,秋明月拽著他走到那家小店面前。似乎是才起火,那賣餛飩的是一對老夫妻,男的負責燒火煮餛飩,老婦人則是手腳麻利地用一根小木棒挑著肉餡兒,輕薄的面皮裹著飽滿的肉餡,在老婦人手裏滾了兩圈便生出一個圓滾滾的餛飩出來。

兩人配合得天衣無縫,在這冷得有些入骨的天氣,這家小店倒是格外暖和。秋明月拉著高行也坐下,那忙碌的老婦人便沖她笑了笑,圓潤的面龐擠出幾絲皺紋出來,熟絡地問道:“這位公子吃些什麽?要來碗餛飩嗎?我家這餛飩賣了幾十年了,就連這皇宮裏的陛下和皇後都來吃過呢。”

秋明月被混沌的鮮香饞得不行,想都沒想便率先做了決定,“來兩碗餛飩,”她搓了搓手,用手心裏的餘熱暖著臉,待到面頰不再冷得緊繃之時才又有精神開口,“那大娘也是禦廚了?只是這皇宮裏哪裏有皇後娘娘,大娘莫不是看我們身著華服故意框我們罷了。”

那大娘一聽便有些急了,她放下手裏的小木棒,指著身後的一塊木板解釋道:“公子別不信,這後面這塊木牌上面的兩句話還是皇後娘娘親手寫的,不過不是如今的陛下與皇後,是正德皇帝與他的皇後。”說罷大娘打量了兩人幾眼,笑著道:“當年約莫著也是二位這麽大年紀,先帝和先皇後來我們家這小店吃了餛飩,因為那位皇後娘娘讓我加了好些酸醋,被我瞧出來有了身子,這才留下了身後這塊木牌。”

天色越發的暗了,秋明月瞇著眼瞅著那木牌上的字,只是一團黑墨在這陰暗的角落裏瞧著更加費力。於是幹脆起身走過去細瞧,秋明月走到那木牌前站定,彎著腰一個字一個字地去分辨,“曉......天......雲,行也......君......”

幾個字看得她十分費力,這個朝代的字她是一個都看不太明白,還好這段時間惡補了一番,經過這幾個字她到底推斷出是哪一句詩詞了。她將餘下的幾個字補全,輕聲念道:“曉看天色暮看雲,行也思君,坐也思君?”

行也思君,坐也思君,先帝?高行也!!!

她猛地轉身回頭看他,只見高行也同樣擡眼看著他,只是那眸光中波瀾未驚。秋明月連忙回到他身邊,低聲問道:“原來你的名字是出自這首詩啊,看來你娘很愛你父親,這首詩可是有名的情詩。”

高行也挑眉看她,“你不是說你不通詩書,怎還知道這是首有名的情詩?”

秋明月尷尬一笑,回道:“這麽有名的情詩從小就聽要是還記不住那豈不是完了?”

“我母後的詩在你們平江也很出名嗎?”

“啊?”秋明月瞪大了眼睛,見他投來探究的目光連忙改口,“對!對!先皇後才貌雙全,是天下女子的典範,我豈能不知。”

【這分明就是唐寅的詩,看來這先皇後是穿越女的事已經是石錘到不能再錘了,果然穿越女三件套,宮鬥、經商、抄詩詞,網友誠不欺我。】

不過這兩個人那麽相愛,又怎麽會這麽早就離世,也沒聽說得了什麽病啊災的。秋明月越來越覺得奇怪了,自她在宮裏,先皇和先皇後簡直就像是兩個禁忌,不管是宮人還是妃子都對此避而不談,偶爾聊到也會很生硬地轉移話題,生怕自己和這幾個字沾上關系。

秋明月好奇地瞅了眼高行也,張張嘴,又連忙合上,心中暗罵自己八卦的毛病又犯了。很快兩碗餛飩便煮好被那老婦人送了上來,秋明月將筷子用茶水洗凈,並拿帕子擦幹,這才將筷子和調羹遞給高行也,滿臉的討好。

他卻冷聲道:“我從不吃這些東西。”

那老婦人一聽皺了皺眉,嘴裏嘟囔著什麽,回身看了眼身後,確認了什麽後,說道:“這位夫人若是不喜歡餛飩,咱們這還有柳葉面,不如來上一碗嘗嘗鮮?”

秋明月怕這人再說出什麽話來,惹得店家不悅將他們轟走,於是連忙捂住他的嘴,笑著對那老婦人說道:“婆婆莫怪,我這夫人近來有孕在身,所以脾氣大得很,說來也是巧,昨日才確診有孕,今日便來了你家店,還知道了這麽個故事,當真是有緣。”

高行也眼睛瞪得碩大,不可置信地看著她一本正經的胡說八道,只見她說了許久仍舊沒有要停的意思。還伸手指著他的肚子,笑嘻嘻道:“我看定是這裏頭的小家夥鬧脾氣了,這幾日我夫人吃什麽都沒滋味兒,愁得我想把這裏頭的小東西拽出來踢一腳。”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