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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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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章

躲在蘇宅的這幾天裏,管樂沒有閑著,南望館有自己獨特的接收消息的方式,因此京城裏發生的大小事件,只要他想,都能通過一些渠道知道。

落座的時候,他本想坐在顧離塵下首——在他的設想中,顧離塵應該會坐在離時令最近的位置,哪知道顧離塵今天居然一反常態的選了個離眾人最遠的位置坐下了,而時令沒有絲毫反應。

這兩人不知道在搞什麽,管樂摸摸鼻子,只好自己坐在了上首,旁邊就是時令。

知道時令著急事態的發展,他沒有賣關子,把收到的消息一股腦的全說了出來。

“我們的人傳來消息,就在我們從丁宣手裏逃出來的那天,單萬柯一直待在在皇宮裏,直至深夜才悄然出宮,然後秘密調動了禁衛軍,包圍了城外的私兵營和城裏的京泰酒樓,那個酒樓早就被封起來了,裏面沒什麽人,所以不足為懼。難辦的是城外的兵營,單萬柯的動作其實挺快,在秦許還沒反應過來的時候就把山頭圍了,想搞勸降那一套,本來一切都很順利,但是在收編的過程中,禁衛軍突然被反撲,事出突然,單萬柯也沒想到對方居然魚死網破,兩方人在城外殺了個昏天黑地,禁衛軍死傷慘重,最後險勝。”

時令皺眉:“秦許下的命令?他當時在?”

管樂搖頭,“他當時不在,白天單萬柯進宮沒一會兒,宮裏就派出了一隊人馬暗中圍住了宰相府,秦許不可能出去。”

“然後呢?”時令問:“秦許造了這麽大一個反,皇帝居然沒有殺了他?”

“這正是奇怪之處,”管樂接著道:“按理說,秦許犯的是謀逆大罪,誅九族都不為過,可是在事情塵埃落定之後,皇帝僅僅只是把他軟禁在宰相府中,什麽也沒說,也沒有定他的罪。”

“不僅如此,所有參與過京泰酒樓和城外私兵營事件的人都被皇帝下了禁口令,膽敢洩露者斬!可是世上沒有不透風的墻,朝廷大員們陸續得知消息,心驚膽戰的開始後怕,紛紛上書痛陳秦許的十樁大罪,特別是之前搜城的時候被鄭清著意‘照顧’過的那些官員們,全都上書請求公開審判秦許,希望讓他在全天下人面前謝罪。”

說到這裏,時令已經有所預感,“所以皇帝還是沒有答應。”

“對,”管樂非常迷惑,“這是我想不通的一點,你說一個皇帝的臣子貪汙了那麽多的錢財不算,還偷偷養了那麽多年的私兵,預備著隨時要殺皇帝,皇帝發現了,僅僅只是沒收了錢財,收編了軍隊就算了?當今聖上脾氣如此好麽?還是他對秦許愛的深沈?”

時令斂了神情,沒言語。

蘇奚此時插話道:“朝廷其他人呢,沒人抗議?”

管樂嘆一口氣,道:“事發後兩天,從宰相府裏丟出來一句屍體,是兵部尚書梁明,還有一封秦許的自陳信,他在信中把一切都推給了梁明,說城外之事和他豪無關系,京泰酒樓裏暗藏金銀之事也是戶部尚書胡田武栽贓嫁禍,胡田武在朝堂之上當場認罪,人在昨天就已經被處死了,皇帝暫時免掉了秦許的宰相之位,並把他軟禁了起來,但看的出來,皇帝並不想動他,過不了多久,估計就會被放出來了。”

蘇奚納罕,“這種明眼人都看得出來的爛借口,皇帝也相信?”

時令輕聲道:“他不是不知道秦許幹了什麽,但有什麽東西讓他不能輕易動秦許,起碼是現在不能動,能威脅到皇帝的……會是什麽東西?”

他說的太小聲,蘇奚沒聽清,“你自己嘟囔什麽呢?”

時令回過神來,“沒什麽,我是說秦許既然沒有傷筋動骨的話,等到他恢覆元氣,我們就危險了,不若趁他被軟禁,先離開京城一段時間,避過這陣風頭再說。”

“好啊,”蘇奚不管這些事,知道時令心裏有數,笑瞇瞇道:“正好回青楓過年去,小寒鈺也快過生辰了,讓何雲操持一下,大辦一場,大日子呢,得熱熱鬧鬧的。”

寒鈺不好意思的低下頭,喃喃的不知道該說什麽,只憨憨的笑。

時令也笑,年節說話就到,回青楓是他計劃之中的事,還有另一件事……

他猶豫了一番,說出了早就準備好的說辭,“管先生,京城是不能待了,不若跟我們一起去青楓吧,這回我當東道主,一定好好招待南望館的各位弟兄,以報當初各位對我的恩情。”

“啊這,”管樂往後仰頭,給顧離塵去了個眼神——去哪他其實都無所謂,在這之前他敢肯定,顧離塵是願意去青楓的,但是見過了小院書房那一地狼藉之後他就不敢肯定了。

沈寂多時的顧離塵終於起身離座,他來到蘇奚身前,鄭重道:“這幾天多謝蘇公子庇護了,我們已叨擾多時,也是該告辭的時候了,南望館在各地尚留有一畝三分地,就不去貴地打擾了,”他沒有看向時令,話卻是對著時令說,“至於恩情一說,實在不必掛懷,舉手之勞而已。”

“就此別過,望自珍重。”

管樂定定神,起身離座——顧離塵的態度不同尋常,他雖然日常跟時令親親熱熱,插科打諢,但在這種類似“訣別”的時刻,他還是要堅定站顧離塵的。

覆雜的望了一眼時令,管樂跟在了顧離塵身後,預備離開。

“等等!”時令著急的站起身,“顧離塵你……”

頓了頓,他改口道:“顧館主留步!”

顧離塵停住,微微偏過頭,一個凝神細聽的姿態。

時令穩了穩呼吸,“因為我的事情導致貴館被查封,我有責任對你們接下來的安全負責,青楓雖遠,但的確是個安全的地方,館主不再……考慮考慮?”

顧離塵道:“剛才我說過了,秦許的事,你不必掛心,就算沒有你,秦許也不會放過南望館,這個道理我想你明白,而且……”

他嘴角微提了一下,有點笑意的樣子,“而且南望館沒有你想的那麽不堪一擊,再會。”

說罷,顧離塵徑直帶管樂和素弦離開了,時令忍了忍,還是追出了院門。

四下沒看到人,他問院子外的蘇啟,“蘇爺爺,您看見剛才的三個人去哪了嗎?”

蘇啟道:“他們啊,一出來就上了房頂,幾下就飛走了,沒看見人吶。”

時令這才註意到,三人的腳印只到門口,人壓根兒沒有走出院門。

追人無望,時令肩膀一松,有點洩氣。

蘇奚搖著一把折扇晃晃悠悠的走出來,掀開眼皮子瞅瞅人,揶揄道:“嘖嘖嘖,人不理你啊,活該。”

時令沒好氣的看他一眼,“冬天拿折扇,年紀大了會得風濕。”

蘇奚努努嘴,毫不在意,扇子尖突然點在了時令脖子上,“這是什麽,剛才進門的時候我就看到了,被什麽東西咬的?”

時令一僵,胡亂把扇子拍開,一跳八尺遠,“什麽什麽啊,哪有什麽,年紀大了眼花了吧你。”

遠去的背影頗有點惱羞成怒的意思,一蹦一跳的像個被驚嚇到了的小狐貍。

蘇奚扇子點點下巴,若有所思。

皇宮裏,大太監端著一杯茶水小心的放在了禦案上,低頭噤聲的縮在一邊,努力減少自己的存在感。

皇帝褚山正在翻看著案臺上的奏折,越看臉色越陰沈。

一封封的奏折如小山一般堆在案頭,埋沒了褚山的半個腦袋。

整個大殿裏鴉雀無聲,唯剩褚山翻閱奏折的聲音,某時某刻,他終於“啪”的一聲把手裏的奏折甩在地上,又推翻了一旁的“小山”,怒色盡顯。

“結交黨羽,私吞國庫,囤積糧草,馴養私兵,居然還插手江湖之事!秦許這個老匹夫!居然瞞著朕幹了這許多汙糟事!簡直其心可誅!”

單萬柯撿起一本奏折,遞給一旁的內侍,道:“啟稟皇上,這只是目前查到的冰一角而已,如若不是犬子和施嚴華偶然間發現了山間的古怪農莊,咱們只怕是現在都還發現不了城外的兵營。”

他不疾不徐,話語直擊關鍵之處,“足足一萬精兵啊皇上,要不是您有先見之明,出動了全部的禁衛軍將其拿下,否則這一萬反賊將時時刻刻蟄伏於皇城附近,只要秦許一聲令下,幾千皇城軍根本抵抗不了,江山社稷……就是他秦許的囊中之物了。”

“哼!”褚山冷哼一聲,眉目間戾氣深重,“他還真敢想!當初他不過是一介寒門書生,是朕愛惜人才,不忍明珠蒙塵,這才將他提拔至宰相之位,哪想他貪心不足,敢把主意打到朕身上!”

“皇上,”單萬柯道:“秦許此人狼子野心昭然若揭,不知君恩,聚眾謀逆,按律當斬!”

褚山雙眼微瞇,身子靠在了龍椅上,沒有馬上應聲。

“皇上?”

單萬柯心下微沈,預感他設想的局面大概不會發生了。

褚山眼神從堆積的奏折上掃過,環顧一圈又回到了單萬柯的臉上。

“你說城外私兵拼死反抗是不是受到了秦許的指使?”

“當時臣率禁衛軍圍困叛軍兩個時辰,在此期間秦許一直被軟禁在宰相府中,任何人不得進出,連只鳥都飛不出去,他應該沒有機會傳信叛軍。”

褚山:“應該?”

“這也是臣百思不得其解的地方,”單萬科道:“叛軍一直拒不投降,直到兩個時辰之後他們才派人出山,主動交出軍械,假意投降 ,待禁衛軍放下警惕之後突然奮起反抗,致禁衛軍損失慘重……要說這裏面沒有秦許的默許,臣是萬萬不信的,沒有他的授意,叛軍不可能如此大膽。”

聞言,褚山手指驟然捏緊,旁邊的內侍頭更低了,他把手往袖子裏縮,用寬大的袖擺遮住了自己的失態,“他的自陳信裏不是說梁明才是主謀麽,梁明膽大包天,以宰相的名頭豢養私兵,與他秦許全然沒有半點關系?”

“皇上,這個借口就連市井小兒都不會相信,何況那些朝廷大臣呢,不然這案頭上也就不會有如此多的奏折了。”

單萬柯覺得有些奇怪,這種奇怪的感覺在之前就隱隱約約有了,現在又更加清晰了些——皇帝此人薄情寡性,刻薄寡恩,好大喜功,急功近利,在別的事上庸庸懦懦,但在謀逆一事上又有著超出常人的狠辣。

以往但凡有個謀逆的苗頭,哪怕是假的,是有人陷害的,皇帝都不能容忍,非得以雷霆萬鈞之勢連斬十族才能滿意。

這次秦許造反都造到皇帝臉上了,皇上居然都沒動手,話裏話外的還在替秦許找借口——這裏面或許有什麽不為人知的隱情。

雖然知道希望渺茫,單萬科還是想試一試,他單膝跪地,懇切請求:“皇上,秦許謀反一事已是板上釘釘,滿朝文武盡皆知曉,如何處置秦許,還請皇上示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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