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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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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

話到一半,發現沒有對方拿東西的細碎聲音,時令擡頭看過去,跟顧離塵的眼神對了個正正好,他下意識就要避開目光,又想著自己沒錯,為什麽要心虛,於是停頓了一下繼續把話說完了。

他摸摸鼻子,沒什麽誠意的道歉,“不好意思啊,我以為是鄭叔。”

顧離塵進來轉了一圈,沒什麽表情的把飯放在桌上,沒續話,只言簡意賅道:“來吃飯,寒鈺特意給你留的。”

時令沒動,眼角掃了掃,不太有興趣,“我不餓。”

明明他是很平靜的在說話,這會兒確實也不餓,可是此時此刻說出來莫名就帶了一種“鬧脾氣”的撒嬌感 ,時令皺皺眉,找補了一句,“等會兒餓了再吃。”

顧離塵點點頭,沒說什麽,在桌子旁坐下。

兩個人,一個閉眼躺床上,一個睜眼坐桌旁,沈默開始蔓延。

顧離塵知道時令沒有真的睡覺,時令也知道顧離塵知道自己沒有睡覺。

半晌,顧離塵手在桌上點了點,首先打破沈默,“生氣了?”

時令無聲睜開眼,嘴角抿了抿,“沒。”

顧離塵手指又點桌面,聲音很輕柔,商量的口吻,“沒有生氣的話……起來吃點東西?”

時令忍了忍,不想再忍,利索的一個翻身背對著顧離塵,眼睛一閉,開始陰陽怪氣,“不敢,感覺我再多吃一口,貴館就又沒錢請人打掃房間了。”

顧離塵嘴角一揚,心一下就放下來——不怕時令鬧脾氣,就怕他什麽都不說。

他放松了身體,靠著椅背,心情很好,“不是說沒生氣麽。”

時令咬咬牙,翻了個白眼,甕聲甕氣的,“誰跟你生氣了,我就說句話,房間不給我住就算了,我還不能說話了?”

顧離塵笑,“好好好,沒生氣沒生氣,快起來吃飯吧,寒鈺那個小可憐兒一點點給你留的,都是好吃的。”

別扭歸別扭,飯還是要吃的,時令掀被子下床,坐下就開始吃,吃了個半飽,他越想越想不通,認真向顧離塵求解,“不是,就我剛來那會兒,你有必要那麽逗我嘛,什麽‘沒錢請人打掃’,‘我們館裏人都是自己打掃’,還有‘他們不喜歡有人進房間’,就為了逗我一下,您真閑啊。”

這沒什麽好說的,顧離塵眼都不眨,迅速認錯,“我的錯,我不該逗你。”

“你……”時令噎了一下,這感覺有點像自己正準備拿起武器攻擊,對方卻早就揮起了白旗一樣——一拳打在了棉花裏,他不知咕噥了一句什麽,垂頭繼續扒飯,只從間隙裏漏出了一句,“……這麽大人了,幼稚不幼稚。”

不論時令說什麽,這會兒的顧離塵都只會說好,聞言,他頗為讚同的道:“是,我太幼稚了。”

時令:“……”

他又翻個白眼,覺得顧離塵這人簡直沒救。

第二天,正午時分,京城郊外。

單詞摸摸頭腦,疑惑萬分,指著管樂,對著時令道:“你哥不是……有病在身嗎,數九寒天的,怎麽跟你一起出來買藥?”

時令不甚在意的按下他的手,拉著他到一邊,“是這樣的,我哥老是在家休息,我在外面奔波久了,他心裏過意不去,未免他心裏愧疚加深,不利於他養病,所以在他身體還行的時候,我都會拉著他一起出來,就當散散心了。”

“哦——”單詞點點頭,恍然大悟。

見糊弄過去了,時令指指站在管樂旁邊,跟單詞一起過來的人,問,“話說,那位是誰啊,單大哥你的朋友?”

單詞看過去,施嚴華正跟時令的哥哥時塵互相打量,眼色飛來飛去的,在空氣中打的難舍難分。

施嚴華這個人,單詞其實不熟,昨天他一回家,他爹單萬柯就說,施嚴華這個人可以結交,讓他多跟對方接觸接觸,單詞向來直來直去,腦子一根筋,今天就把對方約出來了,不過到底是朝廷命官,不好跟小老百姓直說,單詞只憨憨一笑,道:“他啊,叫施嚴華,是我的好朋友,熱血心腸,一聽說你和你哥的事,忙不疊的就跟我一起過來幫忙了。”

“……”那邊施嚴華無語片刻,礙於他爹的面子,沒說什麽,權當默認了。

於是四人組合一起向郊外出發。

時令和管樂走在前面帶路,單詞和施嚴華跟在後面。

趁著後面兩人分神,時令悄悄跟管樂咬耳朵,“施嚴華什麽來頭?”

管樂也悄悄的:“朝廷四品言官,官兒不大,背景不俗。”

“什麽背景?對咱們的事有影響麽?”

管樂想了想,道:“他父親是當朝太後的親弟弟,太後是他的姑母。”

時令腳步一頓,神色不知怎麽的就暗沈了下來。

管樂以為他擔心施嚴華壞事,老神在在的安慰他,“放心吧,施家就施嚴華一個人在做官,且跟秦許不是一派的,不會壞事的,沒準兒還能幫咱們一把。”

時令勉強笑了笑,緩和過臉色,繼續邁步。

後邊兒單詞和施嚴華溜溜噠噠,單詞滿臉新鮮,左瞧右瞧,一會兒拿根野草,一會兒揪朵小花,獻寶似的給施嚴華看。

施嚴華敷敷衍衍的,心思全在前面兩人身上,沈吟片刻,他歪頭問單詞,“你說右邊兒那個稍矮一點兒的……叫什麽時塵的那個,重病纏身?”

單詞點點頭,“嗯啊,他弟弟這些年為了給他湊錢買藥,估計吃了不少苦,唉,苦命人呀。”

“……”施嚴華欲言又止。

他從見面就一直在觀察這兩人,臉色白裏透紅,舉手投足一派世家之氣,衣著色調灰暗但用料不凡,右邊兒那個還好些,左邊兒那個走路隱隱帶著飄,明顯就是練家子。

這樣的兩個人,你跟我說是苦命人?

施嚴華雖然早就知道單萬柯腦子不好,但沒想到他腦子能這麽不好,就這智商,要是沒有武力傍身,一準兒給人賣到邊關去!

施嚴華不知道對方有什麽目的,索性將計就計,等著對方先出招,掃了眼傻樂呵的單詞,他無聲嘆氣——看在單萬柯的份上,他也不能讓這傻子出事。

走了一會兒,單詞突然一拍腦袋,“啊”的大叫一聲。

四人停住,時令回頭,關切道:“單大哥,怎麽了?”

單詞瞪著時令 ,“你,你……”

施嚴華挑眉,心想難得,才發現這是個騙局麽。

時令也不動聲色的防備起來,“我?”

單詞繼續瞪大眼睛,道:“你是不是沒錢,所以才不去城裏藥鋪買藥,而是來郊外現挖草藥!”

施嚴華一個趔趄,險些平地摔跤。

是他期待太高了。

時令一楞,眨眨眼,沒敢輕率答話。

對方不說話,單詞越想越是這個道理,遂皺眉頭開始說教,“你說你,沒錢了就說話啊,你哥那要命的身子,不抓點好藥能行麽,就是圖省錢也不能隨隨便便的來這兒挖野草啊!這荒郊野外的能有什麽好藥!走!跟我回城裏買!”

單詞腦子裏自有一套邏輯,自動將前因後果串聯了起來,“怪不得,昨天你說的明明是要穿過巷子去買藥,今天就把我帶郊外來了,我還奇怪呢,郊外哪有藥鋪,你分明就是囊中羞澀卻不好意思說!”

管樂背過身,手扶額角,搖搖頭,說出了施嚴華的心聲——這傻子沒救了。

時令哭笑不得,連忙拽住單詞,“不不不,單大哥你聽我說,是這樣的……”

他假話張口就來,說的跟真的似的,“大夫開的藥方裏有一味藥只有前面的山上有,且人大夫說了,此味藥必須要新鮮的才好,陳藥作用不大,所以我才帶你們來郊外的!”

單詞將信將疑,“真的?”

時令狂點頭,“真的真的真的。”

“嗨,”單詞一甩手,“你早說啊,我就覺得一路上有什麽地方不對勁,走吧,是哪個山頭?我去給你摘。”

時令指前面,“就前面,快到了。”

待人走遠,時令跟管樂對了個眼神,彼此心裏都怪怪的,有種拐騙良家婦男的罪惡感。

施嚴華一拂袖子,突然不經意的開口,“他還挺好哄的是吧?”

“是啊。”時令順口回話,說完才意識到這是施嚴華第一次開口跟他說話,又想起他的身份,時令瞬間警覺起來,跟施嚴華保持著不遠不近的距離謹慎的沒再開口。

施嚴華像是沒註意到時令的緊繃一樣,丟下一句話就走了,留下滿身戒備的時令。

管樂摸過來,“施嚴華發現了?”

時令臉色覆雜的看著施嚴華的背影,“應該是吧。”

管樂:“那怎麽辦,計劃改改?”

“箭在弦上,不得不發。”

管樂點點頭,“我也是這個意思,等會兒隨機應變。”

這回趕路,兩兩變換了位置,時令管樂在後,單詞施嚴華在前了,仗著前面人聽不見,管樂心思活泛起來了。

他眼珠一轉,神情八卦起來,胳膊肘挨挨時令,“哎,你跟顧離塵吵架啦?”

時令一頓,臉色木木的,聲調平平,“沒有的事。”

管樂明顯不相信,“沒吵架?你跟他都分房睡了,這叫沒吵?還有今兒出門的時候,我看他不放心,也想跟著來,你眼都不眨就拒了,這不叫吵?”

“第一,”時令非常平靜的直視前方,“之前迫不得已留宿他房間已經打擾他很久了,正好有可以住的房間,為了不打擾主家,我就自然的住過去了,這是做客的禮貌,有什麽問題?”

“第二,顧離塵是通緝犯,單詞是禁軍統領之子,我不讓他跟來是為了他好,有什麽問題?”

這一套一套的,聽的管樂眉毛意味深長的挑起。

欲蓋彌彰往往就是泥足深陷的開始。

按照素弦的說法,秦許的私兵營就在前方大山中的山坳處,正事要緊,管樂收了逗人的心思,全神貫註的準備迎接即將到來的混亂場面。

寂靜之中,不知從哪傳來了一陣車咕嚕轉動的聲音,時令神色一稟,前面的單詞扭過頭來,道:“拐角那邊好像有一輛馬車要過來,咱們避避,先讓馬車過去吧。”

時令點頭,四人停下來退到路邊,等著馬車行駛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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