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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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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管樂湊近時令,耳語道:“單家小子厲害啊,車還遠著呢,他先聽見聲音了。”

時令有點奇怪,練武之人的耳力厲害是正常的,剛才的馬車聲他也聽到了,這種常識管樂應該很清楚才是。

沒等他把疑問問出口,前面的馬車聲漸漸大了起來,同時傳來了人聲。

是一個男人哀求的聲音,“求求您了,好心的小姐,家父突發惡疾,妻女也都疾病纏身,家中實在無以為繼,您就施舍一點兒錢財吧,日後定當百倍奉還。”

接著是一個女聲,很氣的樣子,“你這人怎麽這樣啊,我家姑娘在寺廟的時候已經給了你不少了,你怎麽還追著馬車強要呢!要臉不要!”

男人道:“我……我也是沒辦法啊,這點錢根本不夠,我還需要很多錢才能救命啊,小姐你身在富貴人家,根本不知道平民百姓有多苦,活著很難的,這點錢連買藥都不夠……小姐,我知道您心很善的,就再給點兒吧……”

女人似乎氣瘋了,“笑話!我家姑娘給了你一袋金葉子!你跟我說不夠買藥,真當人是傻子啊!這麽多錢都可以在城裏買一套好點的宅子了!你就是貪心不足蛇吞象,呸!”

“這……”男人被戳穿也不在意,哀求不管用,他陡然開始強硬了,“反正你家小姐不缺錢,再給我一袋金葉子又怎麽了,再不給我……這荒山野嶺的,就算發生點什麽事,也沒人會來救你們主仆兩個的,識相點就快把錢給我!”

“你這個無賴——”

另一道溫和的女聲打斷了丫鬟的話音,似乎是掀開了馬車的簾子,她的聲音聽起來緩和又篤定,“壯士,我這次出來上香沒帶多少錢,現下只還有一些首飾,你反正也只是要錢,這些你全拿去,放過我們兩個弱女子,如何?”

這邊單詞已經不能忍了,要不是施嚴華眼疾手快拉住人,他早就沖出去了!

時令也皺眉,人是一定要救的,這兒離秦許那個私兵營有點近,他擔心打草驚蛇,所以猶豫了一下,但那道溫和的女聲一響起,他沖的比單詞還猛!

時令一沖出去,單詞更不能忍,甩開施嚴華,一個箭步跟上去,“時小弟,你不會武功,等等我!”

名為乞求實為打劫的大漢正笑的嘴都合不攏的往兜裏裝首飾呢,絲毫沒註意斜刺裏沖出來的兩個人,只聽見了單詞那句喊話,等他一個轉頭的功夫,人就已經被按下了。

天旋地轉間,他的臉被狠狠按在地上,與地面之間擦出了一層火花,辣的他臉頰生痛,右手以一個別扭的姿勢被反扣在身後,膝彎被踢了一腳,跪在地上,後背也被按住,力道奇大,痛的他有一瞬間懷疑自己是不是已經死了。

單詞看清了時令扣住人右手的手法,有點意外,讚賞道:“不錯啊,時小弟,這巧勁兒使的,像個練武的。”

時令笑了笑,沒理他,轉向馬車,有點著急的問:“琳瑯姑娘,你沒事吧?”

馬車上的陳琳瑯扶著胸口,對這一瞬間的局勢轉換驚魂未定,認出了時令後,她安下心來,拍拍小杏的肩,示意她沒事,“我們沒事,還好你們出現的及時。”

小杏是個機靈的丫鬟,現下優勢在己方,她立即罵罵咧咧的下車收拾滿地的首飾,走來走去一連踹了打劫漢好幾腳,順便把之前給的一袋金葉子也拿回來了,臉頰鼓鼓的,很是氣憤。

她眉毛豎起,眼神兇狠,“之前在寺廟,這人就對姑娘動手動腳的,拿家裏人重病說事,騙姑娘給他錢,之後又不滿足,一路跟過來,呸!不安好心!”

“什麽!”單詞忽略了時令可能跟馬車主人認識的信息,直接被小杏的話氣到,他踢了一腳打劫漢,跟小杏如出一轍的憤怒,“你還對人姑娘動手動腳了!簡直是男人中的敗類!”

有單詞一個人制住打劫犯就夠了,時令讓出位置,由得他教訓,自己偷摸挨上馬車邊,悄聲道:“琳瑯姑娘,你……單純出來上香?”

陳琳瑯也悄聲道:“是,秦許的事我有所耳聞,多謝你,雖然現在離扳倒他還遠,但我還是想……告慰一下家人。”

時令眼神垂下,這種心情他懂,只無聲的點點頭,沒再多說什麽。

與此同時管樂和施嚴華也到了,前者眼神落在打劫漢身上,凝眉沈思,後者來到面前,踢了踢打劫漢,跟單詞說:“別打了,回京城的時候交給衙門吧,讓他去牢裏待幾天受受教化,長點兒教訓。”

單詞停手,醍醐灌頂,“還是你有主意,高明!”

遂從馬車上找了一截兒繩子準備綁住打劫漢的手腳,返程的時候好扭送衙門,打劫漢被他們抓住本來還不慌,一聽要送他去衙門,頓時就慌了,忙涕淚橫流的求饒,“是小人有眼不識泰山,得罪貴人了,求求你們,求求你們,千萬不要送我去衙門呀,我家裏上有八十老母,下游啼哭小兒,不能進衙門吶……”

施嚴華眼神都沒給一個,淡淡道:“剛才你不還說父親突發惡疾,妻女疾病纏身嗎,這會兒又有老母和小兒了?”

打劫漢支支吾吾,跪在地上,眼珠亂轉,“……是,是!我老父老母都在,有一個女兒,還有一個剛出生的兒子……”

施嚴華再次開口打斷他,“你的妻子疾病纏身……還能生下孩子?”

打劫漢慌不擇言,抓住個話口就上,“是是是,她生了孩子就病……”

“一派胡言,謊話連篇。”施嚴華若有所思,道:“看他這樣子估計不是第一次了,讓你爹跟衙門打個招呼,查幹凈點兒。”

單詞點頭,“好說,一句話的事兒。”

打劫漢這輩子第一次遇到官場黑暗居然是在這種情況下,民間傳言果然不是空穴來風,這狗朝廷從上到小黑的密不透風,全是渾水,根本沒有好人!

這樣想著,打劫漢激憤無比,四肢百骸陡然湧上一股氣力,像個遭受了十年屈辱折磨的臥薪好漢一樣,狂叫一聲,掙脫了單詞的桎梏,頭也不回的奔向了山林。

徒留下滿手繩索的單詞跟施嚴華大眼瞪小眼。

施嚴華一巴掌拍在單詞肩頭,“看我幹什麽,追啊!”

單詞反應過了,應聲而動,追人去也。

管樂在一旁一動不動思考良久,在打劫漢逃跑的一瞬間拉過時令,道:“時令,我感覺這個打劫的很像是……”

時令正歪頭聽他耳語,後邊兒一個小山頭上突然冒出一顆腦袋,大聲喊話道:“時令哥!那個醜漢就是在路上騙我錢的大騙子!不能讓他跑了!”

“……騙寒鈺錢的沒胡子高壯男。”管樂的話跟山頭上寒鈺的喊話一起說完,時令一邊被內容震驚,一邊瞪著山頭上的寒鈺,一時不知該作何反應。

這倒黴孩子怎麽出來了?一個人嗎?有沒有被官兵發現?顧離塵怎麽讓寒鈺跑出來了?他自己來了嗎?

一連串的疑問人擠人似的出現在時令心頭,在看見寒鈺背後扶額的顧離塵時,時令冷笑了一下——很好,這麽多疑問總算解決了一個。

既然有顧離塵在,那寒鈺和管樂的安全就不用擔心了,他迅速對陳琳瑯道:“琳瑯姑娘,此地不宜久留,你們主仆兩個必須盡快離開,日後若有人問起,你絕對不能說今天到這裏來過,也不能說你遇到過我們。”

陳琳瑯知道輕重,立馬吩咐小杏趕車,“好,我知道,我和小杏今天一直在煙雨樓,從來沒出去過。”

這邊馬車一走,時令匆忙之中只來得及跟管樂對了一下眼神,就像根離弦之箭一樣,朝著山林飛了過去。

偷偷跟著來的寒鈺和顧離塵既然已經冒了頭就不可能再縮得回去了,兩人從山頭上下來,跟管樂匯合。

施嚴華一個柔弱貴公子,武功是半點不會,此時的局面在他看來就是被不知名團夥強勢包圍了,而己方唯一一個戰鬥力則被他支使出去抓壞蛋了。

這會兒他很難不懷疑,對方使了個調虎離山之計,就是為了甕中捉自己這個鱉。

人一旦有了疑心,看什麽都像是佐證。

施嚴華皺眉——怪不得,他跟單詞從無交集,好端端的,單詞莫名其妙就下帖子邀約,他還當是單萬柯約他,為了避嫌才用單詞的名義。

施嚴華內心戲十足,臉上絲毫不露,依舊一派腹有詩書氣自華的樣子——君子寧折不彎,他倒要看看這夥壞蛋要幹什麽!

寒鈺來到管樂面前,不好意思的摸摸頭,語氣歉疚道:“……管先生,抱歉,我看見那個騙子要跑了,實在沒忍住……”

管樂對著顧離塵翻了個白眼,話卻是對著寒鈺說,“你先收一收,想想等會兒怎麽跟你哥解釋吧,大的小的都不省心。”

顧離塵知道這話是點自己呢,當沒聽見似的,略過這話,道:“先走吧,時令一個人怕是會有危險。”

三人於是追著時令而去。

“……”留下施嚴華一人在原地傻眼。

不是?你們這就走了?

我都做好被嚴刑拷打的準備了,就給我來個這?

欲擒故縱?

好在管樂眼裏還看的見其他人,稍留了留,琢磨著反正已經暴露了個徹底,索性不再掩飾,開門見山道:“施大人,前面有一場好戲,傻站無聊,不如跟我們一起去看看?”

施嚴華:“……”

秦許的私兵營果然很是隱秘,時令進山轉了大半圈都沒找見哪裏有農莊的痕跡,騙子的蹤跡也丟了,連單詞都不知道去了哪裏。

時令感覺有點遭,這裏的樹林茂密,枝葉高大,山體又比較龐大,很有可能有大型野獸出沒,要是在這裏拖到了晚上,情況就很糟糕了。

林子裏光線暗沈,地上全是枯枝敗葉,時令腳下發力,不讓自己發出腳步聲,同時凝神運氣,查探附近有沒有人聲。

背後有人接近的時候,他沒反應過來,瞬息之間就被人一把捂住嘴幹凈利索的拖走了。

一塊背風的大巖石後,單詞一張大臉懟在時令面前,食指比在嘴前,一個噤聲的手勢,“噓!別說話。”

時令瞪著眼前的大臉,有些許無語,指指捂著自己嘴的大手,“嗚嗚嗚!”

意思是:放開我!

“哦哦,”單詞松開手,“忘了忘了。”

時令咂巴咂巴嘴,心裏有些驚訝——他知道單詞武功不低,沒想到這麽不低,在被制住之前,他居然丁點兒聲響都沒聽見,不知道顧離塵和單詞打起來,誰贏誰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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