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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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龐熊:“?”

他上下掃視一遍這個“瘦麻稈”,道:“小兄弟,走錯了吧,”又指指後面,“知道這是什麽地方嗎?”

“瘦麻稈”看看頭上的匾額,點點頭,“知道,剎海幫。”

龐熊挑眉,“知道你還來,我們不留細胳膊細腿兒的小白菜,你回去吧。”

說罷,龐熊就要略過他,看下一個,“瘦麻稈”越過條案拉住他,似是有些為難,道:“大哥你行行好,我是從南邊逃難過來的,好幾天沒吃飯了,你要是再不收留我,我就真的沒地方去了。”

龐熊看著他拉住自己的手,手骨嶙峋,的確是一點兒沒掛肉,穿著一身粗布黑衣,襯得那張毫無血色的臉更加蒼白,皺著眉嘆口氣道:“我們這兒只留有本事的,你能幹點什麽?”

“瘦麻稈”:“端茶倒水,灑掃庭院,我都行!”

龐熊搖搖頭:“我們這兒不缺使喚丫頭。”

此話一出,周圍人都發出了低低的笑聲,把一個男人看作丫頭,這話也忒不客氣了點。

“瘦麻稈”還不放棄:“那……我還能讀會寫,這個行嗎?”

聖賢書不渡苦命人,這年頭能讀書的人大多家境殷實。龐熊眼皮一掀,道:“家裏挺有錢啊,遭難了?”

“瘦麻稈”摸摸頭,像是被提起了傷心事,道:“被流匪洗劫了,家裏人都死光了,就剩下我一個。”

龐熊沒再說什麽,點頭讓“瘦麻稈”過了,示意師爺那邊登記好,同時問道:“叫什麽名字?多大了?”

聽到自己能留下了,“瘦麻稈”眼睛亮起來,聲音都上揚了好幾度,道:“謝謝大哥,我叫宋渡,二十了。”

才二十,真年輕,龐熊想。

留下來的人都暫時被安排進後面的大堂裏,等著分配,看著宋渡登記完畢,進了後面大堂,龐熊才回過頭繼續檢視後面的人。

剎海幫突然招人,好多準備來的人都卡在了路上,排隊的人雖然不少但也不多,因此很快就到了隊尾。

龐熊看著面前的人,皺起了眉。

無他,這又是一個比較瘦的人,當然,這是相對於其他的彪形大漢而言,事實上,這人放在普通人裏可以說的上一句身軀凜凜,相貌堂堂了,但他們剎海幫要的是高大健壯,身材魁梧的人——剎海幫就是以此發家的,自然要以這個方向發展。

剛才放進去一個宋渡已經讓龐熊很膈應了,這又來一個,他沒什麽心情再去了解這人的“苦命事”,直接搖搖頭讓人走。

哪料到他頭還沒搖完,這人直接道:“等等,我有力氣可以賣,請看。”

龐熊:“……?”

剎海幫門口為了招人空出了一大塊空地,空地上放著各式各樣的石鎖、鐵環和石擔。

這人徑直走向空地中央最大的那個石鎖,只見他於石鎖一步之外立定,雙腳微微分開,運氣擡手,單手把整個石鎖舉了起來,又輕輕放下,在離地面還有幾公分的時候,他似是氣力不濟,喘息亂了起來,手控制不住的抖了起來,最後簡直是把石鎖砸在了地上。

人群裏發出驚嘆。

“哇,他剛才是把那個最大的一百斤的石鎖的舉了起來耶,好厲害,這一下午也沒見多少人舉起來過!”

“雖說他最後氣息不穩,可這硬功裏的整勁兒倒是練的紮實,是個練家子。”

“是啊是啊,這年輕人屬實厲害,這整勁兒用的是真好啊,就是可惜身體不壯啊”

人群裏有個姑娘不樂意了,“誰說要身體壯的才好啦,要我說,就得要這種身材修長,身姿颯爽,面容俊美的男子才好呢,又有武力又耐看,比那些五大三粗的糙漢子強了不知道多少倍!”

一石激起千層浪,無數躺著也中槍的“糙漢子”們被戳了,立即開始酸溜溜的反駁。

“就這?一百斤的石鎖而已,我練一練也能舉起來,還不會手抖呢,看他最後手抖的多厲害,都是花架子罷了。”——這是“站著說話不腰疼”型的。

“看他那張臉,白嘰嘰的,一看就沒曬過太陽,還俊美?怕是身上帶著什麽隱疾也未可知”——這是“人身攻擊”型。

人的好意大多來的有跡可循,而惡意就像滿天飛舞的塵埃,一不留神就沾上了。

眼看越說越不像話,姑娘有點急了,“你們就是長得沒人家好看,吃不著葡萄說葡萄酸,呸。”



石鎖旁的年輕人對人群中的小小爭執充耳不聞,他杵著膝蓋緩了一會兒後,回到龐熊面前,問:“剛才的夠格嗎?”

“”,龐熊看了看石鎖,又看看了面前的年輕人——簡單,直接,爽快,是他對這年輕人的第一印象。

那個一百斤的石鎖幫裏大多數的人都能玩兒,這個年輕人身板不厚卻能跟幫裏人達到一樣的水平。

有點實力,夠爽快,挺對龐熊脾氣,於是他點點頭,照例問了一句:“叫什麽名字,多大年紀?”

年輕人頓了頓,道:“沙海,二十又八。”

剎海幫明面上的大本營只有一處,就在洛平主街。他們自覺實力比歸海樓那一群病秧子高出不知多少,因此落腳的老窩不肯屈就,非要在洛平最引人註目的地方豎起刨一個坑,再弄上一個大大的“剎海幫”牌匾,勢必要讓路過的每一個行人都感受到這股“王霸之氣”。

“宋渡”也就是時令“艱難”混進來後,一直在大堂待著,因他沒長“一身力氣”在身上,其他人或多或少都拿斜眼瞟他,並自覺離他八丈遠,憑空在他周圍隔絕出了一圈空氣——用具體行動身體力行的表達了對他的不歡迎。

時令摸摸鼻子,不甚在意,只是這“被嫌棄”的感覺頗為新鮮,過去他何曾經歷過這場面,青楓城的大姑娘小媳婦都可喜歡和他逗趣兒了,就連樓裏的哥哥們都沒有對他冷臉的,不過一想這都是一群睡覺打呼磨牙的糙漢,不喜歡也罷——畢竟美人如玉可入懷,男人就還是算了吧。

沒人來跟時令挨著,他一人獨占一張桌子倒也自得其樂,眼睛七轉八繞的一會兒功夫就把周圍格局摸清了。

這一樓大堂大概是剎海幫平時訓練活動的地方,周圍靠近墻邊的地方堆著大量的訓練工具,外邊兒哪些石鎖大概就是從這兒現搬出去的,大堂裏邊兒有一些上了鎖的房間,宋渡估計是放著一些兵器之類的,出任務的時候從這兒取拿是最方便快捷的。

再往後被一道大門擋住,再也看不見其他了。時令收回目光,暗中觀察在這兒守著他們的幾個剎海幫弟子。

大堂裏有三個,裏邊看著上鎖房間的有一個,大堂門口有一個,應該是負責引新弟子進來的,外邊兒包括領頭的一共有五個,穿的衣服上都繡有虎紋,看來是白虎堂的一個十人小隊了。

琢磨來琢磨去,時間總也過不去,就在時令無聊的要打瞌睡的時候,外面人群裏發出了一陣起哄聲,同時大堂裏也響起了一陣“噓”聲,間或夾雜著一聲“又來一個小白臉”的聲音,他擡起頭,透過模糊的睡眼向門口望去。

一個白衣人邁了進來,他進來之後先望了一圈,然後準確的朝著時令走過去,在他桌子對面坐下。

時令一個哈欠打到一半,精神了,無他,這人長得有點過於不平凡了,不像是來混飯吃的普通人,他坐正了,清清嗓子,道:“兄弟怎麽稱呼啊?”

白衣人就是剛才的沙海,聞言,他遞過來一個詢問的眼神,道:“剛才不是都聽見了?”隨後拿起桌上的茶壺,給自己倒了一杯茶。

“呃”時令少見的感覺到了一絲尷尬,他剛才的確是聽見了,外面人群裏那麽大的起哄聲,還有這人在門口的自報家門,一字一句都清清楚楚的傳到了他耳朵裏。

這感覺就像是“一個男人想要搭訕漂亮姑娘,隨便找了個不走心的借口,還被漂亮姑娘當場揭穿”似的,時令騷騷腦袋,覺得這比喻有點奇怪,他暗罵一聲,重新捏了一個無害的笑,道:“沙海兄。”

沙海看了他一眼,“叫我沙海就可以了。”

“那怎麽行,沙海兄年長我許多,小弟理應敬重才是。”

“行。” 沙海點點頭,不再多說,放下茶杯,看他。

時令自覺此次談話已宣告終結,察覺到人在看他,怕自己又露了什麽洋相而不自知,連忙自我審視一番,沒發現什麽,松了一口氣,裝作無事發生。

這期間,大堂裏陸陸續續又進來了幾個人,很默契的,他們都不來挨這張桌子的邊,仿佛這裏是什麽洪水猛獸之地,會吃人似的。

一盞茶後,沙海又看他。

“?”,時令莫名,開始疑心自己是不是哪裏露陷兒了。

片刻後,他猛然想起來,剛才他問了人家的名字,按理說自己也該報上姓名才是,可沙海那一句反問讓他誤以為對方也早已知道自己的姓名,於是想當然的就略過了。

仔細想想,大堂裏的人能聽見外面的聲音不假,可沙海是在自己之後才進來的,他自報家門的時候,沙海上哪兒聽見去。

時令在心裏猛拍頭,面上堆笑,起身給沙海續上茶,道:“在下姓宋名渡,沙海兄叫我宋渡就行了,同在剎海幫,以後還要請沙海兄多多關照了。”

“宋渡”,沙海緩慢的重覆了一遍,有點玩味,道:“好說,不過我武功馬馬虎虎,混口飯吃還行,真要幹點兒什麽怕是不能,恐怕要讓宋弟失望了。”

時令:“沙海兄謙虛了,剛才我都聽見了,能單手舉起一百斤石鎖的哪能是什麽普通人,小弟自南邊而來,沒什麽立身的本事,只空讀了些無用的詩書,這世道,幹什麽都能活,唯獨讀書無用啊。”

聽了他這番沒什麽感染力的酸言酸語,沙海沒什麽表情,只道:“你不是能讀會寫嗎,洛平雖然人口不多,街口替人寫信也餓不死,間或有餘還可夠你攢錢娶個媳婦,怎麽想不通來幹這賣力氣的活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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