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紮西德勒(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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紮西德勒(20)

任仰看著依舊整齊有序的宿舍,四周的寂靜讓他忽然有一種極度的疲憊感。

他拿著那張充滿遺憾的照片,覺得人好像就是世事這個大棋盤上的棋子,總是逃不過被安排的命運。

“計劃失敗了……”

任仰還沈浸在筆記本的內容中沒有脫離出來,乙酉卻喃喃地說了這麽一句話,帶著幾絲慌亂。

“你說什麽?”

乙酉的氣息有些急促,他看著任仰道:“計劃失敗了,他們都沒能逃出去!李日中被殺死在了保全室裏,監獄裏的人都還在,就連那個炸彈的爆炸威力都小得可憐……”

任仰一瞬間就覺得有些崩潰,他們跟著趙英豪的文字,親眼見證了那個悲壯的“逃生計劃”被孕育出來。

趙英傑為此死了,趙英豪也選擇犧牲自己,可是計劃還是失敗了!他們的死顯得那麽蒼白無力,即使這已經是他們拼盡全力的結果……

“到底哪一步出錯了……”任仰難受地抱住了自己的腦袋,不願意相信這一切。

趙英豪或許直至死亡的那一刻都還期待著計劃的成功,期待著地下實驗室被曝光,期待著監獄裏的人帶著趙英傑的那一份一起逃出去。

“是不是……是不是他們都沒想到炸彈的威力那麽小,根本沒引起多大的註意?”任仰看著乙酉猜測道。

“但是秘密地下實驗室發生了爆炸,怎麽都算是一個大事,那些警衛員們肯定要進來查看情況,按理說趙英豪的計劃不至於失敗地如此徹底。

“還有,就算炸彈的威力不大,可是李日中為什麽直接被殺死在了保全室裏?難道是他在轉移監獄裏的人的時候暴露了?

“最可疑的一點,我們看到了,爆炸波及的範圍很小,對這麽大的地下實驗室來說不值一提。那麽地下實驗室為什麽停止了運轉,為什麽裏面的人最後都死了,連同研究人員在內……”

任仰聽著乙酉的話思考了一下:“對啊,我們一路走來發現幾乎所有人都死了。就算是細菌炸彈爆炸使實驗室的人感染了,可是也不會立即就死掉,至少要有一個感染發病的時間。但是我們看到的是那些人直接死在了地上!”

任仰聽著乙酉的話反應了過來,一切的事情都顯得更加詭異。

“不過我現在擔心的是另一件事……”

任仰聽著乙酉的話轉頭看了過去:“什麽事?”

“既然計劃失敗了,李日中和監獄裏的人也沒能逃出去,說明那個神秘的照相機還在這個地下實驗室裏!”乙酉的語氣染上了幾分的激動。

任仰馬上站了起來:“對……照相機裏藏著地下實驗室的秘密!但是、但是趙英豪把照相機藏在了哪兒呢?他在筆記本上沒有說明!”

乙酉又看起了筆記本,只要他們找到了照相機,就能有機會修覆其中的照片,那麽關於組織和地下實驗室的秘密就可以被揭開了!這也算是完成了趙英豪的遺願……

“母親的子宮孕育著新生與希望,我想終有一天我們的願望是世界和平……”乙酉讀著這句話覺得很奇怪,“這句話是什麽意思?”

任仰也湊了過來,又重覆了一遍:“母親的子宮……”

沒過幾秒兩個人幾乎是同時擡頭:“陳列室!”

任仰激動起來:“如果新生與希望代表那個相機裏的秘密的話,那麽母親的子宮會不會就是陳列室裏被剖出來泡在福爾馬林裏的那個子宮?”

乙酉也站了起來:“我們得回去看看!”

兩個人離開了宿舍,再次推開了“生活部”的大推拉門,然後回到了細菌研究部。他們又看到了地上散落躺著的那些屍骨以及被炸毀的那個會議室。

任仰在會議室前稍稍停留了一下——趙英豪的屍體應該也在這些屍骨當中……

他下意識地翻了翻那些裹著防護服的屍骨,卻在乙酉回頭叫他的時候發現了屍體上面的一些疑點。

“等一下……”任仰說著就蹲下了身。他摸了一下那些屍體身上防護服靠近心臟的位置,那個位置貼著每個人的名字和所屬班隊等信息。

任仰撕開了一個粘扣帶,拿過了手裏的馬燈。但是馬燈裏的煤油快沒了,燈光十分微弱。

就在任仰想喊乙酉幫忙的時候,一束手電筒的白光照了過來。乙酉走到了任仰的身邊給他打了光。

“有什麽發現?”

任仰將粘扣帶放在了手電筒的光下,馬上兩個人就看到了粘扣帶上的一個不規則的圓形豁口,在豁口的四周還有灼燒的痕跡。

乙酉皺著眉頭摸了摸那個缺口,心裏有了一個詭異的猜測。

他又去翻了其他屍體,發現毫無例外,全部都是在胸口的粘扣帶處有這麽一個缺口。

“之前太黑了,我們都沒註意看這些屍體,現在看來這些屍體有點奇怪。”任仰說著又拉開了一個屍體身上的防護服,仔細看起了防護服裏面的情況。

防護服裏面的屍體已經是骸骨了,翻開防護服後任仰才發現,在屍體的背面和胸口處相對的位置也有一個圓形的豁口。

“是槍傷?!”任仰不可思議地說出這個結論。

他們在最開始的時候就先入為主地將這些研究人員的死和細菌聯系在了一起,並沒有多想。但是現在看到這些圓形缺口,他們才想到了另一種可能性。

“的確是槍傷。”乙酉說著拿起了在屍體防護服裏面找到的一枚子彈。

任仰接過了乙酉手裏的子彈,認出來了,這和在保全室裏李日中身上發現的那枚子彈一樣,也就是說槍殺這些研究者的應該也是使用的勃朗寧手槍。

“警衛員……”乙酉又看到了一個屍體,不過這個屍體不是地下實驗室的研究者,而是負責保護地下實驗室安全的警衛員。

他翻看了一下屍骨,發現屍骨防護服的外側腰上掛著一個槍匣子,裏面還有一支槍。

乙酉將槍掏了出來,看了一下,恍然間明白了什麽。

“任仰你看!”乙酉拿著槍走到了任仰身邊。

任仰看到了乙酉手裏的槍,也是楞了一下。他雖然不懂槍,但也能看出來這把槍和他掉下來後摸過的那把勃朗寧手槍不一樣。

“這……這不是勃朗寧手槍吧?”

乙酉點了點頭:“對,這是□□,而且是這裏的警衛員專配的手槍!”

任仰聽他這樣說皺起了眉頭:“不對啊,那保全室裏的那把勃朗寧是怎麽回事?那把槍是誰的?”

乙酉站了起來:“這就是最大的疑點,我看了幾個警衛員,他們的配槍都是□□的。說明李日中不是被地下實驗室的警衛員殺死的,而是被另一撥神秘的人。這撥人不僅殺了李日中,還殺了這裏所有的研究人員!”

任仰也站了起來:“另一撥人?”

乙酉看了看被炸毀的會議室,又看了一眼手上拿著的趙英豪的筆記本:“準確地說,這個地下實驗室先後應該來過四撥人。

“第一撥人,是抗戰時期和石井四郎有關系的,那群發現VU桿菌的研究人員。二十年後,這裏迎來了第二撥人,也就是山田上野尋找到的以趙英豪為代表的那群年輕人。

“第三撥人是那五個知青老師,因為他們,趙英傑和趙英豪選擇實施那個‘逃生計劃’。但是故事還沒完,‘逃生計劃’失敗了!細菌彈爆炸的威力很小,按理說地下實驗室應該沒有遭受太大的損失。

“但就在這個時候,地下實驗室迎來了第四撥人。也就是這撥人打亂了趙英豪他們的計劃,將李日中殺死了,也殺死了這裏所有的研究人員。如果按照這個邏輯,那麽監獄裏的人應該也是被他們殺死的!”

“第四撥人到底是誰呢?他們也有槍,而且和研究者有仇……”任仰在腦子裏過了幾個可能,“如果是當時的政府發現了地下實驗室,不應該是將這些研究者直接滅口,至少也得把人帶走審訊一番,而且這個地下實驗室也不應該到現在都沒有人知道!”

這神秘的第四撥人確實困擾住了任仰和乙酉。他們好像距離真相還差最後一步。

兩個人不能在這裏幹耗,他們先折返回了陳列室,然後找到了那個泡著女性子宮的玻璃容器。

看容器中泡在福爾馬林裏的女性子宮,裏面的胎兒已經快要成型了,子宮也相應地比未懷孕時女性的子宮要大。

任仰看了一眼乙酉,喉結不自覺地滑動了一下。下一秒,他沈沈地吸了一口氣,一使勁將玻璃容器從架子上搬了下來。

任仰和乙酉蹲在地上,玻璃容器裏的福爾馬林因為剛才的晃動像是漲潮了的海水,左右翻卷著。

任仰的手有些微微發抖,他盯著那個裝著胎兒的子宮,在心裏向這位逝去的母親莊重地表達了歉意和尊敬,然後就一鼓作氣地將手伸進了玻璃容器中。

容器中的子宮是倒置的,小胎兒的頭從子宮中冒出了一點。任仰渾身開始發冷,在乙酉的幫助下,他小心地將那個胎兒從子宮中拉了出來。

胎兒應該是經過處理的,因為他的臍帶已經被剪掉了。

任仰雙手托著那個小胎兒,看到是個小男孩兒,眉毛、頭發都已經長出來了。

乙酉看到任仰抱走胎兒後,子宮裏好像還有東西。他伸手小心地將人體子宮拿了出來,打開手電筒往子宮裏面看。

在這個子宮裏面,胎兒之下還悄無聲息地藏著一個小型相機,用防腐蝕的材料厚厚包裹著……

乙酉將相機拿了出來,任仰的呼吸都加重了幾分。他看著乙酉打開了那層防腐蝕材料,裏面是一個60年代流行的海鷗牌照相機!

“相機,相機找到了!”乙酉拿起相機看向了任仰。任仰抱著胎兒的手更劇烈地抖動起來。

母親的子宮裏的確孕育著希望,之前是她可愛的孩子,現在是揭露罪惡的證據……

任仰再次將胎兒放回了母親的子宮裏,讓他繼續與母親為伴。兩個人站了起來,拿著照相機走出了陳列室,現在他們要做的就是盡快找到出去的方法。

但就在兩個人為找到照相機而激動高興時,一聲淩厲的槍聲打破了兩個人的思緒。

“小心——”乙酉最先反應過來,將任仰推開了。

“崩”地一聲,一枚子彈擦著火花射進了黑暗裏。

兩個人還沒來得及喘口氣,接連不斷的槍聲就繼續響了起來。任仰懷裏抱著照相機,第一時間爬起來將手電筒關上了。

他沿著手電筒還沒被關上時辨認的方位,爬到了乙酉的身邊,拉著他的胳膊就開始沒命地往前跑。

兩個人再次跑進了細菌研究部,後面明顯可以聽到追逐的腳步聲,而且槍聲此起彼伏。

任仰跑在乙酉後面一點,有意地替他遮擋。兩個人不約而同地朝著檔案室跑去,因為那裏有一間可以藏身的密室!

“組織的命令,一定要拿到相機……”

任仰在前面跑著,模模糊糊地聽到了後面的聲音。

組織,原來是組織的人!那個神秘的組織到現在依然存在!

任仰一想到這兒就覺得細思極恐。就在他頭皮發麻的時候,任仰忽然感覺肩膀上中了一彈。

但是痛感並沒有立刻傳來,任仰知道不能再讓他們這麽窮追不舍下去,於是一個回手,用力將手裏的相機扔了出去。

果然,後面的人第一時間是要保住相機,追擊任仰和乙酉的人停了下來。

剛才那一個回手,任仰的肩膀突然傳來一陣劇痛。他咬緊了牙,忍著不斷蔓延開來的疼痛,推著乙酉進了檔案室。

任仰快速地按了一下石井四郎畫上的第二顆扣子,密室的門再一次打開了。

任仰和乙酉趕緊跳了進去,在後面的任仰立即反手將門關上了。密室裏還留有兩個人剛剛在這兒沒用完的一支蠟燭,現在還在燃著。

任仰進了密室之後就癱坐在了地上。乙酉發現了他的不對勁,立刻蹲了下來,托住任仰的臉:“任仰,你怎麽了?!”

任仰的右肩膀因為被子彈擊中現在擡都擡不起來,現在只能無力地塌著。

乙酉看到了任仰身後的墻上被蹭上的血跡,馬上往他的肩膀後面看去——任仰身後的防護服已經被血染紅了一大片,潮濕的血液在密室的微弱燭火下顯得顏色更深。

“你受傷了!”乙酉的聲音都變了,他知道,一定是槍傷,這個不是容易能治好的,裏面的子彈必須做手術拿出來。

任仰按住了乙酉指尖發白的手:“沒事,沒傷到要害……”他換了口氣,又看著乙酉氣息不穩地道:“是組織……是組織的人!他們的目的是相機裏的秘密!”

乙酉聽著任仰虛弱的聲音,恨不得現在就出去活剮了那些人。

說完,任仰又虛虛地擡起左胳膊,掏出了腰間的一個東西,用得意的語氣說道:“幸好老子聰明,提前留了一手,把相機裏的膠卷摳了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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