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紮西德勒(2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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紮西德勒(21)

任仰小心地將膠卷放到了腰間的口袋裏。他們兩個現在都不敢大聲說話,怕密室被外面的人發現了。

乙酉將耳朵貼在了密室的門上,仔細地聽著外面的聲音。“砰砰”的槍聲很快就聽不到了,外面漸漸安靜了下來。

“不過,這些人是怎麽進來的?我們是從保全室前面的那個洞掉進來的,但是洞已經被堵死了啊?”任仰忍著肩膀上的疼小聲問道。

乙酉看向他:“說明一定還有別的出口,只是我們不知道。”

“不知道他們走了沒有,我估計相機裏面沒有膠卷的事情很快就會被發現……”任仰摸了摸腰間的膠卷有些擔憂地說道。

“小心為上,還是不要冒險,多等一段時間吧。”乙酉起身又走到了任仰的身邊,坐了下來:“肩膀上的傷怎麽樣了?”

“沒事,好著呢!你老公我可是身強體壯!你摸摸,這一身肌肉可不是白練的……”任仰滿頭虛汗地逗乙酉,但是乙酉這次卻沒有笑。

任仰看著乙酉苦巴巴的臉,擡起沒受傷的左手將他摟了過來:“其實我還覺得挺高興的,終於不是你保護我了。”

乙酉聽著任仰的話,握住了他的手。他突然覺得任仰像只總想邀功的小狗,老是害怕保護不好主人,一旦幫上忙了就激動地搖尾巴。

兩個人靠在一起歇氣,但是沒等他們徹底緩過來,乙酉就聞到了一股奇怪的氣味。他又仔細地聞了聞,一陣還不算太嚴重的頭暈感湧了上來。

乙酉馬上攥了攥任仰的手:“任仰,好像不對勁!”

任仰也聞到了,而且因為受傷了,他頭暈得更厲害。

“嗯,應該是外面的人搞的鬼。估計是想來個甕中捉鱉,就等著我們撐不住了自己出去,或者幹脆把我們困死在這兒!”任仰說出了自己的猜測,同時心裏沈了幾分。

乙酉再次站起身,又走到了密室門前,將耳朵貼在門上仔細聽著。

他耳力好,很輕松地就聽到了外面扔東西磕在地上的聲音。

乙酉有些著急地折了回來:“他們找不到我們的位置,所以應該在大面積地投放類似於毒氣彈之類的東西。”

任仰暈得越來越厲害了,這個密室不是封閉的,和外面的空氣相通。

慢慢地,任仰就覺得沒了力氣,腦子暈暈乎乎的。不過他的語氣很輕松:“沒事,你是伊使……不會死的。”

任仰這話說得很安心,他知道乙酉會沒事就好了。而自己,任仰本來就沒打算保全自己。

他想的是和那個破詛咒剛一剛,他就是要保全乙酉的性命,就是不想讓他隨著血祭的完成而消失。所以死亡對任仰來說是有準備的。

乙酉一聽到任仰的話立刻就慌了:“你不能這樣想!我們說好要一起去找解除詛咒的辦法的,你不能言而無信!任仰,你撐住好不好……”

乙酉只能用詛咒解除吊著任仰,他一直在給任仰編織一個美妙無比的夢。

任仰聽到這話又睜開了眼,想了想喃喃道:“詛咒解除……我可能等不到了。”任仰覺得鼻腔越來越疼,肩膀上的傷口也還在流血。

乙酉急得去捧他的臉,“你這是什麽意思?不會的,你是下一任伊使,怎麽可能這麽輕易就死掉了……”

乙酉覺得不應該是這樣,他們經歷了這麽多,任仰不是普通人!

“哭了?”任仰用力擡起手再次摟住了乙酉,“我嚇唬你的,我沒事。你說得對,我哪這麽容易就死了。我就是……就是想看你為我著急擔心的樣子。”

任仰舍不得讓小古董難過,於是硬是撐著眼皮哄他。

乙酉聽著任仰的話,料到他的確是有些撐不住了,於是握緊了任仰的手:“你等著,我去看看圖紙。這裏有整個地下實驗室的圖紙,上面一定能找到關於出口的線索!等找到了我們就出去!”

乙酉不想離開任仰,但是現在情況緊急,他不得不緊緊地抱了一下任仰,在他耳邊說了句“等我”,然後就起身去看圖紙。

乙酉現在不敢貿然出去,萬一外面那群人在守株待兔,他保護不了任仰。而且兩個人不知道確切的出口位置,就算出去了也是無頭蒼蠅!

整個密室裏只有一個快燃完了的蠟燭是光源,任仰的呼吸越來越微弱。他靠坐在黑暗裏,眼前昏花起來。

乙酉的身影在任仰眼裏被慢慢地虛化,慢慢地看不清楚。他撐著最後一點精神扯開了腰間的口袋,摸出了裏面的膠卷,放在了地上。

他知道,萬一兩個人沒能逃出去。乙酉大概率會像上次在川西一樣沒有生命地睡上一個月左右,而後就會再醒過來。

任仰確信,乙酉一定可以帶著膠卷逃出去。只要膠卷問世,也算是給這裏犧牲的人一個交代了。而自己大概就沒那麽好運了,不過這好像也是自己早就想好的結局,只是稍稍提前了一點。

任仰其實不太相信詛咒可解,但是他看乙酉堅持的樣子,知道他不會輕易放棄,於是只能陪著他一起去賭那渺茫的可能性。

但是任仰要想一個萬無一失的辦法。他知道乙酉的性子,知道他只會做得比自己更絕。所以任仰要堵住一個漏洞,那就是乙酉很可能是騙自己的,他的目的就是要在找到伊莫托之後義無反顧地完成血祭,然後讓自己活下去。

乙酉以為已經完全說服了任仰,但是任仰已經不再是之前那個單純的、手無縛雞之力的任仰了。他們面對的是一個無法撼動的也無法改變的詛咒,任仰不得不變得更決絕。

他一邊要維護乙酉想保護自己的願望,一邊又不打算回頭地按著自己的計劃走。

他不會陪乙酉尋找最後一個伊莫托,乙酉心神的發揮需要自己在身邊,所以這是任仰最後的底牌!

任仰給自己設定的結局就是在乙酉找到最後一個伊莫托之前遠遠地離開,然後選擇一個相對好受點的死法。

雖然他和乙酉都沒有完全弄懂詛咒的機制。但是按照乙酉說的,只要他還是伊使一天,他的生命就不會消逝。

任仰只需要阻止乙酉完成最後一場血祭,並在那之前先死亡,乙酉就沒辦法再繼續完成血祭了,因為下一任伊使已經提前死亡,無人再接替乙酉的位置。

任仰猜測,自己的死大概率會成為伊莫托詛咒的一個bug,但是這個bug的存在會帶來什麽後果,他不知道。

不過不管後果是什麽,任仰都確信,仍舊作為伊使的乙酉可以活下去。

任仰算到了每一種可能性,並且因為他不知道乙酉說的是真是假,又不能讓漏洞出現,所以他寧願放棄詛咒可解的希望。

任仰看著乙酉模糊的身影在心裏說了句對不起。如果讓任仰在看著乙酉離開而自己孤獨地活下去和自殺讓乙酉繼續活下去之間必須選一個,他只能選擇後者。

他知道這樣對乙酉來說很殘忍,但是抱歉,他無法看著自己的愛人逝去。

其實這個選擇放在兩個人身上,答案都只有一種,他們的選擇一早就已經確定了。不過兩個人一直都在玩螳螂捕蟬黃雀在後的游戲……

任仰在腦子裏描摹了一遍防護服下乙酉的臉,然後就這樣昏昏沈沈地閉上了眼睛。

而此時此刻的乙酉還在緊張地翻看著圖紙,他在緊張的間隙中擡頭看向任仰,但是任仰的頭已經垂了下來。

乙酉的心一緊,顧不得其他就要跑過去。但是毒氣逼得乙酉頭暈眼花的,他一下沒站穩往後摔了下去,正好撞在了一個較空的大書架上。

乙酉感覺身後的那個書架好像往後滑動了一下。他晃了晃腦袋站起身,頂著頭暈往後面看去。

地上,一個小小的空隙露了出來。乙酉眼神銳利地盯緊了那個大書架。他站起身用力推了一下書架,果然是可以推動的,原來書架底部裝了暗輪。

之前乙酉就覺得奇怪,這些大書架都沒有靠墻放置,而是莫名其妙地放在了密室中間,現在看來就是因為裏面暗藏玄機。

乙酉用力將書架繼續往後推,空隙出現地越來越大了,原來這個書架的下方就是一個出口。

乙酉將書架推到靠墻之後,地上就出現了一個長方形的空隙,在長方形的兩邊就是支持書架底部暗輪滑動的凹槽。

乙酉拿過了蠟燭,往空隙下方看了看,下面有一段臺階,臺階一直往下,黑暗之中似乎還隱藏著一個更大的空間。

這個通道的出現讓乙酉看到了希望,他趕緊站起身去叫任仰,但是此時的任仰已經人事不省了。乙酉的手抖了起來,那種害怕任仰死了的絕望感幾乎令他窒息。

乙酉平覆了一下情緒,硬是咬著牙將任仰背了起來,手裏還要拿著僅剩的蠟燭。他背著任仰小心地下了暗道裏的臺階。臺階下到最底之後出現了一個長長的看不到頭的通道。

通道不高,人在裏面是直不起腰的。乙酉背著任仰,毒氣的影響、防護服的厚重都讓乙酉覺得喘不過氣,但他一刻都不敢停。

蠟燭燃燒流下來的蠟油就直接滴在乙酉的手上,很快乙酉的手就被燙出了一串的泡。但是他絲毫不在乎,只是看了一眼就繼續往前走。

乙酉不記得自己走了多久,只知道那一小截蠟燭快要全部燒完之後,通道才勉強可以看到點頭。

他將任仰往上背了背,撐著最後一點力氣朝前面走去。等到通道到頭時,乙酉才發現盡頭是一扇小門。

乙酉沒有猶豫趕緊將門打開了,他剛打算繼續往前走,就發現這扇門上好像有字。乙酉將馬上要熄滅的蠟燭靠近了那扇小門,照亮了那一行血字——

“組織背叛了我。”

乙酉在看到這句話的時候第一時間想到的是這句話寫反了。因為按照他們在地下實驗室的經歷,組織和成員之間好像只有成員背叛組織的說法。

但是馬上,乙酉的腦子裏就閃現出了他之前和任仰討論過的“第四撥人”。寫下這行字的人,一定是當初發生在密室裏的那場慘烈屠殺的幸存者。第四撥人殺了幾乎所有的研究者,但還是有人逃了出來,並且在門上留了字。

但竟然是“組織背叛了我”,而不是“我背叛了組織”。乙酉忽地皺起了眉頭,沒過幾秒又忽地展開了。他明白了!那第四撥人不是別人,就是組織!

組織符合第四撥人所有的條件——勢力大到可以配備槍,知道這個地下實驗室的存在。他們之所以屠殺那些研究者估計是發現山田上野在這裏的行動暴露了,也就是出現了那五個老師以及他們的“逃生計劃”。

組織一邊利用地下實驗室進行細菌實驗,一邊也將這裏視為一個不小的隱患。組織的人當年很可能查到了隊伍裏出現了叛徒的事情,即使山田上野的那封信沒有寄出去。

為了在這裏發生過的罪惡和組織的存在不被發現,在地下實驗室發生了爆炸之後,組織派來的人寧可錯殺也不放過,親自屠殺了這裏的研究者,所以是“組織背叛了我”。

這個冰冷的結局就如同地下實驗室的初始建立一樣荒唐。乙酉回頭看了眼身後根本看不到頭的黑暗,一種攝魂的恐懼令他渾身的血液都冷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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