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川西葬穴(12)

關燈
川西葬穴(12)

在族長家借住的第一晚,多吉次旦就找到了任仰和乙酉,是桑吉貢布來叫他們的。

任仰和乙酉坐在多吉次旦的對面。多吉次旦尚在壯年,寬碩的胸膛加上厚重的藏袍,後面是繪滿繁雜彩繪的墻壁,讓人不由得就想起了藏族文化中的天神。

任仰忽然有一種奇怪的感覺。這種感覺是一種對未知、神秘的恐懼。多吉次旦給任仰的就是這麽一個感覺。

多吉次旦看著任仰和乙酉,慢慢開口了:“我接下來要告訴你們的事情很重要,如果你們真的想在寨子裏住下,就要聽從我們這裏的規矩。”

多吉次旦此時展現出了他作為族長的威嚴和強硬。

任仰聽著貢布的翻譯,心裏的一根弦被撥了一下,但還是謙遜地請他繼續說下去。

“我們寨子的西邊有一座大山,就叫西山,那是所有人的禁區,裏面住著山神。

“普通人誤闖禁區惹怒山神,山神就會下達降罪的神諭,到時候整個村子都會遭殃。”多吉次旦說到這兒歇了一歇,讓兒子貢布翻譯給任仰他們聽。

任仰和乙酉互相看了一眼,點了點頭。多吉次旦接著說下去。

“今天諾布的事情相信你們已經知道了。”多吉次旦說到這兒看了一眼兒子,貢布立刻低下了腦袋。

“那是西山上的東西,不能拿出來。好在諾布和加布年紀還小,在山腳撿了一點東西,山神也會寬恕的,也希望你們不要將這件事說出去。寨子裏的人聽了會多想害怕的。”

多吉次旦說到這兒,意思就再明顯不過了。

諾布是他的兒子,如果讓族人知道是他的兒子闖了禁區還帶了一塊石頭回來,那場面就很尷尬了,多吉次旦作為族長,地位和名聲也會受影響。

任仰立刻接道:“其實我們對這裏的事情也是一知半解的,你說的東西我們都不太懂,我們就是覺得這裏風景好,想在這裏小住幾天。當然了,我們也不是那種好說閑話的人,不會出去亂說的。”

貢布將任仰的話轉達給了父親,多吉次旦點了點頭。

“那就好,只要你們遵守寨子裏的規矩,那你們就是可敬的客人。

“我說這些也只是為了告訴你們西山不能去。最西邊的兩戶靠著碉樓的人家是專門守著西山的,一旦被他們發現有人誤闖了西山,那就要當著全族的面進行懲罰!”

多吉次旦說到最後的“懲罰”時倒是放輕了咬字,但卻令人頸後生風。這種以宗親血緣為紐帶,來維系寨子延續的情況實際上非常可怕。

這裏就像是一個小國家,族長擁有至高無上的權利,是一個大家長,其他的族人都把族長當做主心骨。

寨子裏的人有自己的一套秩序和懲處措施,這些往往來源於他們的道德觀念和價值觀的集合。這是被分隔在法律之外的。一旦有人打破了寨子裏的秩序,那就只有被所有族人孤立並“處決”的下場。

這樣的寨子最講究的其實就是接納,當你不被族人接納的時候,說明你已經成為了整個寨子的敵人!這也是整個社會的底層邏輯。

任仰的表情漸漸僵硬起來,他深知族長這些話的警告意味,也嗅到了一點不同尋常的氣息。

按照族長剛剛說的,寨子裏關於西山有著自己的鐵律,那麽諾布和加布進入西山的事情又是怎麽被壓下來的?

有人上了西山,如果被寨子裏的其他人知道了,那麽勢必要有一場暴風驟雨。

把守西山的人有錯,加布和諾布及其父親也有錯。可這兩位父親又是族中的重要人物,那肯定是一場關於權利的爭奪和顛覆……

幸運也不幸運的是這兩位父親中的多吉次旦是一族之長,他可以和把守西山的人互利互惠,共同保守著這個秘密,把所有人身上的錯誤清洗掉。

這說明,關於西山的秩序還是輸給了利益和權利,對神靈的信仰和懼怕也終沒有敵過人心,這本就是不牢靠的。

但這也是最可怕的一點——關於族中的秩序毫無標準可言,是非對錯、黑白正反全由人說了算,或者說全由權柄說了算。

任仰發現了這樣的一個漏洞,但是並無用處。

這裏關於西山的秩序雖然不是固若金湯,但是他和乙酉不過是個外來人,多吉次旦絕不會因為他們兩個就再次網開一面。

人的意志有時候超過洪水猛獸,一旦任仰和乙酉踏破了鐵律,族中所有人的意志集合起來,理智會被徹底吞沒,他們就只能被當作祭品了。

想到這兒,任仰擡起了頭,看到了多吉次旦的眼睛,但他看到的好像不是瞳孔,而是一片無涯的黑……

桑吉貢布覺得這個場面有些尷尬。他也知道父親私下裏壓下了弟弟偷偷進入西山的事情,現在看到父親幾乎以一種強硬的口吻告誡任仰和乙酉這兩位遠道而來的客人,本能地覺得窒息。

父親是他們家裏的天,自己被視為第二個天,但他卻沒有父親一樣的剛毅性格和不怒自威的能力。他也不想在未來接替族長一職,但他愛自己的父親和母親,愛這個家,愛他從小長到大的土地。

任仰和乙酉回到了房間裏,任仰謹慎地關上了門,看向了乙酉:“這個多吉次旦絕對不是個普通人物,那股狠勁不是一般人能有的。”

乙酉坐在了屋裏的藏床上,仰頭看著任仰:“看出來了,他在恐嚇我們不要去西山也不要把諾布的事情說出去。”

任仰也坐下了,“那塊石頭被多吉次旦收起來了,看來是很重視,不知道他要怎麽處置。聽他說,去西山的路上有人把守著,我們得想辦法找機會探探路。”

乙酉覺得有些累了,眨了眨眼睛:“趁晚上行動。無論如何我必須去西山上看看。那塊石頭絕對和伊莫托有關,伊莫托一定就在西山上!”

兩個人沒有說太多,畢竟是在多吉次旦的家裏,也要防範隔墻有耳。

任仰看了看坐著的藏床,三面有圍欄,上面鋪著墊子,其實就和沙發差不多。旁邊的櫃子上疊著一沓藏被,都是白瑪梅朵用牦牛毛一點點做的,冬天的時候十分暖和。

乙酉脫下了外套,覺得衣服黏在身上很不舒服。他發了一晚上的燒,淌了不少汗,現在就想好好洗個熱水澡。

“你等著,我去問問貢布他們這裏怎麽洗澡。”任仰聽了乙酉的話,穿上了外套就下了樓。

他找到了貢布,說明了情況,貢布笑著說:“咱們這兒不是山上的牧區,那裏水是少,平時得省著用。

“寨子裏水夠用,你們要是想洗澡的話我給你們燒點水吧。這裏沒有淋浴的那種,如果想那樣洗澡我們都是到縣裏去,那裏有澡堂。”

貢布一邊說一邊去大缸裏提水,任仰不好讓人家給親自送上去,自己接了過來。

貢布對他交代道:“你們的屋子裏已經生起了爐子,旁邊也有牛糞,就是燒火的燃料。你們燒點水然後在這個大盆子裏沖沖泡泡吧。”說著,貢布就拿出了一個很大的木盆,平時諾布洗澡就用這個。

“不過你們千萬記得別感冒了,這裏氣溫低,很容易感冒的。而且我們這裏海拔高,容易有高反,一不小心就會呼吸道感染了,到時候很麻煩,如果不急的話也可以過幾天再洗。”

任仰仔細地聽著貢布的叮囑,點了點頭。他把水提到了樓上,又把盆拿了上去。乙酉坐在爐子旁正在烤手。

“要不然你過兩天再洗吧,萬一高反了怎麽辦?”任仰有些不放心乙酉。

但乙酉有些忍不了了,他淌了一晚上的汗,現在身子很不舒爽。任仰拗不過他,只好親自給他燒了水。

乙酉先是用水洗了洗頭,任仰趕緊給他遞毛巾。

乙酉性子慢,擦個頭也是慢慢吞吞的。任仰怕他真感冒了,奪過了他手裏的毛巾,三下兩下就給他的頭發呼嚕地半幹了,就是乙酉被任仰揉得暈頭轉向的。

乙酉頭上的小辮已經散開了,紅繩被放在了床上。

乙酉的頭發擦完了之後就開始脫衣服,他脫到了一半忽然想起屋裏還有一個人,轉頭看過去,任仰正皺著眉頭看著他。

“你先出去。”乙酉看著任仰說道,是趕人的意思。

“都是男的怕什麽?”任仰對於乙酉明裏暗裏的防範很不樂意,但是說出口之後又意識到他這樣好像確實很有必要……

任仰端著乙酉剛剛洗頭的水下樓了,準備在下面待一會兒再上去。

乙酉把燒好的水倒進了盆裏,又摻了一點涼水,就坐進了盆裏。

屋裏生了爐子,所以還沒有太冷,他坐在盆裏,雖然水很少沒有泡池子的那種舒服,但能洗洗身上的汗就算不容易了。

任仰在下面呆了一會兒,大概十幾分鐘之後就轉頭上了樓,他不敢讓乙酉洗太長時間。

任仰沒和裏面的乙酉打聲招呼就直接進屋了,進屋的時候乙酉還坐在盆裏,白嫩光潔的背就裸露在外面,隨著他夠毛巾的動作,蝴蝶骨也凸了出來。

乙酉剛想擦身子出來,身後就響起了聲音,他立刻收回了手,不滿地對著後面歪頭道:“出去!我還沒穿衣服!”

任仰根本不管乙酉的話,徑直朝他走了過去,乙酉的餘光瞥到任仰越走越近,著急了起來,直接站起身撈起了自己的衣服。

任仰卻沒對他做些什麽,看他就這樣光著身子站起來了,趕緊掏出了櫃子上的毯子。

他轉過身看到了乙酉緊急躲擋的動作,嘴角勾了起來,走過去把毯子裹在了他的身上。

乙酉的身上裹上了牦牛毛做的毯子,很快就不覺得冷了。他臉色不好地看著任仰,剛剛自己肯定都被看到了。

任仰看著乙酉怨氣十足的臉,直接摟著他的背把他抱了起來,一只手托著他的屁股,另一只手按著他的背,朝藏床那邊走過去。

“跟你說了不許洗太長時間,萬一高反了怎麽辦?萬一感冒了怎麽辦?怎麽著,還想讓我再抱你一晚上?”

乙酉身上沒穿衣服,只有一張毯子。他被任仰面對面地摟在懷裏,身上的毯子往下滑了一點,光潔的肩頭就直接亮在了任仰的臉前,像一塊白玉,勾得任仰心裏冒火。

乙酉被抱到了藏床上站著,他高出任仰很多,低著頭怪道:“我馬上就要洗完了,是你沒有說話就進來了。”

任仰邪笑了起來:“那又怎麽了,你有的我也有,看看能少塊肉啊?!”任仰說著就給乙酉裹緊了一點毯子。

“再說了,之前我又不是沒見過……”

任仰的這句話被乙酉精準地捕捉到了,他推搡著任仰給自己裹毯子的手,質問道:“你什麽時候看見的?”

任仰若無其事地說:“就之前你洗澡的時候啊,我看過好幾次了。”

乙酉不知道自己早就被看光了,氣急道:“你偷看我洗澡?!”

任仰趁乙酉沒註意,兩只手都摟上了他的腰:“哎,怎麽能說是偷看呢!那門壞了我也沒辦法啊。再說了,好幾次換衣服的時候你不也是當著我的面換的?現在知道不好意思了?”

乙酉說不過他,他之前沒註意這些事,覺得和任仰是兄弟,但他後來知道了,兄弟可不會搞強吻這一套。

任仰看著再一次被自己欺負了的乙酉,摟著他腰的手又收緊了一點:“不得不說,你身材還挺好的……”

下一秒,“嘭”的一聲,任仰就被踹到了地上,差點摔進洗澡水裏,這次又磕到了胯。

任仰爬起來後就捂著胯疼得直抽氣:“你能不能別這麽粗魯!現在是法治社會,別動不動就打人行不行!”

乙酉才不管他,背對著他坐下了,耳尖因為任仰剛才的那句話已經紅了。

任仰無賴歸無賴,但幹活是真利索,起來後揉了揉胯就把乙酉的洗澡水提下去倒了,又收拾了一下房間,把乙酉換下來的衣服給洗了,晾在了爐子旁烘著。

他回屋的時候乙酉已經換好衣服躺下了。任仰坐到了他身邊,在乙酉的臉上抹了什麽東西。乙酉不耐煩地轉過了頭,看到任仰的手裏拿著一個小罐罐。

任仰一邊給他抹著膏狀的東西一邊說:“這是酥油,拉姆說能防止皴臉,我特地問她要了一點,你也抹抹,這漂亮小臉兒可別不好看了!”

任仰又在挑逗乙酉,乙酉生氣地轉過了頭不讓他再抹了。任仰又把他轉了過來,“幹嘛呀,還沒搓勻呢!”

任仰手法有些粗糙,在乙酉的臉上這摸摸那蹭蹭,乙酉一時分不清他是真抹酥油還是在趁機占自己便宜。等到臉被摸地起了緋紅之後,任仰才收起了酥油,脫了衣服準備睡覺。

任仰剛摸到乙酉的被角,就被乙酉按住了手:“你自己去拿一個毯子,我們一人蓋一個。”

任仰笑了,這乙酉現在防他跟防賊一樣:“就你那涼腳,你自己睡,一個晚上也捂不熱。”

“不用你管!”乙酉說著就拉過了自己的毯子,往裏面睡了一點。

任仰無奈只能自己拿了一個毯子蓋到了身上,閉上了眼睛假寐。

等到半夜的時候,任仰悄悄把腳伸進了乙酉的被筒裏,果然是涼的。

他不再由著乙酉了,拉開了他的毯子靠緊了他的後背,把他的腳夾在了自己的腿窩裏。

乙酉因為腳涼一晚上迷迷糊糊地沒有睡得很沈,感受到了身後的動靜,掙紮了一下。

任仰摟上了他的腰:“好了,別鬧了,我摟著你睡,一會兒就暖和了,睡吧……”

任仰的話像搖籃曲,乙酉聽了之後就不再掙紮了,覺得任仰像個火爐一樣,窩在他懷裏舒服地一點也不想動。

挑戰不讓任仰抱著睡的第n次,失敗……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