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川西葬穴(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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川西葬穴(13)

馬上就要到選定好的桑吉貢布結婚的日子了,接下來的幾天,族長一家全都在忙著為婚禮做準備。

族長多吉次旦和貢布在宰殺牦牛和羊,這次他們一共要殺八頭羊和兩頭牦牛。

白瑪梅朵帶著女兒桑吉拉姆在家裏包上小肉包子,還要準備奶渣餅和油條,這些都需要不少的時間。好在寨子裏的婦人沒事的也都來幫忙,時間上倒也還來得及。

桑吉貢布的新娘達瓦卓瑪是臨寨的人,按照這裏的風俗,婚禮要在新娘那裏辦一天,回到了男方家裏後還要辦一天。

看到族長家上上下下都在為婚禮做準備,任仰和乙酉也不好只在一旁幹瞪眼,能幫忙的就也搭把手了。

制作奶渣餅和其他的東西需要的牛奶很多,家裏的牛奶不夠了,貢布只能去親戚家裏買。正好任仰有車,於是就派上了用場。

任仰一邊開車一邊熟絡地和貢布聊起了天,很快就把話題扯到西山上去了。

貢布想著寨子裏的規矩有些頭疼:“從小爸爸媽媽就告訴我們不許去西山,湊到附近就要被打。其實我也不知道西山的故事到底是不是真的。”

任仰趁機問道:“我看諾布上次也去了,回來還是完好無損的。不過一個小孩子都能進去,這進入西山看來也不是那麽難吧?”

貢布搖了搖頭:“進入西山的路上有寨子裏的人把守,上次諾布和加布去了可能是因為兩個孩子沒有引起他們的重視,疏忽了。

“其他的人我就沒聽說過有擅自進入的。而且聽寨子裏的人說,進去之後還有好長一段路要走,就算進山了也找不到具體的位置。”

任仰看了一眼乙酉,兩人交換了個眼神,接著問道:“具體的位置?”

貢布心眼實,雖然是上完大學又回到了縣裏,但到底還是和寨子裏的人不一樣的,至少在西山這件事上他有些搖擺,所以沒有像父親一樣對此緘口不言。

“每次上山祭祀,爸爸他們都要一晚上才能回來,回來之後累得直不起腰,得休息好長一段時間才能緩過來。要是遇到大雪或者大雨、幹旱的苗頭出現,爸爸他們甚至要在山上住上幾天,這幾天他們不會帶任何吃的。”

車子爬了一個坡,有些顛簸,任仰轉過了彎又問道:“這祭祀多久才會進行一次啊?”

“一般沒有固定的時間,除了藏歷年的時候必須要去。其他情況下,有人結婚或者有人去世的時候也會進山祭祀請求保佑或者為死者祈陰福。”

“那這麽說你結婚的時候也要去祭祀了?”任仰心下一動。

“嗯,這次祭祀我就要跟著一起去,因為我是新郎。”貢布無所謂地說道。

任仰故作遺憾地說:“這西山的故事倒是挺神秘的,不過我們是外來人,怕是沒有機會去西山上看看了。”

貢布聽著他的話,猶豫了一下說:“兄弟,這西山還是不要去了。寨子裏對這件事情很看重,上次諾布偷偷跑去了西山,爸爸就大發雷霆了,諾布這兩天每天都要在經堂裏跪上一段時間,把守西山的人每天晚上也都要巡邏。

“好在諾布他們沒有進山太深,還可以原諒。我之前親眼看到過有人去西山上挖蟲草,被發現後就被當眾懲罰了。”

任仰聽到懲罰兩個字楞了一下,他通過車內後視鏡看到了貢布臉上不太好看的表情,心裏有了不好的預感。

“什麽懲罰?”

貢布拍了拍長袍底下的雙腿,惋惜地說道:“被砍掉了雙腳,再也不能走路了……”

坐在副駕駛上的乙酉聽到這兒也皺起了眉頭,任仰更是火直接上來了:“這不是動用私刑嗎?就因為一個不知道真假的傳說,就要對自己的族人這麽狠心?!”

貢布嘆了口氣,“這是很久以前的事了,當時我都還很小。西山是寨子裏人的底線,私自闖西山就要被懲罰。

“你可能不相信,當初那個男人上山的事情就是他父親親自揭發的。為的就是懲罰兒子給山神賠罪,不要降罪於整個村子,再重現傳說中的厄運!”

這個事情給任仰的沖擊實在是太大了,他現在愈發相信眾人被一種信仰教化之後會變得多麽恐怖。寨子裏的族人在這麽多年的思想馴化下,對於西山已經形成了一種行為習慣,不可輕易磨滅。

說著就到了目的地,貢布下了車,先去和叔叔一家打了個招呼。

任仰還想著貢布剛剛說的那件事,握著方向盤的手青筋微微凸起。

乙酉發現了他的不對勁,問道:“怎麽了?”

任仰轉頭看了過去:“我在想,如果最後他們知道我們進了西山,說不定真的會要了我們的命!”

任仰剛說完,貢布就回來了,招呼他們幫忙一起搬牛奶。

任仰和乙酉只好先下車幫忙,一直到回到族長家,任仰都沒有機會再說這件事。

乙酉明白任仰心裏的忐忑和不安,在他開車的時候握了握他的胳膊。任仰轉頭看了過去,正好對上乙酉清澈平靜的眼睛。

任仰慢慢安定了下來,想著既來之則安之,反正這西山他們是非去不可了,也只能見招拆招了。

任仰左手握著方向盤,右手不動聲色地拉過了乙酉的手,摸了摸上面的紅玉扳指,那陣不安才終於漸漸消散。

諾布年紀小,也幹不了什麽活,倒是有機會就去草原上跑馬。任仰看他沒事就牽馬出去,看著貢布問道:“諾布這麽小就會騎馬了?”

貢布看了看弟弟遠走的背影,笑道:“是!剛會走路的時候就被我托著放到馬背上,後來沒怎麽教自己就會騎了。”

雖然結婚要準備的事情多,但幸好親戚鄰居都來幫忙,也就減輕了不少的負擔。

為了招待兩個人,下午沒事了的時候,貢布、拉姆還有諾布帶著任仰和乙酉去了牧區那邊,要教他們騎馬。

他們給任仰兩個人挑的馬是很溫順的,這裏的人騎馬不穿什麽防護背心之類的,任仰剛剛坐上馬背的時候還有點發怵,怕馬一下子瘋跑起來。

倒是乙酉很流利地騎上了馬,用小腿輕輕地敲打了一下馬兒的肚子兩側,他的那匹馬就不快不慢地走了起來。

“原來你會騎馬?”

貢布看乙酉用右小腿夾緊馬右側的肚子,手上靈巧地向左拉動了韁繩,很容易地讓馬兒向左轉了過來,看起來不像是第一次騎馬。

“以前騎過!”乙酉很長時間沒有騎馬了,現在倒是覺得心情爽闊,在這個大草原上盡情狂奔的感覺一定很好。

任仰看到他騎馬騎得這麽自如,便靠近問道:“你什麽時候學的騎馬?”

乙酉看到拉姆和貢布都沒有註意到這邊,便說道:“很久之前了,得有幾十年了吧,去過北邊的草原,那邊的牧民教我的。”

剛說完,任仰的馬兒就有點不耐煩似的抖了抖腦袋,嚇得任仰立刻攥緊了韁繩,嘴裏喊道:“大哥——冷靜!”

諾布已經不管哥哥姐姐,自己先跑馬去了。貢布看到諾布策馬狂奔的身影,手也癢了起來,對著乙酉說道:“既然你會騎馬,那你就教教任仰吧,我要先去跑幾圈!”

說完貢布就跑走了,拉姆騎著自己的馬也追了上去,大笑著追逐哥哥的那匹“西風”。

乙酉耐心地教任仰怎麽騎馬:“不要把身子挺得太直,也不要太前傾,不然很容易被顛出去,要適應馬背的律動,你自己找找感覺!”

任仰拉著自己的那匹馬走了一會兒,乙酉就騎著馬跟在他身邊,不時開口提醒。任仰也沒有那麽笨,學一學也就差不多了,只是還不太熟練。

他看了一眼坐在馬背上的乙酉,騎上馬的他又是另一種味道,多了幾分颯爽。

一陣風吹來,乙酉頭上的小辮跟著動了一動。夕陽要落不落地掛在遠處,像一個煮好的溏心蛋,乙酉的側臉陷在橙紅的光影裏。

任仰想拿手機把他這一幕拍下來,但想起自己沒有帶手機,只能這樣默默欣賞,慨嘆乙酉怎麽長了這麽一張臉。

“學會了嗎?”乙酉也想跑馬了,轉過頭看著任仰問道。

任仰剛想回答學會了,心下又動了別的心思,擡起臉來說:“學不會!太難了!要不咱倆騎一匹吧!”

乙酉想了想,“那你的那匹馬怎麽辦?”

乙酉剛說完,諾布就跑完一圈回來了,他朝兩個人大喊:“不用管,馬兒自己知道路,他們可比人聰明多了——”

聽到他這樣說,乙酉也就點了點頭。任仰從自己的馬上下來,踩著馬鐙上了乙酉的馬,坐在了他的身後。

“坐好了——”乙酉說完就用力用小腿拍打了一下馬肚兩側,他的那匹馬兒就快速地跑了起來。

乙酉拉著韁繩,不時地用小腿控制馬的速度和方向。任仰坐在乙酉的後面,把他整個兒地罩在懷裏,看著他迎著草原上的風,眼角洩出難得的肆意和歡快。

任仰好像看到了乙酉尚未被時間和詛咒磨平棱角的樣子,他之前肯定也是一個快馬詩酒趁年華的好兒郎!

兩個人和一匹馬在無垠的大草原上奔馳,尚未變綠的草原在夕陽的渲染下倒有了一種別樣的意味。

乙酉和任仰都穿著黑色的沖鋒衣,帽繩像是風箏後面的飄帶,跟著風往後抖動著。

乙酉頭上的小辮連帶著紅繩蹭在任仰的下巴上,像是一個小貓爪撓在他的心上。

跑了一會兒,乙酉就讓馬兒停下來了。馬兒乖順地在原地低頭吃草,不時甩甩尾巴。

任仰看到乙酉嘴角還掛著未落下去的笑意,趴在他耳邊問道:“騎馬騎得這麽歡,爽嗎?”

乙酉深吸了一口氣,嘗到了草原上獨有的清新的香氣,他轉過了頭,向任仰露出了一個側臉。

任仰又看到了那個讓他想拍照永遠留下來的一幕。

夕陽已經快要徹底落下去了,趁著最後的一點橙紅,任仰向前傾了一下頭,親在了乙酉的嘴唇上。

乙酉的腦袋隨著他的動作往後仰了一下,明顯是沒預料到他的舉動。

任仰沒有很黏糊,親了一下就離開了他的嘴唇。乙酉握著韁繩的手松了,好像腦子宕機了一樣楞在那兒。這是任仰第二次親他。

當任仰再次靠過來的時候,乙酉終於反應過來了,立刻想轉過頭躲閃。但是任仰左手把著他的後腦勺,右手捏著他的下巴,硬是讓乙酉又把臉轉了過來,然後再次舔舐上了他的嘴唇。

乙酉這次不同了,他將韁繩緊緊地握在了手裏,覺得自己整個人都被左胸裏隆隆的心跳聲籠罩著,什麽也聽不見。

乙酉覺得雙眼不能聚焦,胡亂地轉著眼珠。捏著乙酉下巴的那只手松開了,覆在了乙酉的眼睛上。

乙酉的眼前看不到任何東西,只有任仰蓋住的那只手。他閉上了眼睛,靠著任仰的胸膛,默許了他的放肆,更是允許他和自己唇舌相抵。

身下的馬兒絲毫不知道上面的旖旎風光,只是在聽到前面徐徐而來的馬蹄踏地的聲音時,往前走了兩步。

坐在上面的乙酉感受到了身下馬兒的躁動,也似乎聽到了前面吆喝馬兒的悠長聲音。他不敢松開韁繩,又躲不開任仰對他壓制似的親吻,只好又一次咬在了他的嘴唇上。

任仰松開了身前被禁錮的人兒,壞笑地看著他慌亂轉過身去,耳尖幾乎是紅透了。

拉姆和貢布從遠處騎馬回來了,太陽已經落山了,草原上陷入了些許的昏暗。

貢布看到兩個人共乘一騎,笑道:“原來你們在這兒!太陽落山了,我們回去吧,一會兒這兒就變得非常冷了!”

乙酉調整了馬兒的方向,跟著貢布他們跑在了後面。任仰舔了舔乙酉剛剛咬過的位置,湊到乙酉的耳邊耳語道:“下次找個沒人的地方,兩次了,每次都沒有盡興……”

乙酉聽不得任仰在自己耳邊耍流氓,咬了下嘴唇,用小腿一夾馬肚,馬兒的速度一下子就快了起來。

任仰被晃了一下,便不再說話。乙酉的耳邊沒了任仰的那些挑逗的話,只剩下呼呼的風聲和任仰細碎的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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