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幹越古城(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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幹越古城(9)

任仰迷迷糊糊地看著眼前的人,試探著擡手掀起了蓋頭的一角,乙酉俊秀的五官就影影綽綽地露了出來。

紅蓋頭的顏色讓乙酉的臉看起來似乎更加紅潤了。特別是他的嘴唇,因為月光透過紅蓋頭射過來,乙酉的唇色顯得更深了,看起來真的和出嫁的女兒塗了口脂一樣。

任仰覺得雲裏霧裏的。

剛剛夢裏的時候乙酉就身穿嫁衣,看得任仰一邊心驚一邊又忍不住沈淪其中。現在睜開眼看到的還是這幅場景,任仰甚至懷疑這是不是個夢中夢。

“怎麽真的穿上嫁衣了……”任仰嘴裏還在喃喃自語。

乙酉把蓋頭掀了起來,看著任仰自言自語的模樣,以為他真的瘋魔了。

“任仰,你怎麽了?你現在清不清醒?”乙酉皺著眉頭拍了拍任仰的臉。

“我也想知道自己清不清醒……”任仰誠實地說道。

“你快起來,我們得趕緊離開這個地方,秀秀現在還在油菜花地裏躺著呢!”乙酉說著就站了起來。

任仰這才看清,乙酉並沒有穿上嫁衣,只是披上了秀秀的紅鬥篷。他的理智也漸漸回籠了,自己坐了起來。

“你,你怎麽穿成這樣?”任仰看著眼前的乙酉,覺得紅色的確很襯他……

“我把秀秀帶出去後就過不了那個斷離橋了,應該是那個所謂的‘界限’過了送親的時間段就起作用了。

後來我就猜通過斷離橋的方法和嫁衣以及紅蓋頭有關,於是就披上了秀秀的紅鬥篷蓋著蓋頭,果然進來了!

而且這個蓋頭可以進入另一個墳子窩!”

“另一個墳子窩?什麽意思?”任仰聽到他這樣說,撐著地站了起來。

“我通過斷離橋進來後發現這個墳子窩沒有了任何那個藤蔓存在過的痕跡。而當我把蓋頭蓋上時,我就看到了這棵樹和你。

“所以普通人看到的和我們後來看到的不是一個墳子窩。況且平常的時候藤蔓不可能隨時隨地都顯露出真正的模樣。

“所以我猜測,送親是有時間限制的。送親的時間一過,斷離橋的界限就會開啟,墳子窩的‘假面’就會顯露出來。只有帶著紅蓋頭的新娘可以進出斷離橋並且看到真正的墳子窩。”

“那為什麽我沒有紅蓋頭還是看到了真的墳子窩?”

“不知道,不過我猜測這些奇怪的事情應該都和藤蔓之前在你身上留下的小傷口有關。但是這些傷口對我沒用影響,所以我只能借助蓋頭才能看到。”

任仰點了點頭,站直的時候突然覺得胳膊和腿很疼,他擼起袖子一看,果然有好多小傷口在上面。

“這些傷口的玄妙之處不止這些……我們還是先出去吧,回頭我再和你說。”

乙酉說完就撿起了紅蓋頭蓋在了頭上,拉著任仰開始往外面的斷離橋走。

然而兩個人剛走了一步,就聽到了後面什麽東西滑動的聲音。一瞬間,兩個人都警覺了起來,默契地都不往後看,只是死命地往前跑。

“酉兒……”

忽然,乙酉停下了腳,因為他聽到了一個熟悉又陌生的稱呼。

乙酉猛地轉過頭去,一陣風吹了過來,一根巨粗無比的藤蔓伸到了乙酉的眼前。

“乙酉!”

任仰看到那根藤蔓下意識地要把他拉到自己身後。但那根藤蔓突然轉換了方向,向任仰抽了過去。

就這一下,任仰被抽得飛出去了好幾步,一下子就吐了血。

藤蔓帶起的風刮起了乙酉紅蓋頭的一角,那掀起來的一角隨後又輕飄飄地落了下去。

然而乙酉卻站著不動了,透過紅蓋頭靜靜地往前看著。

“師父?”乙酉看著蓋頭之外熟悉的臉,驚訝地叫出聲。

“你長大了……”

乙酉面前一個看起來也很年輕的男人穿著清朝的長衫,一身素凈的長衫和乙酉之前在餘勒會館的感覺差不多。

“……師父。”乙酉又喊了一遍,他挪動了一下腳,往前走了一步。

“乙酉!不要往前走!”

任仰忍著胸口的疼痛想要爬起來,他看著乙酉前面蠢蠢欲動的藤蔓像是觸角一樣,隔著紅蓋頭伸到了乙酉的臉前。

任仰的胳膊上又添了好幾道藤蔓留下的傷口,他聽著乙酉口中的“師父”,一根弦緊了起來。

“跟師父走吧。”乙酉看到師父瀟灑地笑著,向自己伸出了手。

“去哪兒?”乙酉雖然是這樣問著,但手卻已經微微擡了起來。

“跟著師父一輩子不好嗎?”

師父的性子是這樣的,瀟灑風流天天逗弄他這個徒兒。乙酉這樣想著,眼前的“師父”就更加可信了。

“……好。”乙酉的語氣甚至帶了點不易察覺的哭腔。

他好像回到了小時候,回到了第一次見師父的場景。過往經歷的一切都在乙酉的腦子裏旋轉——

師父教他功夫,給他買糖葫蘆,帶他游山玩水,以及最後他一下子變老旋即死去。

乙酉將師父看作是唯一的親人,誰都未曾替代過師父在他心裏的位置。

因為他在乙酉最無助最黑暗的時候出現在了乙酉的生命裏,又在乙酉最迷茫最無助的時刻悄然離去。

他對師父的心至純至真,沒有摻雜半點邪念,在師父面前他永遠只是一個孩子,一個有了依靠的孩子。

“走吧。”

乙酉看著師父再次伸過來的手,像小時候一樣擡手握住了。

聽著乙酉說的話,任仰的眼前越來越模糊。他使勁眨了眨眼。當他再睜開的時候,發現乙酉面前站了一個男人。

任仰看到乙酉喊那人師父,他的眼神變得十分覆雜,但更多的還是害怕。特別是當他看到乙酉將手放在了那個師父的手上時。

任仰看到的人和乙酉看到的是不一樣的。其實所謂的師父都只是藤蔓的幻境。

乙酉的血雖然不會受藤蔓的影響,但是紅蓋頭依舊讓他進入了藤蔓的圈套。至於任仰,則全是因為新添的傷口了。

任仰看到的師父其實都是他根據自己以往所有的經驗自己在腦子裏合成的。

即使是合成的,那個師父依舊是瀟灑自如、風骨絕佳的模樣,是他想象的可以配成為乙酉師父的模樣。

乙酉徹底成為了一個孩子,他沒有多加思索就跟在了“師父”身後,不管師父要帶他去哪兒。

“乙酉!回來!”

任仰無力又害怕地喊道,他趔趄地站了起來,朝著乙酉的方向跑了過去。

當他跑到乙酉身邊要抓起他的手時,藤蔓卻分出了一根小藤蔓,又給任仰的胸口來了一擊。然而在任仰看來,卻是乙酉擡手再次把他拍倒在地的。

任仰不可置信地看著繼續往前走著的乙酉,心頭開始隱隱作痛起來。

“乙酉……回來……”

任仰仍舊不信邪地站起來,往前追過去。然而乙酉已經完全陷進幻境中了,他根本聽不到任何其他的聲音。

任仰看著披著紅鬥篷蓋著紅蓋頭的乙酉牽著另一個男人的手,穩穩地跟著他走。

那一刻,任仰覺得心口悶得難受。那種感覺就像是看著自己的新娘最後離自己而去,只留下一個殘忍的背影一樣。

就在任仰再一次被擊倒的時候,他的手按到了掉落在林子裏,乙酉那把刀的刀尖上。

刀尖上殘留著乙酉的血。當帶著乙酉血的刀尖刺入任仰的手掌時,他的眼前再一次模糊了起來。

任仰晃了晃腦袋,努力睜大眼睛。當他看清眼前的景象時,任仰徹底清醒了——

在乙酉前面的根本不是什麽男人,而是藤蔓!

任仰回過神來了,他和乙酉都中了藤蔓的圈套,引誘他們上鉤的就是他們自己內心最深處的欲望或者說是心魔。

任仰看著乙酉離那棵樹越來越近,身上已經纏了不少藤蔓,那些藤蔓似乎也在吸乙酉的血。

藤蔓上還有無數的類似蛇的動物。但任仰發現他們並沒有任何攻擊性,只是攀附在藤蔓上,像是寄生蟲一樣。當藤蔓吸了血時,那些蛇狀的動物就會變長一點。

任仰知道不能再這樣下去了,他拿起刀就沖藤蔓砍過去。但藤蔓是有攻擊性的,任仰已經不知道是第幾次被抽倒在地了。

最後一次,任仰撞到了那棵大樹的樹幹上。然而任仰並沒有感受到想象中的疼痛,相反像是撞到了海綿上有緩沖一樣。

任仰慢慢站了起來,仔細看了看那棵巨大無比的樹,突然發現了些許不對勁。這棵樹上的紋理怎麽那麽奇怪?!

與其說是樹紋,任仰更覺得那像是蛇身上的花紋!只不過比蛇的花紋更細更密。

這樣想著,任仰把手放在了樹幹上。果然,樹幹的表面並沒有樹紋帶來的硌手感,反而很光滑,摸起來涼涼的。

任仰的心裏忽然有了一個可怕的猜測!

他擡起了頭,看向了樹的頂部。無數的藤蔓纏繞在一起,每時每刻都在扭動著變換形狀。

任仰一直盯著一個可疑的部位,終於,在藤蔓再一次變換形狀的空隙裏,任仰看到了一對黑色的東西,大概有一人長。

就在任仰在疑惑那究竟是什麽東西的時候,那對黑色的東西突然轉動了起來。任仰的後背驟然發緊,他認出來了,那分明是雙巨大無比的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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