幹越古城（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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幹越古城（10）
任仰被那雙眼睛嚇得往後退了兩步，原來這真的不是棵樹，而是個活物！
所以他和乙酉都猜錯了！這裏的主宰根本就不是什麽藤蔓，而是這個偽裝成樹的巨大的像蛇一樣的生物！
這個生物可能就是蛇，活了不知道多少年的蛇，也有可能只是一種和蛇長得很像的東西。
他和乙酉一直以為是那些小蛇攀附在藤蔓上通過藤蔓吸血，其實是藤蔓攀附在那個巨大的蛇狀生物上存活。那些數不清的“小蛇”可能都是“大蛇”孕育的……
任仰剛剛看到的那雙眼睛，不是圓形的，而是類似於長方形，裏面的瞳仁是黑色的，瞳仁外面則是黃色的。
任仰的心拔涼拔涼的，他和“眼睛”對視的一剎那，身上的寒毛就都炸開了。
那是一雙無法用語言形容出來的眼睛，像是一個黑洞一樣凝視著你，用它的巨大來讓你生發出因太過渺小而自然流露出來的源於求生本能的恐懼。
任仰的思緒再一次被乙酉那邊的聲音打亂。他轉身看過去，乙酉已經被引到了樹下。他的腳尖已經離地了，看起來那些小蛇要操縱藤蔓把乙酉吊起來!
任仰硬生生壓下了心裏的那種恐懼感，把眼睛移到了“樹幹”上。
“如果這是蛇，那打蛇就要打七寸……”任仰這樣想著，又仰頭看了一下，隨即他打消了這個念頭——
這個生物的身體實在是太粗了，就算把刀插進去估計也就是傷點皮毛，根本傷不到要害。
任仰站在樹幹旁心裏急得不行。就在這時，他發現“樹幹”的表面下好像有類似血管的東西發著微紅的光。
任仰漸漸反應了過來，或許需要血的不只是那些小蛇，要不然這個巨大的生物是怎麽長到這麽大的？
“難道真的在‘輸血’？”任仰懷疑地想著。
他又從上到下看了一遍，這個生物實在是太大了，從頂部往下運送血液的確得需要一段時間。所以即使乙酉早就被吸上了血，卻到現在血才被運輸到樹幹的位置。
“這些血要被供往哪裏呢？”任仰想著就選中了其中一條類似於血管的東西，順著它看了下去。
最後，任仰發現，那些血竟然都被輸送到了“樹”的最底部的一個部位。
如果用自然中的樹的一部分來比喻那個部位，大概就相當於是樹的板根。
“難道這才是這個蛇狀生物最重要的地方，也就是相當於人類的心臟？所以它才要把吸來的血都供到這個地方？”
任仰這樣猜測著，最後靠近了“板根”的位置。這個“心臟”的大小也就是三十厘米左右寬，五十厘左右米長，而且它的形狀很奇怪。
任仰蹲下身仔細看了看，總覺得這個大小和形狀很熟悉。他忽然想到了張祥的兒子樂樂剛出生的時候他抱過，新生兒的大小差不多就是這個!
任仰看著樹幹尾部突出的四個角，正好可以對上孩子的四肢……
任仰再一次看向了那個“板根”，發現在微紅的“樹皮”下有一個大概的形狀。他換了一下位置和角度，借著月光看過去，發現裏面被“樹皮”包裹著的正是一個嬰兒……
任仰不可思議地看著那個形狀完好的嬰兒，五官已經很完整了，眼睛閉著，只是孩子的臍帶直通到樹幹中心。
任仰不敢再往下想了，如果這真的是個嬰兒，那和嬰兒臍帶相連的是什麽？那個蛇狀生物又是什麽……
那雙深邃的眼睛未嘗不可以是人的眼睛……
任仰握著刀的手不斷地發著抖，他盯著被脆弱“樹皮”包裹著的嬰兒，遲遲沒有按下去那把刀。
既然所有的血都被輸送到了這個嬰兒所在的位置，那這個生物的軟肋估計就是這個嬰兒。
但任仰卻不適時地猶豫了起來，因為那個嬰兒實在是太過真實了，感覺就像是剛出生的一樣。
就在任仰猶豫的時候，乙酉那邊的聲音更大了。
他轉頭看了過去，乙酉已經被吊到了半空，而且那些細藤蔓正在不斷收緊，乙酉很可能會被壓迫臟器！
任仰轉過了頭，他重新舉起了刀，深吸了一口氣，瞄準了嬰兒的心口，緊咬著牙一鼓作氣地刺了下去。
瞬間，嬰兒的心口處就滲出了深黑色的汁水，看起來和血一樣。
同一時間，這棵“大樹”爆發了，發出了類似於人的狂怒嘶吼的聲音。
乙酉身上的細小藤蔓全都卸了力氣一般垂了下來，乙酉從那麽高的地方直直地往下落去。
蓋著紅蓋頭的乙酉突然被眼前的“師父”松開了手，就如同師父死的時候一樣。
乙酉剎那間就被嚇醒了，他似乎是有輕功一樣穩穩地落在了地上，隨即喊道：“師父！”
就在任仰要站起來朝乙酉跑過去時，那個蛇狀生物突然低下了頭，死死地盯著還在往外“流血”的嬰兒。
任仰這下終於看清了，在這個蛇狀生物的頂部是無數的極細的藤蔓，看起來就像是女人的頭發一樣！
“蛇女……”任仰離這個生物僅僅幾步的距離，他看著已經異變成蛇狀的生物，喃喃道。
此刻，蛇女正一邊嘶吼一邊伸出像是蛇的“信子”一樣的東西，在輕輕地舔舐著還在“流血”的嬰兒。
任仰拔腿就朝乙酉那邊跑，他拉住了乙酉的手，想要帶他離開這兒。
但是蛇女已經發怒了，她甩著蛇尾朝任仰這邊追過來，震天的吼叫聲將兩個人的衣襟都掀了起來。
任仰轉頭一看，蛇女的尾巴已經掃了過來，瞬間就將兩個人卷了起來。
蛇女的血盆大口已經張開了，任仰感受到了近乎達到極限的擠壓感，感覺嗓子都在發甜，就快要撐不住了。
這個蛇女的所有攻擊力似乎只在蛇尾，但是蛇尾卻恰恰是她最脆弱最寶貴的地方。
任仰再一次抽出了刀，這一次他沒有任何的猶豫，對準嬰兒的位置又猛刺了下去，這一次是在腦門上。
果然，蛇女的蛇尾一下子卸了力，蛇尾裏面的嬰兒漸漸沒了形狀，變成了一灘黑水。
巨大的蛇女就這樣慢慢低下了身子，伏在了地上。她身上無數的小蛇也紛紛落在地上，隨後就立刻變成了風幹的模樣，看起來是死了。
那些藤蔓沒了寄生的地方，也沒了任何的生命力，蔫蔫地搭著。
任仰和乙酉摔在了地上，終於搶過了一條命。
“乙酉，快……”
那個“走”字還沒有說完，任仰就被乙酉一掌拍倒。這次沒有幻境，的的確確是乙酉親手傷的他。
乙酉轉過了頭，“師父”的嘴裏吐著血，隨後就慢慢倒在了地上。
師父完成最後一場血祭時的場面又在乙酉的腦海裏出現了，他還是沒能留住師父。
乙酉剛剛親眼看到，是任仰傷了師父！
一股難以抑制的怒火湧了上來，乙酉二話沒說，撿起了剛剛任仰掉落在地上的刀，幾步奔到了任仰的面前。
他揪住了倒在地上的任仰的衣領，拿著刀的右手就在任仰的面前猛地擡了起來，看起來下一秒就要刺下去了。
任仰的瞳仁裏映著聚集成一個點的刀尖，感覺到了一陣眩暈。
刀尖一點點靠近，任仰卻沒有任何反抗的舉動，就這樣看著那把刀越來越近。
就在刀尖抵住了任仰腦袋的那一刻，乙酉暴起了青筋的手卻停住了。他隔著紅蓋頭看著面前的人，任仰的臉讓乙酉本能地不願意將刀按下去。
“不行……”
乙酉強忍著心裏的暴怒，硬是把刀移開了。
因為他看到了任仰的眼睛，那雙盛滿了痛苦、受傷和不知所措的眼睛。就是那雙眼睛刺痛了乙酉，讓他的心頭一疼，不敢再有任何動作。
“不對，這是……任仰。”乙酉的腦子裏終於有了點清明，他想起了剛剛看到的師父和師父說的每一句話，再一次否定道：“師父已經死了。”
乙酉聽到了身後有什麽動靜。他轉頭一看，眼前的景象總是看不真切似的，他好像還是看到了師父，又好像是看到了一條巨大的蛇。
乙酉拿著刀站了起來，朝著蛇女走了過去。蛇女趁著最後的一口氣，還企圖讓乙酉陷入幻境中，為她護在心臟的嬰兒報仇。
蛇女故作親昵地將頭和乙酉的頭靠在了一起，在乙酉看來，師父的嘴角掛著血，抵著自己的額頭。
“酉兒，幫我報仇……”師父的聲音再一次在乙酉的耳邊響起。
乙酉右手握著刀，看了一下“師父”的眼睛——“他不是師父……”
下一秒，乙酉沒有任何猶豫，手起刀落地劃破了蛇女的脖子。這一下並非是致命一擊，所以乙酉一連刺了好幾刀，直至他的紅鬥篷的一角已經被浸透了黑色的汁水時才停下。
乙酉眼前的師父沒有了，煙消雲散了，有的只是一具大蛇的屍體。
他還是那個獨自一人活了三百多歲的乙酉，還是那個孤身一人的乙酉……
乙酉覺得有一股氣正從心底往上湧，下一秒，一口鮮血從他嘴裏噴了出來，血順著嘴角流到了下巴，乙酉跪倒在了原地。
任仰看到他這樣，立刻爬起來跑了過去，在乙酉歪倒的一瞬間扶住了他。
乙酉的腦袋靠在了任仰的肩頭，額頭抵在他的脖頸處。
紅蓋頭無力地垂落著，露出了乙酉煞白的臉。任仰偏頭看了一下，他的眼角有著可疑的濕潤痕跡。
“原來你也會哭嗎……”任仰感受著乙酉極不平穩的氣息，心裏的疼不比乙酉少一點。
他的眼前似乎還有著那把刀，那把鋒利的尖刀沒有刺到任仰的身上，然而早已穿透了他的心臟。
任仰沒有說一句話，他一使勁，將暫時暈了過去的乙酉隔著紅色的鬥篷橫抱了起來。
肩頭的紅蓋頭也被帶了起來，但終究還是輕飄飄地落下了，最後被一陣風不知卷到了什麽地方。
任仰很順利地抱著乙酉過了斷離橋，那個神秘的界限隨著蛇女的消失也消失了，墳子窩又恢覆了原本的模樣。
任仰將乙酉小心翼翼地放在了橋頭邊。他看著乙酉瘦削的側臉，終於還是伸出手替他蹭了蹭嘴角的血跡。
任仰看著指尖殘留的血，猜想著那個師父在乙酉心裏的重量。
能夠讓一向冷靜的乙酉輕易地陷入幻境，讓他毫不猶豫地拿起刀對著自己，那個人到底是無可磨滅和替代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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任仰被那雙眼睛嚇得往後退了兩步，原來這真的不是棵樹，而是個活物！
所以他和乙酉都猜錯了！這裏的主宰根本就不是什麽藤蔓，而是這個偽裝成樹的巨大的像蛇一樣的生物！
這個生物可能就是蛇，活了不知道多少年的蛇，也有可能只是一種和蛇長得很像的東西。
他和乙酉一直以為是那些小蛇攀附在藤蔓上通過藤蔓吸血，其實是藤蔓攀附在那個巨大的蛇狀生物上存活。那些數不清的“小蛇”可能都是“大蛇”孕育的……
任仰剛剛看到的那雙眼睛，不是圓形的，而是類似於長方形，裏面的瞳仁是黑色的，瞳仁外面則是黃色的。
任仰的心拔涼拔涼的，他和“眼睛”對視的一剎那，身上的寒毛就都炸開了。
那是一雙無法用語言形容出來的眼睛，像是一個黑洞一樣凝視著你，用它的巨大來讓你生發出因太過渺小而自然流露出來的源於求生本能的恐懼。
任仰的思緒再一次被乙酉那邊的聲音打亂。他轉身看過去，乙酉已經被引到了樹下。他的腳尖已經離地了，看起來那些小蛇要操縱藤蔓把乙酉吊起來!
任仰硬生生壓下了心裏的那種恐懼感，把眼睛移到了“樹幹”上。
“如果這是蛇，那打蛇就要打七寸……”任仰這樣想著，又仰頭看了一下，隨即他打消了這個念頭——
這個生物的身體實在是太粗了，就算把刀插進去估計也就是傷點皮毛，根本傷不到要害。
任仰站在樹幹旁心裏急得不行。就在這時，他發現“樹幹”的表面下好像有類似血管的東西發著微紅的光。
任仰漸漸反應了過來，或許需要血的不只是那些小蛇，要不然這個巨大的生物是怎麽長到這麽大的？
“難道真的在‘輸血’？”任仰懷疑地想著。
他又從上到下看了一遍，這個生物實在是太大了，從頂部往下運送血液的確得需要一段時間。所以即使乙酉早就被吸上了血，卻到現在血才被運輸到樹幹的位置。
“這些血要被供往哪裏呢？”任仰想著就選中了其中一條類似於血管的東西，順著它看了下去。
最後，任仰發現，那些血竟然都被輸送到了“樹”的最底部的一個部位。
如果用自然中的樹的一部分來比喻那個部位，大概就相當於是樹的板根。
“難道這才是這個蛇狀生物最重要的地方，也就是相當於人類的心臟？所以它才要把吸來的血都供到這個地方？”
任仰這樣猜測著，最後靠近了“板根”的位置。這個“心臟”的大小也就是三十厘米左右寬，五十厘左右米長，而且它的形狀很奇怪。
任仰蹲下身仔細看了看，總覺得這個大小和形狀很熟悉。他忽然想到了張祥的兒子樂樂剛出生的時候他抱過，新生兒的大小差不多就是這個!
任仰看著樹幹尾部突出的四個角，正好可以對上孩子的四肢……
任仰再一次看向了那個“板根”，發現在微紅的“樹皮”下有一個大概的形狀。他換了一下位置和角度，借著月光看過去，發現裏面被“樹皮”包裹著的正是一個嬰兒……
任仰不可思議地看著那個形狀完好的嬰兒，五官已經很完整了，眼睛閉著，只是孩子的臍帶直通到樹幹中心。
任仰不敢再往下想了，如果這真的是個嬰兒，那和嬰兒臍帶相連的是什麽？那個蛇狀生物又是什麽……
那雙深邃的眼睛未嘗不可以是人的眼睛……
任仰握著刀的手不斷地發著抖，他盯著被脆弱“樹皮”包裹著的嬰兒，遲遲沒有按下去那把刀。
既然所有的血都被輸送到了這個嬰兒所在的位置，那這個生物的軟肋估計就是這個嬰兒。
但任仰卻不適時地猶豫了起來，因為那個嬰兒實在是太過真實了，感覺就像是剛出生的一樣。
就在任仰猶豫的時候，乙酉那邊的聲音更大了。
他轉頭看了過去，乙酉已經被吊到了半空，而且那些細藤蔓正在不斷收緊，乙酉很可能會被壓迫臟器！
任仰轉過了頭，他重新舉起了刀，深吸了一口氣，瞄準了嬰兒的心口，緊咬著牙一鼓作氣地刺了下去。
瞬間，嬰兒的心口處就滲出了深黑色的汁水，看起來和血一樣。
同一時間，這棵“大樹”爆發了，發出了類似於人的狂怒嘶吼的聲音。
乙酉身上的細小藤蔓全都卸了力氣一般垂了下來，乙酉從那麽高的地方直直地往下落去。
蓋著紅蓋頭的乙酉突然被眼前的“師父”松開了手，就如同師父死的時候一樣。
乙酉剎那間就被嚇醒了，他似乎是有輕功一樣穩穩地落在了地上，隨即喊道：“師父！”
就在任仰要站起來朝乙酉跑過去時，那個蛇狀生物突然低下了頭，死死地盯著還在往外“流血”的嬰兒。
任仰這下終於看清了，在這個蛇狀生物的頂部是無數的極細的藤蔓，看起來就像是女人的頭發一樣！
“蛇女……”任仰離這個生物僅僅幾步的距離，他看著已經異變成蛇狀的生物，喃喃道。
此刻，蛇女正一邊嘶吼一邊伸出像是蛇的“信子”一樣的東西，在輕輕地舔舐著還在“流血”的嬰兒。
任仰拔腿就朝乙酉那邊跑，他拉住了乙酉的手，想要帶他離開這兒。
但是蛇女已經發怒了，她甩著蛇尾朝任仰這邊追過來，震天的吼叫聲將兩個人的衣襟都掀了起來。
任仰轉頭一看，蛇女的尾巴已經掃了過來，瞬間就將兩個人卷了起來。
蛇女的血盆大口已經張開了，任仰感受到了近乎達到極限的擠壓感，感覺嗓子都在發甜，就快要撐不住了。
這個蛇女的所有攻擊力似乎只在蛇尾，但是蛇尾卻恰恰是她最脆弱最寶貴的地方。
任仰再一次抽出了刀，這一次他沒有任何的猶豫，對準嬰兒的位置又猛刺了下去，這一次是在腦門上。
果然，蛇女的蛇尾一下子卸了力，蛇尾裏面的嬰兒漸漸沒了形狀，變成了一灘黑水。
巨大的蛇女就這樣慢慢低下了身子，伏在了地上。她身上無數的小蛇也紛紛落在地上，隨後就立刻變成了風幹的模樣，看起來是死了。
那些藤蔓沒了寄生的地方，也沒了任何的生命力，蔫蔫地搭著。
任仰和乙酉摔在了地上，終於搶過了一條命。
“乙酉，快……”
那個“走”字還沒有說完，任仰就被乙酉一掌拍倒。這次沒有幻境，的的確確是乙酉親手傷的他。
乙酉轉過了頭，“師父”的嘴裏吐著血，隨後就慢慢倒在了地上。
師父完成最後一場血祭時的場面又在乙酉的腦海裏出現了，他還是沒能留住師父。
乙酉剛剛親眼看到，是任仰傷了師父！
一股難以抑制的怒火湧了上來，乙酉二話沒說，撿起了剛剛任仰掉落在地上的刀，幾步奔到了任仰的面前。
他揪住了倒在地上的任仰的衣領，拿著刀的右手就在任仰的面前猛地擡了起來，看起來下一秒就要刺下去了。
任仰的瞳仁裏映著聚集成一個點的刀尖，感覺到了一陣眩暈。
刀尖一點點靠近，任仰卻沒有任何反抗的舉動，就這樣看著那把刀越來越近。
就在刀尖抵住了任仰腦袋的那一刻，乙酉暴起了青筋的手卻停住了。他隔著紅蓋頭看著面前的人，任仰的臉讓乙酉本能地不願意將刀按下去。
“不行……”
乙酉強忍著心裏的暴怒，硬是把刀移開了。
因為他看到了任仰的眼睛，那雙盛滿了痛苦、受傷和不知所措的眼睛。就是那雙眼睛刺痛了乙酉，讓他的心頭一疼，不敢再有任何動作。
“不對，這是……任仰。”乙酉的腦子裏終於有了點清明，他想起了剛剛看到的師父和師父說的每一句話，再一次否定道：“師父已經死了。”
乙酉聽到了身後有什麽動靜。他轉頭一看，眼前的景象總是看不真切似的，他好像還是看到了師父，又好像是看到了一條巨大的蛇。
乙酉拿著刀站了起來，朝著蛇女走了過去。蛇女趁著最後的一口氣，還企圖讓乙酉陷入幻境中，為她護在心臟的嬰兒報仇。
蛇女故作親昵地將頭和乙酉的頭靠在了一起，在乙酉看來，師父的嘴角掛著血，抵著自己的額頭。
“酉兒，幫我報仇……”師父的聲音再一次在乙酉的耳邊響起。
乙酉右手握著刀，看了一下“師父”的眼睛——“他不是師父……”
下一秒，乙酉沒有任何猶豫，手起刀落地劃破了蛇女的脖子。這一下並非是致命一擊，所以乙酉一連刺了好幾刀，直至他的紅鬥篷的一角已經被浸透了黑色的汁水時才停下。
乙酉眼前的師父沒有了，煙消雲散了，有的只是一具大蛇的屍體。
他還是那個獨自一人活了三百多歲的乙酉，還是那個孤身一人的乙酉……
乙酉覺得有一股氣正從心底往上湧，下一秒，一口鮮血從他嘴裏噴了出來，血順著嘴角流到了下巴，乙酉跪倒在了原地。
任仰看到他這樣，立刻爬起來跑了過去，在乙酉歪倒的一瞬間扶住了他。
乙酉的腦袋靠在了任仰的肩頭，額頭抵在他的脖頸處。
紅蓋頭無力地垂落著，露出了乙酉煞白的臉。任仰偏頭看了一下，他的眼角有著可疑的濕潤痕跡。
“原來你也會哭嗎……”任仰感受著乙酉極不平穩的氣息，心裏的疼不比乙酉少一點。
他的眼前似乎還有著那把刀，那把鋒利的尖刀沒有刺到任仰的身上，然而早已穿透了他的心臟。
任仰沒有說一句話，他一使勁，將暫時暈了過去的乙酉隔著紅色的鬥篷橫抱了起來。
肩頭的紅蓋頭也被帶了起來，但終究還是輕飄飄地落下了，最後被一陣風不知卷到了什麽地方。
任仰很順利地抱著乙酉過了斷離橋，那個神秘的界限隨著蛇女的消失也消失了，墳子窩又恢覆了原本的模樣。
任仰將乙酉小心翼翼地放在了橋頭邊。他看著乙酉瘦削的側臉，終於還是伸出手替他蹭了蹭嘴角的血跡。
任仰看著指尖殘留的血，猜想著那個師父在乙酉心裏的重量。
能夠讓一向冷靜的乙酉輕易地陷入幻境，讓他毫不猶豫地拿起刀對著自己，那個人到底是無可磨滅和替代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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