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奇山詭事(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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奇山詭事(20)

“光王出逃,武宗暗中派人探查。光王出家一說傳入聖上之耳,武宗滅佛力度遂只增不減。

光王李忱為求自保,私下囤積土地、金銀,豢養死士,已有起事之心。

時武宗掌朝,宦官專政亦為毒瘤。武宗服用丹藥無度,宦官仇公武等人料想武宗時日無多,便暗中勾結,欲立李忱為新帝,以為光王癡傻可立其為傀儡皇帝,繼續把持朝政。

會昌五年年中,武宗暗衛探到終南山一帶,光王李忱聞風聲,欲攜至寶潛逃。佛頂骨一出世,天下僧尼皆可為光王之助力。

然李忱一經出逃,無行寺上下僧尼皆將因窩藏叛賊被斬殺。光王為求自保,出逃之心堅決,不可勸。

不料暗衛旋風而至,光王李忱得仇公武相救倉皇出逃。舍利至寶與真經皆被僧尼藏至地宮內。

無行寺上下僧尼不知真相,不願相信江湖流傳,仍尊李忱所扮靜常法師為得道高僧。

無行寺僧尼內化佛法於心,以為天下僧尼皆為佛子,視佛為無上信仰。餘不忍告知其真相,假言靜常法師頓悟佛道、雲游四方。

光王李忱之前塵往事,至此便僅餘一人可知。

暗衛以死逼問僧尼光王行蹤,不料無行寺上下僧尼心志堅決,盡數以身殉道。

餘自幼熟知奇門遁甲,得光王李忱相助得以茍活於世,與光王形影不離。

然餘隨光王逃至無行寺後,為僧尼至純至堅所動,不願再追隨光王,便於光王潛逃前假言要遁入空門。後料到光王要斬草除根,餘遂入地宮藏身,得以逃生。

餘助無行寺僧尼修造地宮與阿育王塔,石碑所記皆為僧尼所知所認之事。然餘不願真相就此掩埋,補繕地宮後特著此竹簡,敘記往事。

餘愧對靜常法師與無行寺上下,在此留下竹簡一卷後,便會踏遍山河,日行善事,願能贖身之罪孽。”

竹簡到此就結束了,在竹簡的最後只有一個“朱”字。任仰和乙酉都楞在原地沈默不語——歷史遠比他們想象的要更加真實也更加荒誕。

“等等,我得緩緩,這信息量太大了。”任仰一屁股坐在了地上,他看著地上那卷一米多長的竹簡,感覺像做了個夢。

乙酉也鮮少地沈默了這麽久,這段歷史的確是他沒想到的。

“我們捋捋,這從頭到尾到底是怎麽回事?!”任仰看著乙酉問道。

乙酉用手電筒照了照竹簡,說:“光王是武宗的皇叔,因為他的身份有奪位的可能,再加上武宗看出了他裝瘋賣傻,對他起了戒心更起了殺心。

朝中宦官想扶持‘傻子’李忱做傀儡皇帝,便助他逃出生天。但李忱在出逃過程中殺了真正的靜常法師,奪得了至寶佛頂骨舍利和真經。並以此成功進入了無行寺還被尊為得道高僧,成了住持。

後來武宗派來的暗衛找到了無行寺,李忱為了自保要帶著聖物逃走,不在乎寺內上下所有僧尼的性命。只是後來暗衛來得太快,李忱沒來得及帶走舍利和真經,這才有了剛剛中室裏阿育王塔中的舍利。”

任仰聽到這兒,思路大致清晰了,但對於這個朱姓人還是有疑惑。

乙酉接著說:“李忱逃走之後,暗衛以死威脅寺內的僧尼,將李忱的逃向盡數說出來。

但寺內的僧尼是至臻至純的,一心都只有佛法,他們不會相信能帶來佛頂骨和真經的人是個殺人不眨眼的人,也不會相信佛頂骨的現世是踏著血和淚的。

這個朱姓人少時得到了光王李忱的幫助,於是衷心追隨他。後來他目睹了光王的狠厲與決絕,也看到了無行寺僧尼們的善良和純真,不願再追隨李忱,便撒謊要遁入空門,躲在了地宮裏,逃過了李忱的斬草除根。

再後來,他就留下了這個竹簡,讓真相在不知道多少年後的某一天可以被世人所知。”

任仰慢慢點了點頭,“我有一點不明白,這個朱姓人在竹簡內留下了真相,那他當初為什麽不告訴暗衛和僧尼,李忱究竟是個怎樣的人。”

乙酉也曲著腿坐在了地上,說:“這個朱姓人畢竟之前得到過李忱的幫助,估計也做不到向暗衛洩密。

至於僧尼……因為無心寺處在深山之中,無行寺內的僧尼在當時大小寺廟占地斂財中算是一股清流。他們一心向佛,將李忱假扮的靜常法師看作是帶來至寶的人。

如果告訴他們,這一切都是假的,被他們敬重、崇拜的靜常法師不過是個卷入權力爭鬥中心狠手辣的假面人,那個佛頂骨得以現世,也是踏著血淚實現的,那麽他們所有的信仰都會崩塌,這無疑也是殺死了他們。

讓他們為信仰而死,總比只因窩藏叛賊而死更仁慈些……”

後室內又陷入了一陣沈寂,這段歷史有太多的遺憾——

從小形影不離的光王和朱姓人,最後因為奪權也要背道而馳;潛心鉆研佛法的僧尼以身殉道,不過也是權力紛爭的犧牲品;真正的靜常法師為了保護佛教聖物走遍四方,最後也只是落得個慘死的下場……

“其實,要是沒有這個竹簡,或許世上剩下的就只是佛門僧尼堅守信仰以身殉道的感人故事了……這聽起來倒是不那麽讓人難受……至少他們的死,不是那麽沒有意義。”

任仰的語氣有些低沈,乙酉看了他一眼,知道他心裏不好受,安慰道:“佛不渡人,人還需自渡。釋迦牟尼悟道成佛,給世人帶去真理。問題的本身不在於信仰的對象是什麽,而是信仰的人本身。

僧尼們的死不是沒有意義的。只要他們信佛,那麽他們就是為佛而死,他們自己也成了佛……”

任仰好像突然被點醒了一樣,他擡起頭看著對面的乙酉。乙酉還是那個處事不驚的模樣,好像身上永遠都有著一層柔光。

任仰心裏的那點陰霾也漸漸褪去了,他忽然覺得身邊有乙酉,好像沒有什麽是放不下的,總之還有他在……

“那現在我們知道了這個竹簡,也知道了那段不為人知的歷史,但最關鍵的問題還是沒有解決——我們怎麽出去啊?”任仰看了看偌大的後室說道。

“你忘了嗎,竹簡中寫了,這個朱姓人當初為了躲避光王李忱的追殺,躲到了地宮內。後來還在這間後室裏寫下了竹簡,並說明寫完竹簡以後他要雲游四方,說明他一定知道出去的辦法!

我更傾向於,他是將一切都料理好了,最後留下了這卷竹簡,然後就出去了。這個後室裏應該就是他在無行寺裏的最後一站!”

任仰點了點頭,“可是我們在後室裏待了這麽久,什麽地方都看過了,還是沒找到出去的方法啊?!”

“不,我們還有一個地方沒看。”乙酉的眼睛盯著一個方向說道。

任仰順著他的眼神看了過去,然後不可置信地轉過頭,“你別告訴我是棺材……”

乙酉站了起來,站到任仰面前低頭看著他道:“走吧,不出意外就是那個了。”

“不是,那個姓朱的為什麽非要把機關造得那麽刁鉆啊……”任仰真的無語了,怎麽他越避諱什麽就越來什麽。他一看那口黑色的棺材就覺得心涼涼的。

“只有棺材活人才不會亂動。”乙酉平靜地說道。

乙酉朝他伸出了手,任仰擡頭看了一下,無奈地擡手握住,借力站了起來。

兩個人把竹簡和佛頂骨都帶上了,希望能夠將這些東西帶出去。

乙酉把袈裟小心地放在了一邊,仔細趴下來看了看這口棺材,但一時還沒有什麽頭緒。

“這棺材本來就是留給去世的人躺的,非得搞些機關……”任仰小聲地抱怨道。

“躺……”乙酉聽到他的話楞了一下,然後點頭道:“對!應該躺在裏面!”

任仰看著乙酉小心地爬進了棺材,就差當場石化了。

“快過來啊。”

乙酉已經躺到了棺材裏,沒聽到任仰的動靜,從棺材裏伸出了一個腦袋,看著任仰說道。

任仰被嚇了一跳,“我去!嚇死我了……”

任仰視死如歸地走了過去,看到裏面已經躺好了還在檢查棺材的乙酉,一咬牙也翻了進去。

但這畢竟是棺材,兩個男人鉆進去十分逼仄,任仰根本做不到平躺下。沒辦法乙酉側著身子緊貼著一側的棺材板,任仰勉強地也側躺下了。

乙酉無語的是任仰這次還是正對著他的,兩個人呼吸的熱氣都能噴到對方的臉上。任仰也發現了這樣不太對勁,想試著動一動轉過去,但發現實在是太費勁了,索性不弄了。

兩個人躺了一會兒竟然沒有發現任何機關。乙酉坐了起來,皺著眉頭思考著。

任仰看他帶傷的手撐在棺材板上,雖然膈應棺材,還是說道:“那個,你說咱是不是得把棺材蓋關上啊,這棺材既然是給死人做的,不得蓋上棺材板啊。”

乙酉再次被點醒了,“對……置之死地才能後生!任仰,你好聰明!”

任仰鮮少聽到乙酉這樣誇讚自己,現在倒還有點不好意思了。他剛想說話,乙酉就踉蹌著站起來去拉棺材板了。

任仰看到也站了起來,乙酉在地上將棺材板推上去,留了一個口。任仰則在上面將棺材板往上拉。

這次任仰先躺進了棺材裏,他直接平躺著了,乙酉剛踏進去一只腳就楞住了:“我怎麽進去啊?”

“剛剛那樣太費勁了,擠得要死,你直接躺上來吧。”

乙酉楞了一下也沒多想,按任仰說的躺了進去,壓住了任仰的半個身子。

任仰覺得肩膀難受,就擡出了被壓住的一只胳膊,伸手攬住了乙酉的脖子,乙酉的腦袋就窩在任仰的肩窩裏,這樣就舒服多了!

兩個人合力把棺材蓋拉了上去,瞬間棺材裏就一片漆黑了。就在任仰心裏發怵要打開手電筒的時候,乙酉忽然按住了他的手道:“你看上面!”

上面竟然有一個發著金光的圓圈,任仰看到也疑惑住了,看著那個發光的圈本能地要去按。結果他剛剛用力,棺材底板就直接朝一側打開了,兩個人一瞬間就落了下去。

“我操!!!!!!!!!”

任仰左手還摟著乙酉的腦袋,乙酉整個人都被任仰抱在了懷裏。兩個人就在任仰一句“我操”的尾音中掉落到了一個新的空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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