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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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我們不要吵架了好不好。”

亞雌慣是會裝可憐的,特別現在生了病,臉色蒼白,眼圈卻是紅的,一副脆弱至極的模樣,更惹人憐惜。

然而陸輕有一副鐵石心腸,看了他一會兒,語氣堪稱平靜:“我沒有和你吵架。”

他就是個階下囚,他哪配。

“可你都不理我。”蘭希扯了扯唇角,笑意卻十分牽強,“陸輕,你好久沒有和我說過話了。”

陸輕覺得他在倒打一耙,心說一個巴掌拍不響,你不也一樣。

當然這話陸輕不敢當面說出來,只好閉上了嘴繼續裝啞巴。

蘭希捏了捏眉骨,他其實不是會輕易服軟的性格,但也不知是不是因為這些天的冷戰已經讓他身心俱疲,還是因為病中陸輕流露出的幾分溫柔和在意,蘭希不想再和雄蟲僵持下去了。

他有意求和,但雄蟲好像沒這個想法,活像個鋸嘴葫蘆,一言不發的縮在邊上。

蘭希看他這幅油鹽不進的死樣子心裏就忍不住生出一些陰暗暴虐的情緒,勉力壓了壓,伸手攥住雄蟲的指尖:“這些天,我一直很生氣,我想不明白你為什麽總想著走?”

蘭希是真的費解,他知道陸輕慫,也知道他會害怕自己的報覆。

但鬧僵前自己明明說過不在意十年前的事,這種情況下,陸輕但凡對他有半分情意,不應該留下來彌補他和陸璟嗎?

結果自己一個被背棄的蟲都還沒說什麽,陸輕反而著急忙慌的要跑路。

除了陸輕不在乎他,蘭希想不到第二種合理的解釋。

“你對我一點真心和感情都沒有嗎?”

雖然已經很壓著脾氣了,但想到這一點,蘭希還是沒忍住露出幾分陰郁不虞。

陸輕沈默了一會兒,搖頭,說:“有。”

蘭希神色稍緩,又問:“那為什麽要走,我們彼此喜歡,一直這樣下去不好嗎?”

陸輕:“……”

事實上,他不是沒想過裝傻充楞一輩子,但在蘭希撕碎協議書的時候,他這點僥幸就破滅了。

陸輕無比清醒的認識到,自己玩不過蘭希。

蘭希為了報覆他,可以陪他一起演戲,可以妥協簽下協議,也可以不顧他的性命引火燒身,得不到就毀掉……而自己就是一個大傻叉,沒有這個手段和心計。

待在蘭希身邊,他遲早有一天會發現他自認為的愛是多麽大的謊言。

更何況……

陸輕垂下眼,手腕上沈甸甸的重量提醒著他,蘭希再喜歡他又怎麽樣,還不是將他當囚犯一樣對待。

在蘭希眼裏,也許他就是一只能給他提供情緒價值的小寵物。

陸輕慢吞吞的起身倒了一杯水,遞進他手裏:“高燒會脫水。”

蘭希將杯子放在床頭櫃上:“你先回答我。”

陸輕說:“這些沒有意義。”

他只是emo了,又不是活夠了。

跟蘭希說當初怎麽釣他的,這不是找死嗎。

陸輕有苦難言,但蘭希聞言好像又破防了。

“怎麽就沒有意義?!無論是十年前,還是最近這一年,我們明明都過得那麽開心。我們當作什麽都沒發生過,還像以前那麽過,不行嗎?”

蘭希死死盯著他,碧綠色的眼眸泛著寒意:“還是說過去的親密和情愛,全都是我一個人自娛自樂,你全都是演給我看的嗎?”

這陸輕當然不能認,蘭希不得弄死他。

陸輕搖頭:“不是。”

蘭希深吸一口氣,耐著脾氣說:“那不離婚行不行。”

陸輕明知不可能,但還是問:“我說不行你會答應嗎?”

“……”

你說他怕死吧,他裝失憶裝啞巴。

你說他想活吧,他擱這氣人。

“不會。”蘭希扯了扯唇角,似乎想笑,但最後還是失敗了,“陸輕,你給我死了這條心。”

“蘭……”

蘭希面無表情的說,“在我控制不住情緒之前,出去。”

陸輕:“我的意思是,我們可以換一種相處方式。”

蘭希聞言一頓:“什麽方式?”

陸輕沈思了一會兒,試探著問:“好朋友?”

蘭希聞言胸膛劇烈的起伏了兩下,氣笑了:“我想和你上床,你要和我做好朋友?”

“蟲神創造你的時候,是不是忘記給你加腦子了?”

陸輕:“………”

不行就不行,你特麽怎麽還罵人呢?

陸輕皺了皺眉:“不是,我……”

水杯直接砸到陸輕腳邊,濺了他一腳的水,亞雌陰著臉,聲音都在發抖:“滾出去。”

陸輕見狀麻利的滾了。

門剛一關上,陸輕就聽到房間裏傳來劈裏啪啦的聲響。

陸輕嘆了口氣,默默看著倚在墻邊的克裏特:“你要進去嗎?記得叫傭蟲打掃。”

克裏特的臉色頗有幾分一言難盡:“你又怎麽他了?”

蟲神在上,他和蘭希認識也二十幾年了,還是頭一回見他砸東西。

這家夥恪守貴族禮節,不管再生氣,面上都是笑意盈盈的,結果就這麽風光霽月的一個人,直接被陸輕氣成躁郁癥了。

陸輕試圖和他講道理:“我統共也沒說幾句話。”

“……哪幾句我聽聽。”

陸輕重覆了一遍,克裏特聽完對雄蟲這張嘴的威力有了更深刻的認知,抽搐著嘴角讓蟲上來打掃,又把雄蟲提溜到了客廳,向他展示了自己沙包一樣大的拳頭:“陸輕,找死不是這樣找的,你到底還想不想活了。”

果然之前在臥室裏雌蟲是被鬼上身了,現在這副模樣才是他的本性。

那些年被克裏特支配的恐懼再次浮上心頭,陸輕默默咽了口唾沫:“不是……你別激動,先把拳頭放下,有話好好說。”

陸輕很識相,蘭希可能會玩夠了再弄死他,但克裏特現在就能送他見蟲神。

“是誰在不好好說話。”克裏特盯著他,兇神惡煞的,大有下一秒就給他一拳的架勢。

“明知道蘭希多在乎那一紙婚約,你存心刺激他是不是,就仗著他舍不得動你是不是?”

這叫什麽話。

陸輕晃了晃手上的鐵環:“這叫舍不得動我?”

克裏特語噎一瞬:“我說了,手環我會讓他解開的。”

“再說了,這怪誰?你要是不整天跑,他能栓著你?他這麽沒有安全感不還是你作出來的。”

陸輕簡直是越聽越來氣,憤怒短暫的壓過了恐懼:“他沒安全感我還沒安全感呢,誰在意我的死活?”

是,他拋夫棄子,他是對不起蘭希,那蘭希呢?

騙他簽下合約,讓異族追殺他,囚禁玩弄他……這些讓人無法接受的事,不都是他主動做的嗎?

“他都要殺我森*晚*整*理了,我還不能走了?”

“不是,你這蟲什麽毛病。”克裏特原本還驚訝於陸輕的忽然爆發,聞言都無語了,目光像是在看智障,“腦子裏裝的是屎嗎?他想殺你用得著等到現在?”

“星艦出事那會兒任你自生自滅不就行了,費那勁救你幹什麽,躺板板這幾年你知道花了多少錢嗎?!”

“再說了,你以為我十年前為什麽放過你,真當我炮管歪了打不中?還不是那沒出息的家夥不讓。”

“他愛你愛的要死,你個傻叉!!”

陸輕:“…………”

你他媽的怎麽還罵人呢?

然後陸輕就足足被罵了半個小時,說是狗血淋頭都不為過。

至於為什麽是半個小時,倒不是因為克裏特的戰鬥力只有這麽一點,而是他還有軍務在身,所以被副官拉走了。

陸輕也不知是不是被噴自閉了,好一會兒沒動彈,過了好半天,才慢吞吞的往樓上挪。

手環和腳環太重,爬個樓梯跟負重登天梯一樣,好懸沒把陸輕累死,走了一半,只好坐在樓梯上休息。

陸輕坐了一會兒,正想繼續爬,卻敏銳的聽到背後傳來熟悉的腳步聲。

一回頭就看到蘭希居高臨下的看著他,手背的針孔裏滲出血跡,順著手指蜿蜒而下。

陸輕眨了眨眼睛,費力的擡手攥住他的指尖:“蘭希,流血了。”

蘭希敷衍的抹了一把,面無表情的看著他:“待在這幹什麽?”

身上什麽也沒有,陸輕只好徒手摁住他的傷口往樓上走:“不是你讓我出去嗎?”

蘭希神色陰郁:“我讓你出去,沒讓你走。”

“克裏特把我拎下去的。”陸輕看著他,擡了擡手,“這麽重,我能走到哪裏去。”

蘭希神色依舊不好看:“誰讓你不聽話。”

陸輕不想和他在這件事上爭論,進了房間。

醫療官剛剛還來過,不用陸輕拖著沈重的身軀費力去搬,陸輕松開手,示意他自己處理一下。

蘭希沒動,陰惻惻的看著他:“都鐵了心要離了,還管我死活幹什麽。”

陸輕下意識縮了縮脖子。

果然妥協溫柔什麽的就只是曇花一現,達不到目的就懶得裝了,看著還怪滲人的。

陸輕有點慫,但想到克裏特說的話,又鼓起勇氣摸了摸他的臉頰:“蘭希,你聽話一點,我……”

“我待會有話和你說。”

蘭希別過臉不讓他碰,卻將手遞過去,“我不會。”

陸輕:“手環太重。”

蘭希在手環上摁了兩下,右手手腕上的重量忽然就消失了。

“還有一只手。”

蘭希說:“一只手夠了。”

陸輕:“……”

這不是挺會的嗎?

一只手清洗止血有點困難,但也不是完全不行。

正常拔完針不用棉球很快也能止血,但蘭希也不知道是怎麽拔的,又或者說是直接扯開的,傷口就深了一些。

陸輕單手貼上止血棉球,又用醫用膠布粘住,正想抹把汗,蘭希卻搶先一步握住他的手腕。

陸輕:“?”

蘭希摁了兩下,陸輕的手臂差點墜到地上。

陸輕:“……要不要這麽防著我。”

蘭希避而不答,看著被處理好的傷口,有點出神的模樣:“陸輕,你總是這樣,好的時候那麽好,壞的時候又那麽氣人。”

“明明在我身邊,卻又讓人感覺抓不住。”

蘭希語氣意味不明,“你是不是在心裏笑話我呢?”

陸輕誠實的說:“我沒這麽想過。”

“我覺得我夠好笑的。”蘭希將紗布撫平,勾唇笑了笑,“我為什麽非要得到你的愛呢?”

“為什麽要在乎那一紙婚姻,為什麽要考慮你的態度?”

陸輕一怔。

蘭希捏起他的下巴,碧綠色的眼眸幽幽的,仿佛黑暗中盯著獵物的蛇。

“決定權一直在我手上不是嗎?”

“兩百年後我們一起被推進焚化爐,骨灰都摻在一起,只要結局在一起,誰又會在乎過程如何?”

“至於我用什麽手段,你是什麽態度,這又有什麽關系呢?您說對嗎?”

蘭希愉悅的彎了彎眼睛,想起什麽似的,又問:“對了,您剛才想和我說什麽?”

陸輕:“………”

不是,蘭希這回好像真的變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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