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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3章 世紀之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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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3章 世紀之吻

◎世界那麽大◎

理查德開始尋找速效救心丸,這個舞臺已經完全失控了。

一想到後續的輿論,還有把這兩首歌當作“情歌”賣出的銷量。他真是恨不得天上掉下一顆隕石,把在場所有人統統砸死。

然而這一切還沒有結束,作為對威廉的回應,愛德華開始唱《星火》。

“當我第一次見到你,在你的眼中我看到了星火。你點燃我的搖滾之魂,讓我的心臟跳動。”

愛德華幾乎是面對著威廉在唱。

“那樣耀眼,像夜空中的星星,我生命中擁有過最美好的東西……”

他們旁若無人,越走越近。

“只要你在我身邊,我哪裏都會去。”

愛德華的最後一句歌詞,聲音壓得很低很低,他用了威廉的話筒,威廉和他臉貼著臉,用同一個話筒和聲。

最後一個音符尚未落地,威廉就扔掉吉他,和愛德華緊緊擁抱在一起。

有些樂迷開始偷偷抹眼淚。

太久了,他們為青鳥樂隊的內部矛盾擔驚受怕,仔細研讀報紙上的只言片語,找出那些沒有證據的逐一反駁,努力自己說服自己,但是現場那些分裂的呼聲,讓他們一點點喪失信心……

終於,威廉和愛德華用行動證明了他們的團結友愛,證明了報紙上的都是謊言。

現場再次響起那個口號:“青鳥!永遠在一起!”

甚至有人開始起哄:“Kiss!Kiss!……”

沒人知道,“親吻”的呼聲究竟是怎麽發起的,第一個這麽喊的人在想什麽?

後來有人分析,其實在青鳥樂隊的現場,高喊“Kiss”是一個保留節目。有時是在開場時,樂迷盼望威廉給他們一個標志性的飛吻,有時是在唱完《給我一個吻》後,他們會起哄,讓威廉去親一親喬尼。

所以這是一種慣性?又或許樂迷們真的覺得氛圍到了,希望威廉不僅是擁抱,還要親一下自家兄弟?

在這排山倒海的呼聲中,威廉忘乎所以。

總不能讓這些支持者失望吧?他們已經沈默太久了。

威廉擡起頭去親愛德華的臉,可是,不約而同,愛德華也正好低下頭去親威廉的臉。

他們的頭同時一偏,正巧對上了對方的嘴唇。

他們只是輕輕碰上了,彼此都能看到對方眼中的驚訝。

如果這個小尷尬發生在生活中,當事人完全可以一笑置之。

可是這是在舞臺上,所有人都在看。

他們聽到觀眾的抽氣聲,記者的快門聲。他們頭腦一片空白,只有下意識的反應——在舞臺上,不能表現出不專業的樣子。

是的,舞臺經驗告訴他們,對於舞臺上發生的失誤,最好的應對方法就是裝作無事發生。

所以,他們的神情毫無異樣。他們輕輕貼上,又平靜地分開,好像沒什麽大不了的——演出繼續。

場館有時間限制,他們的演出清單上還有歌沒有演完,他們的進度已經落後了……在緊湊的安排中,他們沒時間多想,只是一心想將演出推進下去。

真的沒什麽大不了的嗎?

至少在當時是的,除了舞臺下的尖叫格外瘋狂,並沒有出現更多騷亂。

但是第二天,一切都不一樣了。

威廉和愛德華接吻的高清照片被放大,印刷在無數報紙頭條。

它們統統打出了聳人聽聞的標題:

“青鳥樂隊向世人奉上瘋狂的世紀之吻。”

小報陷入狂歡,他們說這顯示了“奈廷格爾兄弟之間瘋狂的愛戀”,是“超脫凡俗的禁忌之吻”。

威廉在舞臺上宣布,他的諸多歌曲都是寫給愛德華的,這一點也被人拿來大做文章。

居然有人選取《蘋果樹》中的一句“七月的蘋果又酸又苦”,來論證這對兄弟早已偷嘗禁果。

簡直滑天下之大稽,歌曲的原作者威廉看了都要感慨一句想象力豐富。

然而普通讀者看到照片和文章,都驚駭不已。

畢竟在這個時代,親兄弟在舞臺上做出這種行為,實在是太過挑戰英國人的敏[gǎn]神經。

管他是意外還是過火的舞臺表演,它就是大

逆不道,就是□□下流,就是邪惡的化身!

英國居然有這樣的樂隊?他們將輸出什麽價值觀?會帶壞多少青少年?應該將他們徹底封殺!

一時間,負面的評論排山倒海而來。

威廉將最新的報紙丟到地上,他感到心灰意冷。

當他唱起《我們在一起》時,那一刻出現的小小烏托邦多麽脆弱,立刻就被現實的深淵所吞沒。

在一片聲討中,愛德華的緋聞女友安吉拉突然接受了媒體的采訪。

如果說青鳥樂隊正被媒體架在火上烤,那安吉拉就是為它再添一把柴,讓火燒得更旺。

“我是輿論的犧牲品。”安吉拉的面孔在電視上出現,她顯得十分憔悴。

記者鼓勵她:“安吉拉,請把你經歷的事情一五一十說出來吧。”

安吉拉咬著嘴唇:“我之前承受了很多壓力,因為和愛德華之間的緋聞。”

“那是真的嗎,你是愛德華的女朋友嗎?”

“不,沒有,我從來都不是。”

“有報導指出,威廉因為你而負氣出走……”

“這和我根本沒有關系!”安吉拉說,“反而只要他的兄弟不在,愛德華就像丟了魂一樣。”

“之前還有一次,愛德華發現自己的兄弟不見了,所以直接把我一個人丟在舞會上。”

“你們說我是愛德華的女朋友,我看威廉更像他的女朋友。”

“等一等,安吉拉,你知道你在說什麽嗎?如果我沒有理解錯,你是在進行一項危險的指控,你能對你的言論負責嗎?”

“我什麽也沒有暗示,我只說出親眼所見——他們兄弟倆病態地互相依戀,沒有任何女人能夠插入其中。”

……

當青鳥樂隊去安吉拉的酒店房間找她,發現早已人去樓空。

他們聯系不到她,只能任由她在媒體上亂說話。

原先被樂迷厭惡的安吉拉,居然搖身一變成了香餑餑,她出席各大綜藝節目,所有樂迷都想從她這裏聽到樂隊的八卦。

這女人太厲害,太心狠。

喬尼心中生出一種敬畏:“愛德華,你的‘艾琳·艾德勒’出現了。”

“安吉拉,安吉拉!”理查德簡直氣瘋了,他咬牙切齒地咒罵這個名字。

“愛德華,還記得我跟你說過什麽?你這下該醒悟了吧!”

“……”愛德華沈默不語。

到了此時此刻,威廉依然沒有想明白:“安吉拉為什麽要這麽做?”

“管她為什麽,”理查德說,“從一開始她肯定就是蓄意接近愛德華!”

“不會吧……”威廉不願相信。

“無論如何,錯的是我,”愛德華揪著領口,“錯的是我。”

他重覆著這句話。

“別說了,埃迪,這不是你的錯。”威廉抱住他,愛德華將頭埋在兄弟的懷裏。

事已至此,尋找罪魁禍首沒有意義,重要的是如何解決問題。

當下,人聲鼎沸,群情激憤,所有人都在找青鳥樂隊要個說法。

甚至傳言,有人打算以“不道德行為”為由,將威廉和愛德華告上法庭。

他們已經到了不得不向公眾解釋的緊要關頭。

理查德給威廉和愛德華買了一張機票,讓他們立刻飛回倫敦:“準備一下,我們得開一場新聞發布會。”

他們在倫敦臨時租用了一座教堂作為發布會的場館。

威廉坐在主席臺上,他很奇怪理查德為什麽還沒到。

話筒還沒有開,愛德華坐在他旁邊:“沒事的,我們是誠實的。”

威廉微微點頭。

非常奇怪,面對臺下那些虎視眈眈的記者,威廉的心情輕飄飄的,甚至還有功夫觀察這座古老教堂內的陳設。這裏有巨大的管風琴,明亮的玫瑰花窗,窗頂裝飾著十字架。

十字架的影子投射在一名記者身上,於是威廉指了指他。

那記者一躍而起:“你和愛德華究竟是什麽關系?”

嘈雜的場內忽地一靜。

什麽關系?

威廉撐著臉頰,真是好笑,他們不會是認真的吧?他們真的覺得愛德華和他之間有不倫的感情?又或者他們只是為了追求爆點不惜一切代價。

“威廉?”他聽到擔憂的呼喚在耳邊響起,是愛德華。

他打起精神:“愛德華?他是我的哥哥。”

他們是誠實的,但這有什麽用?記者想聽的可不是真話。

果然,那記者慷慨激昂:“兄弟?兄弟可不會親吻對方的嘴唇!”

他的聲音在空曠的教堂中回蕩,就像冷水落入沸騰的油鍋,臺下“轟”得一下炸開了。

所有人的嘴唇都在一開一合,唾沫橫飛,喋喋不休,威廉知道,那全都是毫無意義的廢話。

他盯著遠方窗頂的耶穌像看,他確信他們今天只有一個目的,就是把他釘死在十字架上。

原來如此,怪不得那麽熟悉,那盞窗讓他聯想到格雷芬莊園,聯想到童年,聯想起他與愛德華的初見。

他不由自主地笑了一下,這些記者根本不懂他和愛德華。

他這一笑,臺下的記者更加氣憤了:“你笑什麽?是在表達對媒體的蔑視嗎?”

“不,我只是想到了一些舊事。”威廉的口吻很輕松,“你們是在問那個吻?它只是個意外。”

他想起邁克爾後院中常年徘徊的鳥群:“我曾經見過雌鳥嘴對嘴地餵食她的孩子,人類似乎從不認為這有什麽問題。”

他的態度讓記者非常不爽。

“你在偷換概念,你們兄弟已經成年。而且你怎麽回應安吉拉的話?你們真的病態地互相依戀,離不開彼此嗎?”

“我不這麽認為。我們只是關系比較親密。”

“兄弟之間的親密是有底線的!”記者與他辯論。

“那你認為兄弟親密的底線是什麽?”

“總之……總之不能親嘴!”

“好了!這場鬧劇該終止了!”

教堂的大門被突然推開,一道長長的陽光照射進來。理查德的身影出現在光中。

所有記者都扭過頭去看他。

“我聽到了什麽?安吉拉?”理查德輕笑一聲,“也許你們該更新一下自己的信息來源,別把一個騙子的話看得太重。”

“騙子?”

“您在說什麽?”

“請您解釋一下!”

面對吵鬧的記者,理查德只是伸手從背後拉出一個人,那個瘦小的人影踉踉蹌蹌地出現。

“也許你們有些人認識這位同行。”理查德隆重介紹,“他正是那位率先曝光了安吉拉照片的‘大記者’。”

“不知道是否有人產生過疑惑,分明是偶然抓拍的照片,為什麽會擁有如同電影劇照一樣的精妙構圖?”

“我反正非常疑惑,所以就去進行了一番調查。”

“現在你自己說吧。”理查德將那人拎到身前。

那記者兩股戰戰,在萬眾矚目下,他閉上眼睛,仰頭大喊:“其實那天我是被安吉拉叫去的!她早就讓我在那裏等著拍下她的照片!”

現場一片嘩然。~

“你說的是真的嗎?”

“你有證據嗎?”

“我有!”那人說,“我有她給我匯款的所有憑據!”

愛德華閉上了眼睛。

“安靜點,”理查德拍拍手,“你們聽清楚了?安吉拉從來不像她自稱的那樣無辜。”

“我建議你們調查一下這個號稱‘悲痛欲絕’的女人最近在做什麽,我還是直接告訴你們吧——她去好萊塢拍電影了。”

“所以,你們居然寧可相信那個滿嘴謊言的女人,也不願相信愛德華這樣一個虔誠的信徒嗎?”

所有人都看向愛德華,威廉也是一樣。

他看到他的哥哥雙手在顫唞,但他很快就遏制住了這種抖動。

愛德華拿起話筒,聲音低沈:“我願將手按在聖經上發誓,那個吻只是一個意外。”

這樣的誓言足以證明一切,畢竟這裏是教堂,沒有人會在十字架下說謊。

但是仍有記者不願放過他們:“你覺得這個意外是否會對年輕觀眾產生誤導,進而影響他們的性取向?”

理查德走上主席臺,他微笑著拿出一張長長的名單。

“這是當天現場所有觀眾的簽名,”理查德展示給所有人看,“他們都認可,當時的那個吻,並沒有引發他們的反感,也沒有動搖他們的取向。”

“所以究竟什麽才會造成惡劣的社會影響?”理查德意味深長地說,“舞臺上的小小意外,還是大肆傳播這場意外,並且為它做出片面解讀的人呢?”

“順便一提,”理查德推了一下眼鏡,“任何媒體和個人,只要對青鳥樂隊進行造謠,損傷了樂隊名譽,我們都將保留追究其法律責任的權力。”

“當然,鑒於影響已經造成,我們決定將那場演出的所有收入捐獻給青少年成長慈善基金,希望能夠盡到綿薄之力。”

他的應對滴水不漏,再糾纏下去,不僅像是胡攪蠻纏,甚至還要面臨潛在的法律風險。

這群無冕之王面面相覷,沒人敢於驗證一下這個經紀人的威脅是真是假。

看沒人說話,理查德莞爾一笑:“如果沒有其他問題,新聞發布會到此結束。”

他一手一個,拉起威廉和愛德華,堂堂正正地從大門走了出去。

.

“所以,威廉,你明白了嗎。無論你怎麽想,作為名人,你們再也不可能享受與普通人同等的交友自由。”

“接近你的人大多會抱著各種目的,如果不加甄別,後果難以預計。”

理查德翻著報紙,上面的輿論恢覆了一片和平。

“你在聽我說話嗎?”

“我在想其他事。”威廉趴在窗邊,悶悶地說。

他在想從美國回到英國後發生的一系列事情,與父親決鬥,叔叔的過去曝光,和愛德華產生矛盾又和好,心懷叵測的安吉拉……

回想這一切,他只是覺得……狹窄。

人們只關心很小的一方天地,伯爵固守著貴族的榮光,安吉拉想靠愛德華出名,記者想掙一筆獎金,人們為了“誰愛誰”、“誰恨誰”這種事爭執不休。

世界、理想、愛與和平,這些東西常常在威廉的胸中激蕩,小小的不列顛島容納不下他的野心。

此時,威廉突然想起布朗先生曾經說過的話。

“如果有機會的話,你一定要去到處走走,看看這個世界,不要早早

束縛自己的思想。”

豁然開朗,一個宏大的畫面在威廉的腦海中展開。假如他已陷入泥潭,那為什麽不跳出這裏,到外面去看看?

他想到紐約的高樓大廈,想到科羅拉多州奔逃的羊群,還有布朗先生口中的巴塞羅那,深歌、弗拉明戈、詩歌與油畫。

對啊,為什麽不出去看看?

“愛德華!愛德華!”威廉敲著愛德華的房門,把他喊出來。

愛德華打開門,睜著疲憊的雙眼看向他。

他看到威廉眼中有光:“兄弟,我們去環游世界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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