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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4章 伊甸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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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4章 伊甸園

◎珍惜每一次相遇◎

“環游世界?”

“沒錯,去那些沒人認識我們,我們也對他們一無所知的地方。”

威廉活力十足地向樂隊描述著他的想法。

喬尼最先響應:“好啊,帶我一個。”

他甚至積極提議:“我們去瑞典吧。”

“瑞典?為什麽是瑞典?”

“聽說同性戀在那裏都不違法。”

“瑞典?”邁克爾摸了摸下巴,“聽說那裏有一種特殊的啄木鳥,有著藍黑相間的羽毛……”

對於暫時離開英國這件事,理查德持讚成態度。畢竟國內剛出了亂子,樂隊去國外避避風頭也好。

他們最終選擇了達爾斯蘭,瑞典西部地區,人跡罕至,擁有絕佳的自然風光。

他們租了一間湖邊的度假屋,過上了與世隔絕的隱居生活。

艦隊街的記者們很快就發現青鳥樂隊不知所蹤。他們找到“回聲”那裏,詢問青鳥樂隊接下來的計劃。

布裏茨先生接受采訪:“樂隊想要休息一段時間。”

他這話說得很委婉,但誰都能猜到,樂隊肯定是受到了之前那些烏七八糟事情的影響。

後知後覺的歌迷開始向報紙雜志投稿,表達對樂隊的支持。音樂愛好者聽著電臺裏傳來沒營養的歌曲,開始懷念那個青鳥樂隊還在的樂壇。

但是無論英國發生了什麽,此刻都與青鳥樂隊無關。

他們所在的地方連電臺廣播都接收不到,是真真正正的離群索居。

他們用帶來的樂器和書籍消磨時光,忘記外界的一切紛擾,過著樸素單純的生活。

理查德拒絕這樣自我折磨。他住在市區,只是隔段時間過來探望他們一次,帶來一些生活物資。

當他第三次上門拜訪時,看到花盆裏長出了蔬菜,邁克爾背回了砍好的木柴,愛德華這樣註重儀表的人都留起了胡子。

“看起來你們生活得不錯?”理查德問。

“是啊,”愛德華說,“我已經很久沒看到威廉這樣開心了。”

“說起威廉,他在哪呢?”

“他去找朋友玩了。”

“朋友?”

“他交到的新朋友,經常路過這邊的牧牛女孩。”

“???”

愛德華嘆了一口氣:“威廉就是這麽神奇。”

威廉與他新朋友之間的友誼來得莫名其妙,畢竟威廉不會說瑞典語,女孩也基本不會說英語。

那天威廉註意到女孩在牧牛時嘴裏發出的聲音,那是一種尖銳而有穿透力的高音,婉轉又帶著奇妙的顫唞和共鳴,威廉一下子就產生了興趣。

威廉攔住女孩,一邊比劃,一邊蹦出幾個法語單詞,女孩好半天才搞清楚他的意思。

“庫爾寧,這叫庫爾寧。”

女孩示範了她所說的“庫爾寧”,那是她用來喊牧的方式。當她發出這樣的聲音,牛群居然真的乖乖地聚攏過來。

“牛,溝通,聚集。”女孩比劃著,向威廉解釋。

“太神奇了!”威廉豎起大拇指。

然後威廉指指自己:“威廉。”

“威廉。”女孩點點頭,然後她指向自己:“艾莎。”

兩位天差地別的朋友,相視一笑。

“然後只要見到她路過,威廉就和她一起放牛。”愛德華聳肩,“無論如何,這對他的身體有好處,不是嗎?”

理查德,理查德啞然無語。

他勉強做出評論:“我還以為安吉拉的教訓會讓他變得更加謹慎一些。”

威廉回來正好聽到這句話,他朗聲笑道:“理查德,這你就想錯了。哪怕有九個居心叵測的人想要接近我,我依然會為那可能存在的一個善意敞開我的心。”

他最近跟著艾莎放牛,身體都強壯了不少,他拍拍理查德的後背,把理查德拍了一個趔趄:“人生短暫啊,朋友,我可不想錯過任何一次寶貴的相遇。”

艾莎沒聽過流行音樂,也不認識青鳥樂隊,她過著自給自足的生活,用自己的雙手踏踏實實地勞動。在她的庫爾寧中,威廉感到自己浮躁的心緒都沈澱了下去。

艾莎教了他庫爾寧的唱法,他大概算是有天賦的學生,很快就青出於藍。

而後有一天,威廉帶上吉他,將新作的歌唱給艾莎聽。

受艾莎平時歌唱風格的影響,他使用了凱爾特音階,前奏和間奏部分都采用庫爾寧唱法,任何一個流行歌手都會被這地獄般的半音嚇個半死,然而威廉畢竟是威廉。

他輕松地唱著:“寧靜祥和的清晨,艾莎趕著牛群出發了。瑰麗的湖泊,豐腴的牧草,山谷中回蕩著庫爾寧的聲音……”

艾莎笑嘻嘻的,她聽不懂歌詞,但她聽到了自己的名字。

“達爾斯蘭,達爾斯蘭,多麽和平的土地。我精神的伊甸,珍惜日出的美麗……”

威廉唱啊唱啊,艾莎一邊聽一邊跟著拍手。

威廉唱完,想要得知唯一聽眾的反響。

艾莎先是學著他的樣子伸出拇指:“好聽!”

威廉已經能聽懂這種簡單的瑞典語。

然後她重覆著一個單詞:“尼古赫帕,尼古赫帕!”

威廉最終也沒搞清楚尼古赫帕究竟是什麽,他琢磨著這個單詞,撕下一張紙在上面嘗試所有可能的拼寫方式。

當他傍晚在湖邊散步時,依然也在邊看邊想,以至於不小心撞到了人。

說真的,這不能怪威廉,他在這裏住了這麽久,除了艾莎就沒見過其他活人。

他撞到的這個人原先正坐在湖邊悠閑地垂釣。

“對不起……”威廉連忙道歉。

那人擡起頭,帽檐下露出了一張飽經滄桑的臉。

“沒關系,孩子。”

“您會說英語?”威廉驚喜。

“我會。”那人笑了。

正巧碰到一個會說英語的當地人,威廉連忙向他詢問:“您能不能告訴我,尼古赫帕是什麽?”

“尼古赫帕?那是一種樂器。”那人疑惑地看著他,“你在找尼古赫帕嗎?我那裏就有。”

.

威廉撞到的人名叫古納·尼爾森,居然是瑞典的國寶級尼古赫帕演奏大師。而他正好就在附近隱居,世界上居然有這樣巧合的事情。

威廉帶著樂隊成員登門拜訪,尼爾森熱情地招待了他們:“歡迎你們!”↑

尼爾森就像當地人一樣穿著粗布短衫,戴著草帽,沒人能猜到他是個藝術家。

“現在瑞典都很少有年輕人對尼古赫帕感興趣,更別說外國人。”尼爾森感慨,“目前國內會這門樂器的,用兩只手就能數出來。”

他從琴箱中取出一把怪模怪樣的樂器,威廉這才見到了尼古赫帕的真容。

它整體看起來像一把被拉長的小提琴,但在琴頸上伸出一排按鍵。

尼爾森將它抱在懷裏,用琴弓拉奏:“它這樣演奏,有點像搖弦琴。它用按鍵而不是手指去控制琴弦的松緊。”

一聽它的音色,威廉就懂了,艾莎的意思一定是說他的那首歌適合用尼古赫帕來伴奏。

“艾莎?原來你們認識艾莎?”尼爾森爽朗大笑,“怪不得。那小丫頭給我送過幾次牛奶,她一直對尼古赫帕很感興趣。”

威廉告訴他:“我是個歌手。我之前寫了一首歌,我想在其中加入尼古赫帕。您是否願意和我合作錄音?”

他將自己的曲譜遞給尼爾森。

尼爾森接過樂譜,仔細地閱讀,他的眼睛最終停留在落款處的“青鳥”上。

尼爾森擡眼打量威廉:“……不會吧,你們是青鳥樂隊?”

沒想到他居然認識他們,這樣就更好辦了。

愛德華提出:“我們知道您已經退隱,但是假如您願意參與錄音,我們會竭盡所能配合您的時間,價格也可以商量……”

“別管那些了!”尼爾森瀟灑地一揮手,“我隨時都可以和你們去錄音!”

“啊?”

這名致力於向世界推廣瑞典傳統音樂的藝術家說:“只要你們能讓更多年輕人發現尼古赫帕的魅力,我甚至可以分文不取!”

他們在斯德哥爾摩的錄音室一起灌錄了《達爾斯蘭》,錄音時威廉看到有人在拍尼爾森,他沒有在意。

遲鈍的瑞典記者用了一周時間,才意識到那張膠片同樣記錄了青鳥樂隊的身影。

大量英國記者湧入斯德哥爾摩,瑞典民眾一臉迷茫,發生什麽事了?青鳥樂隊是什麽?

瑞典人不太熟悉青鳥樂隊,只有少數愛聽盧森堡電臺的青少年知道青鳥樂隊的大名。

他們積極地向身邊的親友科普,很快當地報紙也介紹了這支樂隊的故事。

好家夥,像小說一樣,人們看得津津有味。夢露之死、民權運動、女王接見、王子出櫃、內訌大戰。要素齊全,緊扣時事,狗血橫飛。

就這樣,隱居生活被打破,瑞典對他們來說不再是世外桃源。

他們再次回到達爾斯蘭,想找朋友們告別。

威廉之前向尼爾森學了兩招,他抱著尼古赫帕去找艾莎。艾莎看到他手裏的樂器,驚喜大笑:“你找到了尼古赫帕!”

威廉為艾莎唱了新版本的《達爾斯蘭》,一陣風吹來,牧草飄搖,連牛群都趴在他們身邊閉眼睡著了。

艾莎開心地鼓掌,威廉說:“我們要走了,艾莎。”

艾莎眨眨眼,沒有聽懂他的話。

威廉笑了笑,塞給艾莎一張《達爾斯蘭》,唱片尚未發行,這是他們做的小樣。

“再見!”

那天威廉和艾莎揮手道別後,一直註視著艾莎的背影,直到她的牛群與夕陽一同消失在地平線上。

他們又去找尼爾森道別,尼爾森問:“出了什麽事?”

得知原委後,尼爾森搖搖頭:“媒體真是哪裏的都一樣

。”

“所以你們準備怎麽辦?”尼爾森問他們未來的打算。

“換一個國家。”愛德華說。

“也好,但是不知道你們願不願意聽聽我的建議。”

“請講。”

“為什麽不在這裏辦一場演出呢?讓這次旅程留下的最後回憶是舞臺、音樂和歡呼,而不是被迫逃離那些無孔不入的記者。”

隱居的大師露出睿智的神情:“逃跑是沒有用的,最終你要去迎戰。這是公眾人物的宿命,你一生都要從他人的目光中奪回真實的自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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