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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成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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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成親

許昇迷迷糊糊從睡夢中醒來,習慣性地伸手一撈,卻撈了個空,他閉著眼睛在身旁摸索,只摸到了一片冰涼的被褥,連那人的餘溫都沒有了,他猛地睜開雙眼,扶額坐了起來。

他望向窗戶,清晨的陽光穿過窗欞細碎地灑了一地,浮塵在金色的光輝中緩慢地游弋,清靜安謐,歲月靜好。

但他卻有些急躁地下了床,拉過已經鋪疊在木施上的衣袍,穿戴整齊,青帶束發,而後風風火火地下樓去了。

“小渝,小渝……”許昇一邊喊著楊渝,一邊按住二樓的竹欄縱身翻躍而下。

楊渝一擡頭,就見許昇落在了偏廳前的小院中,激起一片塵土飛揚,他持著白子的手一抖,白子“啪”地一聲掉落在棋盤上,砸偏了好幾枚棋子。

楊渝:“……”

許昇不走正門,直接一掀衣擺,長腿一擡,從竹欄上跨了過去,幾步走到楊渝跟前。

楊渝不動聲色地把棋子歸位,而後落了那枚白子,瞇眼觀察著棋局,漫不經心道:“起了,廚房裏溫著粥,自己吃點去。”

許昇在楊渝的對案跪坐而下,一瞬不瞬地凝視著楊渝,也不說話,直盯的楊渝心猿意馬,不得不擡頭看向他,道了聲:“幹嘛?睡傻了?”

許昇雙手搭在膝彎上,握成了拳,他開口道:“咳咳,那個,我一會去一趟鎮上。”

楊渝還以為他有什麽事,聽了他的話便又低下頭,應了聲:“哦,去吧。”

許昇見他這麽敷衍,頓感氣結,不依不饒地道:“你就沒什麽話要對我說嗎?”

楊渝看著自己同自己對弈的棋局,對著這盤僵局皺起了眉,執黑子的手頓在半空中欲下不下,心不在焉地應道:“嗯……一路順風!”

“楊、嶼、阱。”許昇一字一頓地喚道。

許昇忽地擡手奪過楊渝手中的黑子,轉手落在了棋盤上,本兩軍對峙僵持不下的局面瞬間打破,一子之差,黑子呈現出壓倒性的優勢。

“哦!”楊渝嘆道,而後擡眼看向許昇,眉眼含笑,“你贏了。”

隨後他又低下頭,摸著下巴道:“噢噢,我怎麽沒想到,棋差一著棋差一著,我輸了。”

“楊嶼阱,你到底有沒有在聽我說話?”許昇有些氣惱,他實在想不通這家夥為什麽要起個大早在這四面通風的偏室裏自己跟自己下棋。

現下雖已是暮春時節,但晨風還是有些寒涼,好在楊渝被他嘮叨了許多次,終於長記性記得多披件衣服下來。

楊渝擡手糊了棋局,繼而擡眸輕笑,溫聲道:“你靠近點,我看不清你的臉。”

許昇便依言直起腰身,探身越過桌案,把臉湊到他能看清的視線之內,還故意往前湊了點。

楊渝快要被他這麽幼稚的一面逗笑了,他壓下笑意,忽而傾身,把自己略微冰涼的唇壓在了他尚且溫熱的唇瓣上,一觸即分,莞爾笑道:“風燼早些回來,嶼阱等你回家。”

許昇被他撩撥得心怦怦直跳,目光灼灼地看著楊渝,毫不掩飾地滾了滾喉結,沈聲道:“我很快就回來,不許偷喝酒了。”

楊渝笑瞇瞇地應道:“遵命。”

許昇繼續道:“那幾壇梨花白我都有數的,休想耍滑頭。”

楊渝溫和的笑顏僵了僵,隨後無奈道:“好吧。”

許昇點點頭,站起身來,用溫厚的手掌揉了揉楊渝的發頂,轉身先去了廚房。

楊渝不疾不徐地將棋盤上的黑白子分揀到棋奩中,竹樓偏室,惟剩棋子對碰的清脆回響。

小鎮街市上熙熙攘攘,許昇在一間布坊前站定,匾額題字:金玉良緣。

這是小鎮上最大的一間布坊,占了好幾間面鋪,早前許昇便已留意它,今天是他第一次走進去。

剛踏進店鋪,店裏面的女掌櫃便迎了上來,笑問:“客官買衣還是買布啊?”

許昇深吸一口氣,面對熱情的女掌櫃有些不知所措,囁嚅著道:“我,我聽聞貴坊可以,可以置辦婚服。”

女掌櫃見他這副青澀的模樣就樂了,湊上前問道:“公子這是要成親?”

許昇目光躲閃地點點頭:“嗯……嗯,他手不太巧,未曾為自己縫制嫁衣,所以我想定制一套婚服,可以嗎?”

“當然可以了!我們開店不就是幹這個的嘛!”女掌櫃熱情洋溢道,“手不巧沒關系,那說明姑娘她有福嘛,那公子是要定制一套新郎服和一套新娘服嘍。”

許昇斟酌了半晌,還是點了點頭:“正是。”

女掌櫃把許昇帶到櫃臺旁,笑著招呼道:“那麻煩公子說一下您和您娘子的尺寸,然後這邊夥計帶你去挑選一下婚服的樣款。”

許昇很敏銳的捕捉到了一個關鍵詞:“娘子,娘子啊……他……抱歉,我不太清楚我娘子的尺寸,但是我可以差不多比劃出來。”

他說的認真,一旁的姑娘都忍不住掩面偷笑,竊竊私語道:“哎呀,真不害臊,嘻嘻嘻。”

女掌櫃很是精明,眉開眼笑地接了話:“可以可以,公子您比劃。”

許昇只覺臉有些微微發燙,但他很快鎮定下來,一邊比劃一邊道:“我娘子他比較高,正好到我眉骨這。”

女掌櫃仰著頭把目光落在了許昇濃墨重染的眉宇上,由衷地嘆道:“公子你娘子真是高挑啊,方圓十裏找不著比您娘子還高的姑娘了,不過這麽高的姑娘我怎麽不曾見過”

許昇溫和地笑了笑,道:“娘子他長年身體抱恙,甚少出門。”

女掌櫃不知道腦補了什麽深情虐戀,竟是嘆了口氣,看向許昇的眼神也變得同情與讚許:“公子真是深情,不離不棄,姑娘好福氣啊。”

許昇聽了女掌櫃一個話頭,就知道她是想歪了,但他也不打算解釋,報以微笑,繼續把楊渝的肩寬,腰圍比劃了出來。

待到許昇報完了兩人的尺寸,他跟著夥計挑了婚服的樣款,鳳冠霞帔,嫁衣如火,他想象著楊渝身披嫁衣的模樣,情不自禁地揚起了嘴角,好美……

許昇滿意地付了定金,問道:“不知何時能取?”

女掌櫃捂嘴笑道:“哎呦,公子別著急,只要公子有心,何時娶都成~”

許昇耳根一熱,知道自己是被女掌櫃取笑了,倒也不惱,笑著道:“這不是經年相思成郁,只想著能早點娶回家才安心。”

女掌櫃一向對癡情的人有好感,她已經自覺將許昇歸到“對臥病在榻的妻子不離不棄的好郎君”一類了,也不覺得他油嘴滑舌,一邊高興地送客,一邊道:“莫急莫急,公子十五日後來取,保證公子把娘子體體面面地娶回家!”

許昇:“有勞!”

是夜,許昇翻來覆去睡不著,一顆心在胸膛裏敲鑼打鼓甚是熱鬧。

在他又在床上自以為不著痕跡地翻了個身,身旁的楊渝一把摟住了他的腰,把他按到自己的懷裏,含糊道:“別鬧,睡覺。”

許昇:“……”

許昇沈默了一會,悄聲道:“小渝,你睡了麽?”

抱著他的人沒有動靜,過了一會卻把他往懷裏帶了帶,喃喃道:“風燼……”

說了一句沒聲了,聽他的聲音似乎是困極了,但又不得不強撐著精神哄人。

“你若是睡不著……去把柴……劈了……”

“……我不去劈柴,”許昇抓過楊渝扣在他腰上的手,指腹有意無意地摩挲著他掌心的紋路,那裏有一道疤,他柔聲細語道,“小渝,你還記得那日你答應我的事嗎?”

楊渝意識模糊,只聽了個只言片語,囈語般地道:“嗯……”

許昇把頭向前蹭了蹭,額頭正好貼在了楊渝的額頭上:“那你說話還算話嗎?”

楊渝:“嗯……算……”

黑暗中,許昇勾起了唇角,握著楊渝手的那只手,逐漸穿過他的指縫,與他十指相扣,掌心相貼。

“那說好了,不許反悔,明日我取了婚服,我就娶你過門。”

“嗯……嗯?”

楊渝一下子被灌了一耳朵“取”不“娶”的,頓時睡意全無,清醒了過來,睜開那一雙眼尾高揚的瑞鳳眼,薄霧朦朧般氤氳著水汽,直勾勾地看向近在咫尺融進夜色中的漆黑眼眸,霎時只覺呼吸一滯,跟著心怦怦躁動了起來。

“過門……?”

“嗯,楊渝,楊嶼阱,我是說,我們成親吧,就明天,沒有高堂滿座,沒有三書六聘,沒有四海來賀,沒有八方宴請,只有天地,只有你我。我許你鳳冠霞帔,許你楓林紅妝,許你餘生唯我,許你四季歡喜。”

許昇的聲音輕且柔,每一個字都恰好落在了心上人的心窩裏。

“我想娶你過門,我想在這天地間許你一個名份,我想我們在一起名正言順,清清白白。”

“嶼阱,我們,成親吧。”

楊渝默了半晌,直叫許昇抓心撓肝。

他怕楊渝心有齟齬。

他知道,自他們隱居楓林那一刻起,他們就只剩彼此了,他們心照不宣地成了“夫妻”,在世俗的罅隙中背道而馳,義無反顧。而成親對於他們來說,只是被遺忘的鏡花水月,美好的幻影罷了。

在一個平淡如水的暮春之夜,它被一個人小心翼翼地撿起來捧在手心裏,楊渝再不能平靜,在許昇的諾諾深情中,酸了眼眶,他哽咽著回應道:“我以十裏楓林做聘,娶你過門。我們成親,就明天。”

許昇把楊渝摟進懷裏,額頭相抵,溫柔笑道:“好,你娶我也行。”

許昇仰起頭,吻了吻楊渝的眼睛,而後順著他的鼻骨一路向下,貼上了他溫涼的唇,細細地描摹著他的唇瓣。

感受道唇上傳來的一陣酥麻之意,楊渝頭腦發熱,在對方不懷好意妄圖長驅直入時,他一不小心咬了一口。

“嘶……”許昇吃痛,以為楊渝不想讓他親,就松了口,“怎麽新學的會咬人了?”

楊渝:“……”

“睡覺吧,我困了。”楊渝翻了個身,背對著許昇閉上了眼。

許昇從他背後貼上去,抱著他不撒手,故意在他耳邊呼了口氣,溫言笑道:“好,睡覺。”

翌日,許昇特地起了個大早,去鎮上取婚服,鋪子的女掌櫃依舊熱情的很,贈了他一對玉如意,說是送他們夫妻二人的新婚賀禮,祝願他們二人金玉良緣,鴛鴦壁合,舉案齊眉。

許昇本不想承情,但她是唯一向他道賀的人,他帶著這份祝福,也算這紅塵俗世不枉一遭。

臨別時,他誠摯道謝:“在下多謝夫人美意,我也替內人謝夫人賀禮。”

女掌櫃笑著,語重心長地道:“許老弟,莫辜負了良辰美景,我這囍服可就是我的招牌,穿著它拜了堂成了親,喜結良緣終不悔。”

許昇垂眸笑道:“我好不容易抓住的人,說什麽也不會悔的。”

女掌櫃拍拍他道:“好老弟,我果然沒看錯人,去吧,莫讓弟妹等急了。”

楊渝拎著火紅的嫁衣,把它翻來覆去左看右看,等到許昇布完了高燭紅蠟,供桌靈牌走過來時,楊渝揚手扔給了許昇。

許昇手忙腳亂地摟住,不明所以。

楊渝撐著臉,笑著道:“它真好看,你穿吧。”

許昇汗顏,定立原地看著楊渝道:“這不是我的尺寸。”

楊渝道:“無妨,我倆差不多,不礙事。”

許昇嘆了口氣,溫柔地看著他,語氣裏滿是縱容:“好,我穿。”

微風揚起紅幔輕紗,風鐸“叮叮”作響,年歲溫淳,漫漫未催人。

在兩人經歷了漫長的艱苦鬥爭後,終於把繁覆厚重的婚服穿上了身。

許昇專門在“金玉良緣”店鋪的繡娘那學了高髻怎麽梳,金釵鳳冠怎麽戴,本想著好好給楊渝裝扮一番,必定美極了,只是沒想到,臨到頭竟然是給自己梳。

楊渝把大紅的發帶系好,扣上了金冠,然後就坐到許昇身旁,托著臉看許昇綰發戴冠上紅妝。

“風燼,你真好看。”

聞言,許昇也故作姿態,斜覷了他一眼,道:“你只會說好看嗎?”

楊渝“噗”地一笑,道:“呦,這不是我家的美嬌娥嘛~”

“是啊,可不得美美的嫁給你嘛,”許昇忽的扼住楊渝的下巴,將手中的胭脂花片塞到他口中,“抿嘴。”

楊渝笑望著他,乖乖地抿了抿嘴,朱紅的唇脂沾染而上,把他的薄唇稱得嬌艷欲滴,美的不可方物。

許昇湊過來就要親他,楊渝擡手擋住了,歪著身子夠到了桌案上的青黛,遞給許昇,笑著道:“風燼,你給我畫眉。”

許昇接過青黛,對著楊渝的眉比劃了兩下,看著他道:“雖然你的眉不用畫,但既然你開口了,我便試試。”

楊渝笑出了聲,坐直身體,目光溫潤地凝視著他:“來吧。”

許昇不會畫眉,青黛和胭脂花片都是那女掌櫃一並贈予他的,他雖然想給楊渝裝扮,但女子上妝是一門學問,他拿刀的手實在學不來,只是學綰發都讓他有點懷疑人生了。

許昇執著青黛,給楊渝描起了眉,畫完之後,他沈默地抿起了唇,表情很是無辜地看向了楊渝,把銅鏡轉到了楊渝面前。

楊渝看著許昇給他畫的眉沈默地抿起了唇,他本鋒利又不失溫柔地墨眉,變成了兩條毛毛蟲,掛在眉骨上好不滑稽。

“沒事,不是你的錯,一定是我眉毛沒長好。”

許昇連忙拿過一旁的濕綢布:“我給你擦了。”

楊渝仰著臉任他擺弄,說道:“一定程度上還是很成功的,難為你兩邊畫的很對稱。”

許昇失笑道:“我可謝謝你誇獎我了。”

楊渝:“不謝不謝,客氣了。”

兩個人穿戴好了囍服,楊渝拿起紅蓋頭,許昇戴著沈重的頭飾不便低頭,於是稍稍屈膝傾身,等著楊渝給他蓋紅蓋頭。

誰知楊渝擡手一揚,把紅蓋頭蓋到了自己頭上,許昇怔楞地看著他。

“走吧,我們拜堂去。”楊渝的聲音裏滿是笑意。

許昇牽起他的手,笑道:“好。”

沒有嗩吶沒有喝彩,紅影綽綽的堂內一片寂靜,他們二人在堂中站定,牽著火紅的牽花,無人的高座上,擺著無緒先生的靈位。

許昇充當儐相,高聲道:“一拜天地——!”

他們面向天地,躬身長揖,雙膝下跪,一拜三叩首,昭告那朗朗乾坤他們的韶華情。

“二拜高堂——!”

他們面向高堂,對著無緒的靈位,躬身作禮,跪拜而下,一拜三叩首,無畏於倫理綱常滴水若情。

“夫……”

許昇頓了頓,楊渝溫聲接道:“新人對拜——!”

他們緩緩轉過身,相對而立,虔誠下拜,相攜著屈膝跪地,一、二、三叩首。

許昇擡起頭,隔著蓋頭看著楊渝的面容,輕聲道:“禮成。”

楊渝輕聲應道:“禮成。”

二人站起身來,無聲對望,許昇忽然傾身,眉眼含笑地沈聲喚道:“相公。”

楊渝隔著紅蓋頭定定地瞧著他,揚起嘴角,倏爾踮起腳,雙手環住他的脖頸,“掛”到了他身上,故意壓低了聲音,讓那聲音聽起來有些魅惑:“夫君。”

許昇猝不及防被他一抱,趕忙伸手環住了他的腰身,聽得他的稱呼,目光閃爍,低頭隔著紅蓋頭在他唇上深深吻了一下,手掌按著他的腰心,低聲道:“我們圓房吧。”

說著就要把人抱起來,楊渝卻是掙了掙,說道:“我餓了,先吃飯。”

許昇難得強硬一次,扣著他的腰不容置喙道:“先圓房。”

楊渝抗令不從:“先吃飯。”

“先圓房。”

“先吃飯。”

“先、圓、房。”

“先吃飯。”

“……”

許昇無奈就範,放開了他連聲嘆氣,拿過一旁的玉如意,將紅蓋頭挑了起來,露出一張得意的臉。

許昇捏了捏他的臉,道:“走吧,先吃飯。”

楊渝笑著跟上:“風燼你真好。”

兩人在花樹下擺了一桌佳肴,許昇開了一壇梨花白,純釀飄香,楊渝目不轉睛地盯著看。

許昇撇了他一眼,淡淡道:“你不是餓了嗎,怎麽不吃?”

楊渝把目光落到他頭上晃動的細鈿步搖上,笑了笑道:“這不是等著和你喝交杯酒麽,夫君。”

許昇看他的眼神諱莫如深,倒了杯酒遞給他,道:“好,都是你說了算。”

樹影婆娑,二人情意綿綿,飲下了共度餘生的交杯酒。

楊渝看他戴著鳳冠著實很累,便道:“要不你還是摘了吧,我感覺你頭都要掉了。”

許昇略覺無語:“大喜的日子,不要說這些不吉利的話,況且方才我要摘,你不是不讓摘嗎?”

楊渝吃了一大口菜,含糊不清道:“我是覺得你太好看了,但是現在不是心疼你嘛。”

許昇笑著搖了搖頭,擡手將頭飾一一摘下。

楊渝擡頭看了看天邊低垂的雲,若有所思道:“這天好像要下雨啊。”

許昇又給他倒了杯酒,接道:“一會吃完就進去了。”

他們一邊吃飯,一邊閑聊,許昇想到了什麽,忽然道:“我今日去鎮上,碰到秦神醫了,他又給了我一些補氣補血的珍貴藥草,我給他銀子他也沒要。”

楊渝擡眸看他,嘆道:“他出生名門,自是不缺銀子,我們欠他的情,怕是來世結草銜環也報不起了。”

許昇默了默道:“所以我問了問他妹妹的病情,興許我們能幫上什麽忙。”

楊渝問道:“他妹妹的毒?”

許昇道:“正是。”

楊渝想了想,道:“你有沒有問他妹妹中毒的癥狀?”

許昇點頭道:“有,此毒是真的挺奇怪的,毒發時會擾人心性,輕則封閉五感,重則阻塞經脈,最重要的是,會折損心脈。”

“這聽著有點像西域的一種蠱毒。”楊渝轉著手中的酒杯,緩緩道。

許昇驚異道:“蠱毒?”

楊渝看向他,說道:“感覺有點像,前段時日我在樓上看書,無意中好像看到過類似的毒,但不能確定,等明日我去找找看。”

許昇道:“也好,若是能找到解毒的辦法,也算能還秦神醫一點恩情了。”

楊渝道:“那小姑娘也個拿刀的好手,小小年紀,前途無量,莫要被耽誤了才好。”

許昇點頭表示認同,他拿著筷子給楊渝夾菜,看他吃的開心自己也高興。

酒過三巡,一壇酒都被楊渝一個人喝的差不多了,他從藤椅上站起身來,望著滿樹繁花,擡手撥了撥壓垂的枝條,忽然沒頭沒尾地說道:“其實那日我是想同你把酒言歡的,想著最後一次了,就放縱一回吧,不過五雲山上沒有梨花白,其他酒我喝不慣。”

許昇擡眼看他,握住酒杯的手不自覺收緊了,他頓了頓,把酒杯放到桌上,站起身走到楊渝身邊。

自隱居楓林以來,他們都刻意沒有提之前的那些事。許昇也不知道怎麽開口,前塵事已了,人在身邊,他不想再去揭楊渝的傷疤,他在楊渝的算計裏被保護的毫發無損,他也不能再去責難他把他推在一旁。

可現在,這家夥倒好,自己先開了口。

楊渝轉過頭,紅色的發帶從許昇的眼前飄過,在空中劃出一道紅弧,許昇伸手,一把將人摟在了懷裏,二人鼻息相纏,紅影勾連,楊渝的眼神有些迷離,似是醉了。

楊渝把身子後仰,倚在許昇的胳膊上,昂首看他,笑著喚了聲:“夫君。”

許昇環著楊渝的腰身,低頭看他嬉笑的模樣,板著臉道:“你這十年的酒都白戒了。”

楊渝忽的後退一步,掙開他的懷抱,擡起兩只手去捏他的臉頰,邊捏便道:“夫君說話怎麽這麽大火氣,相公怎麽招惹你了?”

許昇打下他的手,握住他的手腕,往前一拉,又把人拉到了懷裏,一手摟他的腰,一手環過他的肩膀,把他禁錮在懷裏,不讓他掙動。

楊渝掙了兩下無果後,氣沖沖地看著他:“夫君你欺負人。”

許昇看出來了,楊渝是真的喝醉了,這家夥如果清醒著,指定是打著如意算盤說著甜言蜜語哄得他暈頭轉向,一想到這,他就火大。

許昇故意冷著一張臉,道:“夫君就欺負你怎麽了,你之前瞞我那麽多事,難道不是在欺負我無知嗎?如果你真有個什麽三長兩短,我也不會茍活,那你之前為我所做的一切都是白費你知道嗎?你也許想不到我到底有多愛你,那我今天就告訴你,我很愛你,如若這世界沒有了你,那也不會再有我。”

楊渝楞楞地看著他:“風燼,我……”

許昇:“楊渝,我不管以前怎麽樣,以後有什麽事不許再騙我,如果你再騙我,我就,我就……我不會再讓這樣的事發生了!”

楊渝眨著那雙薄情的鳳眸,擡手環住了許昇的腰,仰頭看著他,露出一個溫和的微笑,溫柔道:“夫君,我們圓房吧,我來感覺了。”

許昇的怒氣一下子就被楊渝的話語澆滅了,他凝視著楊渝,低頭吻了下去。

他們在花樹下深情擁吻,暮色四合,夜,就要降臨了。

許昇不由分說地直接把楊渝打橫抱了起來,樓梯也不走,踩著欄桿縱身躍上了二樓,抱著人跨進洞房。

他廣袖一揮,跳躍的燭火頃刻熄滅,輕紗紅帳垂落,洞房內一片昏暗,衣物窸窣,盡數委地。

遠山雨幕憧憧,暮春的晚風裹挾著細雨,綿綿氤氳著朦朧綽影,滴滴答答打在了青磚綠瓦上,匯成珠簾順檐而下,落地迸開細如漣漪的水花,開出了一行清淺的低語。

天幕漸垂,厚重的層雲濕漉漉地壓在竹樓上,晚間幾聲呢喃淹沒在輕風細雨的沙沙聲中,潛入細碎夜色的純釀裏,醉了一場風月不歸的無邊紅塵。

檐角的風鐸和著暮雨一夜繾綣,拂曉漸歇,晨光破開彌漫的薄霧照進這一隅罅隙,在塵世的角落偷偷地撫慰了那一縷被小心翼翼珍藏起來的綿綿情思,輾轉榻上三千秋水,印在了纏綿悱惻勾繞連連的大紅囍服上,散了一地,卻兜兜轉轉繞不出這小小的一方天地。

於是,他們永結連理,一世清歡,三生歡喜。

[全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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