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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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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3 章

屋中彌漫著一股淡淡的藥味。

謝執喝得那碗藥味一直縈繞在繁華的鼻尖,散不去。

繁華路過謝執身側時,還是忍不住停步詢問: “你喝的是什麽”

她語氣隨意,似乎昨夜的不歡而散只是一場夢境,並非真實發生過那般。

謝執莫得松了口氣,主動伸手去握住繁華的指尖,擡頭地看著她: “調理身子的藥。”炙熱的手掌握住她冰冷的五指,

“無礙事的,這是對我有益的藥。”

謝執常年頭疾,外加被幼時心境所困,常常犯病,他偶爾也會喝些安神湯。

繁華順勢低頭去瞧他,還未深想,聽著謝執溫著聲問她: “阿晚,昨夜是我哪裏做得不好惹你生氣了嗎”

他一雙濕漉漉的眼睛裏寫滿了委屈。

繁華的心,莫名就軟了下來。

謝執順勢將臉緊貼在她腰間,靜靜道: “阿晚,昨夜我錯了。”

他雙眸直視窗外黑夜,平靜而又堅定地道: “沒有任何事,任何人能夠橫在你我二人之間。”

十分平靜的一句話,繁華卻能感覺到謝執這句話下,壓抑著是怎樣洶湧澎湃的感情。

她心裏頭的那些氣,慢慢得一哄而散了。

夫妻之間最忌諱互相置氣,你不理我,我不理你。時間一久,兩人的感情也淡了。她不喜歡猜,不喜歡有事憋心裏。她的前半生,已經過夠了那種隱忍憋屈的日子了,不想再為了這些俗事去內耗自己。

明明只是一句話的事情,她就能給自己求個痛快。

我與我周旋久,寧做我。

於是她決定同謝執敞明了說亮話。

以前她覺得這個問題的答案不重要,她只想要保住如今的榮華富貴。可昨夜,情動之時,她第二次感覺到了難過。

她很好奇,那些落在她身上懷念的目光,究竟在透過她看誰。

屋內,響起女子平靜的說話聲。

“謝執,畫像上那位女子是誰。”

繁華說完這句話後,很輕微地瀉了口氣,肩膀都矮了一幅度。

她終於有勇氣問出這句話了。

她不想往後餘生都活在他人懷念的目光中,明明她還活著,活生生的站在他們面前。

可大家都不是把她當成真正的她。

繁華滿懷期待的等著謝執的答案。

房內落針可聞。

謝執敢把他已經知曉的真相告訴她嗎

他在猶豫,在害怕,他與繁華相握的手慢慢出了一層細汗。

“謝執。”見他長時間不說話,繁華忍不住催促他。

他緊握她五指的手松了松,緩緩開口道: “是麗嬪。”

紙包不住火的,從他口中知曉,總比從他人口中知曉要好。

謝執想,阿晚有權知曉到底誰才是她的生母。他不能為了一己之私,去隱瞞欺騙她。

哪怕這麽做所帶來的結果,有可能是最糟糕最壞的。

但他的愛是忠誠。

繁華不可置信自己聽到了什麽,她緩了許久,才顫顫開口: “你是說——我像麗嬪。”

沒有疑惑的語氣,這是一句陳述句。

陳述陳述,陳述到本人都無法接受,甚至還以為幻聽了。

她內心大為震撼,猛地抽回自己的手,朝謝執的反方向後退一步。

“謝執,你——”她無法說出口剩下的話,僅僅短短這麽一瞬間,她的眼中已經蓄了淚水。

盈盈淚光在她眼中閃爍,她心中有千頭萬緒湧過,卻怎麽也說不出下一個字。

她寧願自己是謝執心上人的替身,也不願同如今這般!

這比季宴安將她送給謝執,更加令她難過,還有惡心。

謝執捕捉到了她眼中一閃而過的厭惡,他失落地看著落空的手,寂落地說道: “阿晚,連你也厭惡我了嗎可我從未將你當成她。”

從一開始他就明白,這是兩個人。

繁華搖頭,唇無聲翕合,最終輕化一句: “麗嬪她是你母親。”

“她不是——我從未將她當成母親!”謝執立即反駁,原本沈寂的眸子閃過一絲精明: “阿晚你同她長了張相似的臉。”

他點到即止,剩下的話不必他多說。

繁華的思緒徹底亂了,謝執一句話帶來的信息量太大了,徹底沖毀了她原本的認知。

她緩而僵硬地單手撫摸上自己的臉頰,眼神沒有聚焦。

謝執垂下眼睫,一點點撕開那些被黑暗包裹的往事。這麽多年,他第一次有了聽眾。

他說: “六歲那年,我的伴讀被拓跋族利用將我引出皇宮,被擄出大周。在那一年,我知曉了我並非麗嬪所生。麗嬪當年生的是個女孩,而我——”

他停頓沈默了一會,方才道: “是女帝之子。”

繁華失焦的眼神重新聚焦在謝執身上。

謝執竟然並非先皇血脈,而是先皇一母同胞的胞姐長公主,也就是後來女帝的孩子。

這錯綜覆雜的皇室關系,全是見不得光,讓外人聽聞就得掉腦袋的機密。如今就從謝執的口中,輕飄飄的兩句話闡述完了。

繁華長長吸了口氣又吐出後,問謝執: “僅憑三言兩語,無憑無據,你怎麽確定你我二人身份。”

起初謝執被攝政王解救回來時,他也是不信的。

六歲的他就知曉身下這個位置的深重,他只把這件事壓在心裏,從未告訴過別人。

他帶著對真假的探究,一點點去了解女帝。越了解越發現,他可能真的不是麗嬪之子。

他跟麗嬪和先帝長得一點都不像,甚至還有些像女帝。

再往後便是他發現了那些手劄。

那些手劄,字裏行間全是父母對孩子般的哼哼教誨。

謝執第一次讀起,便感覺身著龍袍的女帝在牽著他的手,帶著他一步步往前走,一點一點教他怎麽去做大周的君王。

“女帝留下來的那些手劄——”

“是特地為我而寫的。”

他說到此處,聲音裏驀得染上一絲淒涼。他一個人懷揣著這個秘密好多年,從未同人訴說過。

提起女帝,大周人人都恨其入骨,恨不得將其挖墳掘屍,鞭笞三千下。

他身上流著是的,罪人之血。他並不惶恐世人知曉他的真實身世,他只恐因他身世帶來的動亂。

也恐,對不起女帝期盼。

女帝費盡心機才將他,名正言順送上這個位置的。他不僅踩著數千萬人的性命登上這帝王之位,也曾踏著親生母親的皚皚白骨,走到這個位置。

他怎麽會……

將一位素未謀面的畫像女子當成自己的母親。

他從小就不知何為母親,他也從未在這世間喚過任何一人為母親。

“阿晚,我對一幅畫沒有感情。”謝執輕聲道。

“女帝在西郊的一座莊子中,有你所說的溫泉。那處莊子,地處偏僻,再往外走些,還有一大片蘆葦地。”謝執仔細去看繁華的眉眼,他所喜歡的女子正擰著眉,神色痛苦。

謝執說:

“所有的細節都對的上了,就剩下最後一個環節了。”

“只要將鈴蘭尋來,便能知曉當年麗嬪究竟是產子還是產女。”

聽到這裏,繁華已經信了七八分了。太多湊巧的事湊在一起,就該懷疑這些不是巧合了。

“阿晚,你要去女帝的溫泉莊子看看嗎”謝執問她。

“自然要去的,我還要去尋梅娘的墓。”可即使麗嬪才是她的母親,她依舊將梅娘當成自己的親生母親。

麗嬪對她而言,只是一個虛無縹緲的名字,和一副畫像。

想至此,繁華忽然間又理解謝執了。

即使麗嬪才是謝執的親生母親,對他而言也只不過只是一副畫像。

如果以上都為真,她是麗嬪的女兒,謝執是女帝的孩子。她跟謝執就成了表姐弟或表兄妹。

莫名的一種膈應橫在她心尖。

繁華後知後覺明了,昨夜謝執拒她背後的用意。這便是橫在她同謝執二人之間,永遠無法解開的枷鎖。

誰也沒提將鈴蘭姑姑喊來,詢問當年的事情。將鈴蘭姑姑喊來,那是下下策。這件事越來越多人知曉,對謝執而言是越不利的。

繁華相信謝執有能力弄清原本的真相。

“陛下——”守在外頭的七喜從遠處走來,輕稟一聲。

屋內正沈默的兩人均齊看向七喜。

“何事。”謝執問。

七喜恭敬答: “祝太醫回來了,正在鳳儀宮外候著。”

繁華霎時間瞳孔微睜,她下意識地回頭看謝執。謝執壓下心中微訝,他前幾日才派人去番禺將祝願全喊回來,這麽快他便回來了。

他面上不顯,對七喜道: “去請他進來。”

“陛下喊臣……”繁華頓住,換了個稱呼: “喊我爹爹回來的嗎”

“是我,但我派出的人前幾日才剛動身。”言下之意,是祝願全早早便在返程的路上。

謝執留意到她稱呼都換了,想必她也是同他一般,無法接受這個事實。他總覺得自己遺漏了什麽,派出去的人也還在竭盡全力尋找著當年的真相。

在他心底裏,他並不相信女帝會留下先皇的血脈。

他翻找過當年麗嬪懷孕產子的醫案,倒是讓他發現了一件有意思的事情。

在祝願全尚未進屋前,謝執站起身走到繁華身側,在即將越過她之時,問: “阿晚,你可知當年全權負責麗嬪醫案的太醫是誰嗎”

轟隆一聲,像是有什麽東西瞬間倒塌。

繁華伸手抓住謝執的胳膊,拉住即將遠去的人, “是爹爹……”

謝執無聲應答,默默點了下頭。

繁華抓著他胳膊的手更加緊了。

這時,祝願全也到了。

他踏進屋,率先行禮: “臣祝願全叩見陛下娘娘。”

聽到是爹爹的聲音,繁華緩緩松開了手。謝執留意著她的一舉一動,對祝願全道: “岳父不必多禮,請起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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