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踏入天佑城門，已經是十日後。

我將身上的首飾當掉換做銀錢，加上唐青青給我的，勉強支撐了這些時日。

站在皇宮前，一切都恍若一場夢。

我想，宮裏的人大抵是認得我的，我便牽著馬往裏走。

可還沒靠近宮門，便被人攔了下來。

“我是成安公主。”我說。

他們顯然不信，一個勁地趕我走。

我讓他們去宮裏稟報，可他們沒有絲毫動作。我站在原地，望了宮門良久，還是離開了。

身上沒有分毫銀錢，我低頭拽了拽藏在衣領下的平安佩，一咬牙走進了當鋪。

這是我出嫁前宋衍之給我的，玉佩晶瑩剔透，美中不足的是裏面有一抹紅色，十分惹眼。

若是不當掉，我只怕沒有活著回到宮裏的機會。

坐在餐館裏，我四處打量，希望能聽到一些關於天佑的事情。

果不其然，有兩個衣著華麗的人開了口。

“當今陛下無子，你說這送走太後又能如何？只怕四面八方虎視眈眈的人會更多。”

“你知道什麽，陛下能將太後送到行宮，便是他的本事，以後的好日子，長著呢。”

“那可不一定，我那天在府中不小心聽到兄長和爹的談話，這陛下啊，身體似乎越來越差了。”

為了盡快了解宋衍之的情況，我只能在眾多權臣的府邸前來回徘徊，期待著有人能將我捎進去。

次日一早，我守在李府門前等人出來。

我打聽過，李府大公子李伯玉年少有為，是當朝禮部侍郎，他每日都會乘馬車去上朝。

若是年紀與我相仿，定會聽我辯解一二。

我躲在李府門前的石獅子後面，註意著情況。

沒一會兒，果然瞧見一個穿著官服的年輕公子走了出來。

我迅速沖上去，擋在馬車前。

“李伯玉。”我喊，他疑惑地看了我一眼。

“我是成安公主。”我接著道。

他的眼神變了變，像是在看一個神經病。

“真的，我叫宋華陽，陛下叫宋衍之，是我的皇兄…”

“大膽，怎能直呼陛下名諱！”他呵道。

我拉住他的衣袖，做出一副楚楚可憐的樣子，我身上根本沒有能證明身份的東西，那賣掉的平安佩估計也沒人認得。

“成安公主已是周國皇後，怎會出現在這裏？”

“大不了你將我綁進宮去問問他，若我有一句假話，任憑你處置。”

磋磨半天，眼看他要誤了上朝的時辰。

最後，李伯玉還是將我五花大綁帶到了宮門前。

李伯玉尋了個宮人將我帶進宮去，我便在禦書房門口等宋衍之。

估摸著快到下朝的時間，我便起身來回張望，終於瞧見一個熟悉的身影。

看見我，宋衍之很驚訝。

“華陽？你怎麽在這裏？”他的聲音很弱，臉色略顯蒼白，身上披著一件披風。

想起在茶館聽到的那些話，我不免擔心起來。

宋衍之將我領進禦書房內，問了我一連串問題。

“你怎麽回來的？燕逢肯放你嗎？怎麽把自己弄得這麽臟？……”

我笑了笑，一把抱住了他，眼淚卻不爭氣地往下掉。“皇兄，說好要去接我的，你怎麽能把我丟在周國？”

他沒答話，放在我背上的手卻越來越緊。耳邊響起一陣咳嗽聲，我連忙松開了他。

“你怎麽了？太醫怎麽說？”

他搖搖頭，示意我無事。

我忽然想起去年的除夕夜，他似乎也是這麽說的。

我在宮裏四處打聽，卻沒有一個人願意告訴我真相。

直到兩天後，皇兄收到了來自周國的書信。

燕逢說，要皇兄盡快將我送回周國，否則便要向天佑開戰。

擔憂之餘，皇兄卻只是摸了摸我的頭。“華陽不必擔心，他是個好皇帝，不會輕易開戰。”

燕逢算是個好皇帝嗎？這我並不知道。朝堂上的事我並未打聽過，但他對我確實不錯，如果我們能成為好朋友的話。

九九重陽節，我拎著酒壺去禦書房找皇兄對飲，他驚訝地看了看我手裏的酒，旋即一笑。

一旁的小德子欲言又止，我卻絲毫沒有在意。

“在周國，他對你好嗎？”宋衍之突然問。

我笑笑，搭上他的手，然後像個撥浪鼓似的搖搖頭：“他把我關在宮裏，不讓我出去。”

宋衍之低頭嘆了口氣，像是在做什麽決定。

“皇兄，你說過要接我回家的，你怎麽沒有來啊？”

也許是不知道怎麽回答，宋衍之只是沖我笑。

酒喝的有點多，在那溫柔的笑容裏，我漸漸醉了。

那一天，我做了個美夢。

夢裏，宋衍之不再是皇帝，我也不再是公主，我們只是平凡人家的公子和姑娘。

我們青梅竹馬，互相喜歡，到了年紀就成親，一輩子在一起。

我原以為，我和宋衍之即使不是這般，但經歷過磨難也總能在一起的。

直到酒醒後，我看到了熟悉的梨花帳頂。

不是天佑的，是周國，是鳳鳴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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