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嫌疑排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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嫌疑排除

許玠醒來便看見宋問青坐在床頭,她垂眼看手機,手指時不時劃一下屏幕,眼珠微微轉動,看起來栩栩如生

他覺得自己在做夢。

嗨呀,他記得他在過馬路,然後忽然被捅了,再然後他就不記得了。

如果沒出意外,他現在應該在急救,所以這可能是回光返照!他在做夢!

大聰明一拍腦袋,恍然大悟。

被扯痛的傷口讓他呲牙咧嘴慘叫出聲瞬間回歸現實,也引來了宋問青的註意。

宋問青常年鍛煉,力氣大得很,把病床上那條痛得打滾的超長鰻魚按住:“傷口剛縫合,你一動就會痛。”

許玠含淚看她,說太晚了。

他問:“我沒死?”

“沒死。”宋問青說,“那人外強中幹,捅得不算深,錯開了要害,就是創面有點大,縫了十針。”

她頓了頓,道:“謝謝。如果不是你跟我換了個位子,以那個站位我很可能會被捅成重傷。”

許玠看著她沒有說話。

這是他第一看見宋問青臉上沒有客套的笑容或發自內心的嫌棄。她臉上的愧疚不似作假。

許玠有反射弧很長的自我認知,也承認自己是個實力平平的繡花枕頭,但是他並不是什麽都不知道。

他能看出宋問青糾結萬分,他被女人細長有力的雙手按在床上,那不知不覺用力的雙手抓得他生疼。

他忍不住放緩了呼吸,盯著宋問青的臉看,她臉色有些蒼白,嘴唇也沒有多少血色,眼睛下面有一圈烏青,看起來像是沒睡好的樣子。她看起來憔悴又疲憊,可許玠竟然覺得她有幾分可愛。

“我……”他喉嚨哽住,想清清嗓子,結果扯痛傷口又開始滿床打滾,被宋問青死死按住。

宋問青臉上那絲愧疚消失不見,取而代之的是不加掩飾的嫌麻煩:“我不是說了會扯到傷口嗎?”

許玠委屈巴巴看著她。

“我是想說。”他小小聲開口,“你不用愧疚的。你也不知道會發生這樣的事情,跟你換位子是我自願的。”

“如果我說,我可能知道會發生很糟糕的事情呢?”宋問青與他對視。

許玠能看見對方纖長的睫毛,她虹膜的顏色異常的深,那雙細長的眼睛像極了狩獵中的蛇瞳,他被映在那雙玻璃一樣的眼睛裏,好似被封在琥珀中的小蟲。

許玠忍不住問:“為什麽?”

“我以為你大概猜到了。”宋問青把語速放緩,像是威脅,又像是提示。

許玠有種毛骨悚然的感覺,被宋問青按住的地方也像是盤了一條蛇,她的手溫度較常人低,手上有些薄薄的繭,按在許玠肩上的觸感像極了粗糙的鱗片。

他恍惚想起,宋問青能操控蛇。

他在與蛇共舞。

那種恐懼與興奮的感覺交織。

他也不由自主地放輕聲音:“所以你當時叫我離開是為了保護我?”

宋問青沒想到他會說這個,她還以為許玠會問些更要緊的事。

宋問青放開他,直起身來:“一半吧。主要是還是怕你礙事,我本來可以無傷抓到那個人。”

許玠自動過濾掉了宋問青話裏的嫌棄:“你一直在被人跟蹤?”

“最近才開始的。”宋問青在椅子上坐下,“你問這個幹什麽。”

“那你現在豈不是很危險?怎麽不報警?”

“如果可以報警早就報了。”她環抱雙手往後靠上椅背,“跟警察說有一夥□□徒在搞血祭,他們的降神儀式很快就要成功了,你覺得作為無神論者的公職人員會信嗎?我被關進精神病院的可能性倒更大一點。”

許玠爭辯:“可是事情確實發生了啊?”

“如果你沒親眼見過我破壞祭壇,你會相信世界上有這種奇怪的事情嗎?”

許玠語塞。

他不信,或者說放在以前他寧願相信被卡車撞死會轉生去二次元都不會輕易相信世界上真的有神。

他沈默了一會,開口問:“世界上真的有神嗎?”

“沒有。”宋問青斬釘截鐵。

許玠信她個鬼:“那你們又要怎麽解釋?”

宋問青想了想:“……超能力者?”

“都有超能力了怎麽可能沒有神啊!”他說話聲音大了些果不其然扯到傷口又痛得縮成一團,這次宋問青沒按住他。

他喘著氣縮成一團忍耐著疼痛緩過去,與宋問青對視,對方很冷淡地看著他。

她背對著光,中午的陽光格外刺眼,窗外的景色像要被融化進一團金色的光芒裏。

宋問青似乎真的在考慮怎麽跟他解釋。

“世界上是不存在神的。”她再次強調,“我們和聖殿所信仰的'神'不是一個維度的敵對者。”

聖殿?什麽聖殿?

許玠的大腦裏全是漿糊。

“我是人。哪怕有超出普通人範圍的能力,我本人也還在人類的範疇。”她看見許玠的眼睛變得迷茫透出一股清澈的愚蠢,門外路過的腳步聲和推車車輪的軲轆聲響起,宋問青彎下腰湊近許玠,“至於超過人類範疇的能力,那是天賦與祝福。”

許玠看見她托腮靠在床邊,他從那雙眼睛裏看出了些許笑意與自豪。

宋問青為她本身存在於世間而驕傲。

“至於你說的神和聖殿信仰的'神'也不是一個東西。”她直起身,將話題帶回到二人分歧上,“你口中的神應該是源自各國神話,是古人對未知事物的解釋以及文化系統所造就的傳說人物。而聖殿供奉的東西更接近於一種比我們高維的生物。”

許玠想了想:“克蘇魯。”

“接近,但不是。”宋問青攤開手,“可以確認的是,聖殿的'神'是生物,甚至很可能是另一種形態的'人類'。它們比我們高維,並且在隨時找機會入侵我們的維度。而至今未能成功,一是源自世界本身的防禦機制,二是源自我們代代相傳的守護的使命。而這份超出普通人水準的能力,便是我們賴以戰鬥的工具。”

許玠心驚肉跳,他被打破的世界觀在重鑄:“所以如果聖殿成功了……”

宋問青微笑:“大家都得死。”

許玠有些後悔,他想起當初他阻攔她們在芒縣上山毀去祭壇一事就後悔。如果真的報警成功了,那個地方的祭壇又將害死多少人?

他小聲道歉:“對不起,當時打擾你們毀掉祭壇。”

“都過去了,好在事情都解決了。”

許玠看向她的手:“你的手也是在戰鬥中受傷的?”

“差不多吧。”宋問青不打算細說。

“你把秘密告訴我真的沒問題嗎?”許玠心中五味雜陳,他對宋問青說的事情半信半疑,可是又忍不住心軟,這麽隱私的事情為什麽要告訴他呢?

“既然告訴了你,那為了許總的人身安全就麻煩你離我遠點了。”客氣疏離的禮貌微笑又掛上了宋問青的臉,“你也不想讓家人擔心吧?”

許玠有一瞬間退縮,他頭靠在床鋪上,看見宋問青打算收拾東西離開,忍不住喊住她:“你沒想過別的可能嗎?如果我是壞人呢?如果我是聖殿的人呢?”

宋問青頓住,她臉上笑意都淡了一些:“如果你是聖殿的人……”

許玠從她眼中看到了淩冽的殺意,他瑟縮了一下,仿佛有刀架到脖子上:“你會殺了我嗎?”

宋問青笑了,她的笑意並未到達眼底:“不會。我們不會淪落到聖殿那個地步。”

她彎腰湊近許玠,手按在許玠不遠處的褥子上,他能感知到床鋪緩緩下陷,那是一種無形的威壓。宋問青的長發落到他臉上,冰涼的發絲掃過臉頰和脖子,有些刺人有些涼意還有些發癢,逆著光,宋問青的眼睛卻異常明亮:“我會想盡辦法把你送進監獄。聖殿手裏的人命可不少,如果你是他們的人,最好夾起尾巴小心點咯。”

那種毒蛇纏上脖子的感覺又來了。

許玠幾乎不能呼吸。

那種詭異的恐懼到了極點反而變成了興奮,他拉住正欲抽身離去的宋問青的衣袖:“我該怎麽稱呼你?”

“魔女。”宋問青說,“現在稱呼我們為魔女就可以了。”

許玠的手沒有松開,他茫然地重覆:“魔女?為什麽要用這種說法?就你們做的事情來看不應該用這個稱呼啊?”

宋問青從他手中扯出自己的袖子:“往大了說,我們可以是祭司、巫祝、神女,往小了說,我們也可以是仙姑、神婆、妖婦。無論哪個稱呼,歷史上都有我們的影子。現如今用這個稱呼也不過是順應時代罷了。”

她輕拍許玠的頭,手指拂過他的發絲,似風拂過柳葉,像是長輩對晚輩的疼愛,又像是神母對信徒的垂憐:“還是不要跟我們扯上關系比較好哦。”

宋問青正要關上房門,卻看到許玠從病床上爬起來,他分明動一下都疼得打滾,此刻卻忍著疼走過來扒住房門,許玠的嘴唇因疼痛而蒼白,臉上卻因異常的興奮而潮紅。

宋問青看見他嘴唇抖個不停,他滾燙的手抓住了她伸過來攙扶他的手。

“我沒法去你那邊是因為我的能力不夠對吧?”宋問青聽見他說,“如果我能幫得上忙的話,你會答應讓我成為你的助手嗎?總會有我幫得上忙的地方的。”

宋問青頭皮發麻。

怎麽會有這種聽不懂人話的人!

墨朗月沒想到宋問青的回覆來得這樣快。

她還未出聲詢問,宋問青面無表情道:“許玠他腦子有病。”

墨朗月啞然,她剛想問是那種有病,就聽見宋問青說:“中二病得久了會影響正常生活,我建議他去掛個腦科。”

墨朗月了然,原來是這種有病。

那把他嫌疑排除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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