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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五章 願飲千杯避浮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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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五章願飲千杯避浮生

煙花易逝,瞬息歡愉。昨日一夜恍如大夢,待到再度睜眼,便已須面對殘忍的現實。

今夜,是跨年夜,明日便是面向整個術士界的公開審判。

審判庭位於另一座城市,作為參與交易的一方,我已然答應了將會出席審判,若是路途中被意外拖延,亦是對交易的破壞,因此我們得提前到達,以防橫生變故。

當我的們落地時,朱華、易水和荊哲都來接機了,朱華還是一身高雅旗袍,易水還是仙氣十足的闊袖袍衣,荊哲嘛……還是白背心配人字拖。

看見我,他們神情各異,但無一例外都帶著幾分內疚。

朱華首先迎上來,她婷婷裊裊的步伐令人懷念:“燼夜,我們真的很抱歉,關於審判的事,我們都盡力反對了,但是其他幾席的態度實在強硬……”

我輕輕搖了搖頭,打斷她的話:“沒關系,我做了什麽,我很清楚,要面臨什麽後果,我也明白。反倒是你們,在無沙幫我說話受到的壓力肯定不小吧。”

荊哲習慣性地撓撓頭,滿臉忿忿:“都是兄弟,有什麽好見外的。要怪就得怪前幾天南盟主動與無沙談判,那幫狗東西非要把你弄上審判庭,不然無沙也不會這麽快就出通告。”

我們互相寒暄了一番,話題又回到了這趟南國之行上。易水搖了搖他的大扇子,遲疑著問我:“燼夜,南盟提交的統計報告稱你造成的死亡人數達一千以上,你……真的殺了那麽多人嗎?”

“易水!”荊哲趕緊扯了扯他的袖子,“你提這茬幹嘛呢,燼夜的性子你還不清楚嗎?就算他殺人也是殺該死的人,南盟的報告水分多大你比我更清楚。”

“我就是因為不信才問他啊,你可別瞎冤枉我!”易水帶著幾分哀怨為自己辯解道。

我笑起來:“哈,咱們做了這麽多年的朋友,不說別的,單論那些流言蜚語,聽了多少年了你們可曾信過半句?我又何曾真如那流言所說?”

聞言,他們也笑,像是放下了什麽負擔,每個人臉上都有幾分釋然。

荊哲哈哈笑著,伸出胳膊勾著我的肩:“你小子,這麽多年還真是一點沒變。走走走,一會兒可別整這些嚴肅的,今天可是跨年,哥幾個一起下館子好好搓一頓!”

“那麽……新年快樂!”

“新年快樂!”

“嘻嘻,這一趟回來,小天淇也瘦了不少呢。”朱華貼近天淇,嫵媚一笑,後者立刻羞紅了臉不敢做聲,看得易水連連搖頭,朱華樂此不疲,“一會兒到飯桌上,可要讓姐姐好好疼你喲。”

破天荒地,今天我主動暢飲幾大杯,明知道自己不勝酒力,晚上做夢必是噩夢,我也不想再憋著了。

喝,喝他娘的!這個跨年夜高低也算是詮釋了“團圓”二字,今天玩個盡興,明日上審判庭也是暢快!

好酒當聚親朋飲,萬事繁雜皆退散。搖骰滿盅,劃拳比酒,簡單的樂趣幾乎讓人覺得今夜便是永遠。

可惜,與朋友聚會的時光總是開心而短暫。

深夜,我們說笑著告別,但每個人都清楚明天將要面對什麽,到那時,我們的身份不再是同桌共飲的摯友,而是徹底對立的審判者與罪人。

呵,審判。真令人悲哀。

不過反正明天的結果是註定的,不如及時行樂的好。

今天的聚會乃是乘興而至,不比南國那一次應酬。只是,明明我喝的是度數不高的東國啤酒,怎麽還頭暈得緊?

眼皮沈重得像石頭,我昏昏沈沈地看著眼前景象變化,好似逍遙雲間,便向身邊的人誇誇而談我過去如何叱咤風雲,如何遭到背叛,如何拋卻前塵……天旋地轉間,從餐館,到馬路,到電梯,變魔術似的,再睜眼時就已經到了酒店。

天淇氣喘籲籲地背著我,好歹是回了房間,一路上都有行人,蒼藍不能明目張膽地化形,只能以鸚鵡之身看著幹著急。

等到終於進了屋,他當即化作人形將我從天淇背上扶下。

“我要洗澡。”我嘟囔著,一擡頭對上天淇錯愕的眼神,不知道為什麽,我覺得好有趣。

蒼藍的人形如他的本體一樣強壯高大,他將我安置在沙發上,轉而去浴室調試水溫,再出來時身後帶著蒸汽氤氳,他在腰間系著浴巾,小心地攔腰抱起我帶進浴室。

他是龍,與人類的道德觀念完全不一樣,我也早就適應與他相處。他和我都沒有覺得什麽不好,除了天淇。

整個洗浴過程不過十分鐘,天淇默默站在一邊,看著蒼藍結實的肌肉,看著我倆熟絡的配合,又看看自己的胳膊,良久後才憋出一句話:“你能變人?”

深藍發色的肌肉帥哥將我放在床上,頭也不回:“當然。”

“那為什麽一直當鸚鵡啊?”

“大人說鸚鵡好,很帥。”

天淇無言以對。

我聽著他們對話,不由得笑出聲,高高擡了一下手,又搭在床上,沖著天花板喊道:“你還是去巡邏就行啦,我沒事!”

“如您所願。”蒼藍馬上變成鸚鵡,擠開窗簾縫鉆了出去。

“餵餵,這家夥明顯喝醉了啊!你別什麽都聽啊!”天淇沖到窗口探出頭試圖喚回蒼藍,可惜他早已飛得沒影了。

他嘆了口氣,唰地拉上床簾,認命般地回到我身邊。

我仰天躺著,腿搭在床沿,得意洋洋地嘲笑他:“嘿嘿,怎麽樣?喊不回來吧?”

“你快閉嘴吧。”天淇有些惱,坐在床邊扭頭瞪著我。

某些惡趣味湧上心頭,我用胳膊撐起身子,將下巴擱在他的肩上,湊在耳邊輕笑:“你在吃蒼藍的醋?”

清爽皂香拂過鼻尖,輕飄飄的熱氣吹在耳邊酥酥麻麻,撩撥著他的心緒,耳尖瞬間染上一抹紅,他不安地扭了扭身子,努力把我從肩膀上弄下去。

“我才沒有!”

我瞧著他的模樣只覺可愛得緊,嘿嘿一笑,不勞他動手,自己倒回床上用手枕著頭:“欲蓋彌彰。”

他單手叉著腰,神色微慍:“師父,你喝醉了真的話很多誒!”

“謔謔謔!”我怪笑三聲,繼續發動嘲諷,“你喝醉了比我還煩人,好意思說為師!”

“我什麽時候……”他反駁了半句就卡殼了,似乎想起了什麽,頓時焉了下去。

“嘿嘿……我跟你講哦,當時在南國某個小崽子喝醉了,一刻不停地喊著師父師父,一邊死皮賴臉地求為師……唔。”

“知道了知道了!你不用再說了!”天淇慌忙地撲上來按住我的肩膀,一把捂住我的嘴,我依然保持著躺平,一點也沒掙紮,只是笑瞇瞇地看著他。

他驚慌失措的樣子好可愛喔,決定了,下次還要這麽逗。

情急之下,他整個人直接撐在了我的上方,白熾燈光穿過他額前的發絲,忽明忽暗地照進我的眼睛,晃得我難受,於是我打了個響指,動用了些許能量。

啪!

燈光頓時滅去,周遭陷入黑暗。

天淇還沒反應過來,猝不及防被我伸手攔腰一攬,整個人栽了下去。

“師父?師父?你到底清不清醒啊?”

天淇生怕砸到我,楞是側著身子倒在我旁邊,他的眼睛還未適應黑暗,什麽也看不見,只有明澈之瞳能讓他看到一團紊亂的能量就在身邊。

渾沌的黑暗裏,我本就昏沈的腦袋更是天旋地轉,過量的酒精使我全身的感知都變得麻木,轉眼就忘了才發生的事。

好久沒這麽放松過了,懷裏什麽東西啊好適合抱著,我極其享受地蹭了蹭,緊緊將他環住,當場睡去。

天淇被這一頓操作搞懵了,他試圖喚我,又推了推,想要掙脫出來,但試了幾次,他就放棄了。

抱得實在太緊,推不動。

夜風徐徐吹入房間,並不厚重的窗簾輕輕搖曳著,透進寒白的月光。

借著月色,天淇慢慢能看清黑暗中的景象,以及近在咫尺的人。

腰間的手好似鐵銬般牢固,他掙紮未果,只得放棄,退而求其次尋了個相對舒適的姿勢側躺著。

老實說,他現在緊張的不得了,完全不敢相信剛才那一出是自己師父鬧出來的,在他所有的印象裏,我是極正經的人,哪怕是在南國醉酒時,他也並未見我有什麽失態之舉。

可是剛剛那亂七八糟的算什麽啦!而且這睡得也太快了吧!

明天早上要是師父醒來發現是這種姿勢……

天淇無法想象那樣的場面。

但他馬上又意識到,昨天晚上師父好像……已經答應自己的表白了?

一想起那一幕他就羞得滿臉通紅,但此時此刻正被我緊緊抱著,他便給自己定了定心神,告訴自己應該是心安理得地接受現狀才對。

“別動……”

他渾身一僵,繼而意識到只是我的夢囈,頓時好奇心大盛,屏住呼吸側耳傾聽——師父這麽正經的人,夢裏會講些什麽?

但隨著只言片語慢慢拼湊成句,他的表情變了。

“……為什麽要……”

“回來……別過去……”

“不……別碰他!”

“師父!你冷靜一點!”天淇感知到我的能量忽然暴動,著急地抓住我的肩膀搖晃試圖將我喚醒,如果不及時加以控制,恐怕我剛恢覆不久的經脈又要被毀。

可是我的生活本就如同一場噩夢,面對此刻的夢境,我只覺得如此真實,又如何能分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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