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四十六章 審判終至

關燈
第四十六章審判終至

眼看場面將要惡化,手足無措之下,他頭腦一亂,直接主動將我抱緊,臉頰相貼,感受著滾燙的溫度,亦感受著近在咫尺的能量暴動。

“師父,求你了……”他帶著哭腔趴在我頸邊,“醒醒好嗎?控制一下自己啊!”

我聽見了嗎?我自己也不知道,記憶裏唯有夢境。

或許是受系統力量影響,又或許是太久未放松入夢,今夜在酒精的影響下竟讓我難以自抑,多年來,無數我愧對的、後悔的、害怕的事封藏心底,數不勝數,眼下,卻不知為何盡數揭發,一樁樁一件件,都是我心底血淋淋的疤。

今天的夢境不再是那個一次次重覆的預言夢。

混亂的夢裏,我在與系統對峙。

是的,就是發布任務的系統。從來沒有過形體的它,此時竟化身為一頭巨狼,瞳色赤紅,黑背銀腹,身長與貨車有的一拼,如一座小山般俯瞰著我。

我被它踩在爪下,它的前爪比我整個人還大上一圈,傳來的巨力更是令人難以抵抗,我用兩手撐著,在拼死撐開的一絲縫隙間茍延殘喘。

巨狼低頭盯著我,長吻微張,腥臭的涎水滴落在我身側:“你會死。”

這個聲音我很熟悉,與平日的系統提示音如出一轍。狼爪壓在我的胸膛,我幾乎喘不過氣來:“你想……幹……什麽?”

我的眼前彈出一個面板,頭頂傳來的系統音冷漠而無情:“換,或者,死。”

定睛一看,我本就被壓迫的心臟更是幾乎停跳,這個面板我是見過的。

“本次大型任務評級為五。內容為:獲取明澈之瞳。任務獎勵為:所有封印立即解除。完成本項後解鎖後續任務。”

“呵……咳咳……呵呵……哈哈哈……咳咳……”

我笑了,笑得撕心裂肺,幾乎支撐不住狼爪,腹部被猛然一按,我噴出一口鮮血,眼前景象忽明忽暗,已然瀕臨昏迷。

似乎生怕我死不了,我朦朧間看見一個個半透明的人形開始出現,血色的,殘缺的,面目全非的,不一而足。

是我殺過的人吧……果然,他們的亡靈是不會放過我的,我就知道,我早就知道。

巨狼呼出一口腥氣,密密麻麻的血色幽靈一擁而上,爭先恐後地伸手掐上我裸露的脖頸,不同亡靈的手在我的頸間重疊,我能感知到那可怖的怨氣,但我問心有愧,無法抵擋。

“換,或者,死。”系統說。

“十六年了,十六年!”我奮力吼道,“你為什麽要日日折磨我!”

系統沒有情感,亦沒有回應。

“天天問不累嗎!我說了不換!不換!不換!”我嘶啞著大喊,這夢魘一般的面板在眼前揮之不去,睜眼是它,閉眼是它,令我感到極度崩潰,“明澈之瞳是神器,可那更是天淇的眼睛!”

“解除所有封印又怎麽樣?我的實力被你封印了這麽多年還不是照樣過!就算我一輩子不解封,也不可能用他的眼睛來換!”

“你以為給我布置那麽多罪大惡極的任務就能把我洗腦嗎?我告訴你,不可能!我是人!我是人!你只是個系統,休想強迫我做出選擇!”

系統沒有回應。

我累極了,四肢酸痛無比,才發覺眼角濕潤一片。

眼淚?我這種人有資格哭嗎。

算了,都不重要,我不甘地閉上眼,因為巨狼的前爪已然按下。

……

已是後半夜,但天淇睡不著,他坐在床邊,伸著手,看月光被自己的手擋下一片陰影。

原來師父的實力大減是因為我。他下意識地摸著自己的眼睛,感到心臟在收縮,有些痛。

這些事師父從未提過,若不是今天醉得厲害,恐怕以後也會一直瞞著自己。

他也隱隱理解了當初司夢給他的預言是什麽意思。

——將有一性命之難,須以汝最貴之物換取汝最貴之物,此難方可解。

自己最珍貴的,是什麽?

他不敢再往下想。

夜風冷極了,月光白得像寒霜。他心神不寧地重新拉上窗簾,猶豫片刻,最終還是縮進被窩,小心翼翼地將被子蓋好。

不知道師父在夢裏經歷了什麽,只是透過夢囈的只言片語他都能感覺到可怕。

伸出手,天淇輕輕抱住我,試圖傳達一些慰藉。

他想起,從小到大自己做噩夢時,師父就是這樣陪著自己的。

難怪師父晚上從不睡覺,只靠修煉度過,原來他一直在經歷這樣的噩夢嗎?

溫熱的掌心隔著薄薄一層衣物覆在肩胛上,隨著呼吸一起一伏,他發覺,這具身體似乎並沒有想象的那麽強壯,甚至……有些瘦削。

明天,師父將要作為罪人出庭。

面對全世界術士群體的公開審判,天淇想都不敢想。如果坐在那裏的罪人是自己會怎麽樣?他覺得自己可能更寧願去死吧。

明明最開始去南國的時候,一切都還很順利,怎麽就師父變成全民公敵了呢?他沮喪地將下巴靠在我的肩頭,靜靜地聽著彼此的呼吸聲。

師父再強……可也只是一個人啊。他沒有見過無沙的審判,但無法阻止腦海中幻想明天的場景,越是想象,越是恐懼,只是稍微代入了一下,便難以自禁地發抖。

審判,審判。

兩個字,重如山。

審判之後,師父又將以何等身份在術士界自居?

長夜漫漫,他無法入眠,只希望時間再慢一點,再慢一點。至少,讓那可怕的時刻不要來得那麽快。

他感到心臟有些緊縮地疼,明明喜歡的人就在身邊,自己卻得眼睜睜地看著對方接受此世最沈重的罵名。

天淇將手指扣在一起,像是作某種保護的姿態,但就連他自己都感到可笑。

一個沒有實力的可憐蟲,只會在無人知曉的夜裏感動自己罷。

一夜無話。

為術士們所期待的一天如期而至。

大名鼎鼎的前任王座、殺人無數的劊子手、與龍結契的異人、隱退多年再度覆出的強者、輔助南國建國的幕後之人、無沙俱樂部隱藏的的元老級人物……

每一個名號的背後都有一段眾人皆知的故事,也象征著名號主人的非凡之處。

而今日,這樣的傳奇人物即將被審判,審判者還是名頭不大的無沙俱樂部,這等動靜,連三大聯盟高層都專門派了人在直播間等候。

大廈傾倒,抑或強者隕落,向來令人津津樂道。

上午九點,在萬眾期待中,直播間畫面亮起。這是新年的第一天,人們大多都有假期,抱著吃瓜看熱鬧的心態齊聚於此,人數格外的多,已達到近百萬之巨,對於人數本就不多術士團體而言,幾乎算得上是全部。

一方屏幕上,黑暗籠罩,整個審判場地顯得空曠而遙遠,半環形的高臺置於正前方,桌上放著十二個名字牌,無沙十二席的名稱從左到右依次排列。

鏡頭近處放置著一套桌椅,被半環形高臺所包圍、所俯視,椅子背對主鏡頭,顯然是給罪人所坐。

從上方打下的燈光只照亮了半環形高臺與這套單獨桌椅。片刻後,一群人出現在畫面左邊,沿著高臺走在十二張椅子背後,從左至右依次坐下。

一共十二人,與三大聯盟一樣的規格。單是這一幕就讓評論區開始議論紛紛。

“這個無沙俱樂部什麽意思?”

“還能什麽意思,效仿咱們聯盟唄”

“也不看看自己什麽實力,還想當第四個聯盟?”

“現在的資源早就被三大聯盟瓜分完了,他們這是自不量力”

“這位術士,請謹慎發言,否則我們將會予以相應制裁——東國術士聯盟智能檢測”

“……好家夥”

十二位審判者落座,他們互相平等,沒有排序,但今天指定了其中一人宣讀相關事項。

一個白胡子老頭起身,拿著稿子念道:“押——今日受審者,術士燼夜,入場——”

這老頭念個詞像太監似的。我暗暗想著。身邊一左一右兩個高階術士守著我,督促我進場,他們看起來很警惕,但我今天確實沒有反抗的想法。

作秀而已,配合出演又不會掉塊肉。

直播間畫面上,一身黑色風衣的青年在嚴密看管下走入鏡頭,施施然走上欄桿圍繞的罪人之位坐下。

鏡頭也實時切換成審判者視角,將我的正面投射在直播間畫面上。

“這就是傳說中那個燼夜?”

“不對吧,這未免也太年輕了啊”

“絕對是無沙俱樂部找了個演員!想出名想瘋了!”

“我認識幾個一百多歲的朋友,他們都說頭發變白是不可避免,無沙找演員也不找個像的!”

“你們別亂說,這個就是燼夜本人!我研究了他很久了,我作證!”

“嘿嘿嘿……又強又帥,是我喜歡的,越看越喜歡了嘿嘿……”

“樓上的別在這裏發癲!這是個殺人狂!你這是對我們南國死者的大不敬!”

“……”

對於直播間的混亂,我一無所知,我只知道昨天喝的有點多,現在腦殼痛。

白胡子老頭講了一通廢話,我頭腦昏沈無心細聽,恍惚間感覺回到了年少時的課堂。

突然,他一敲小錘子,清脆的響聲嚇了我一跳,思緒飄回,我聽見他開始數落我的罪狀:

“濫殺平民,你可認罪?”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