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章

關燈
第 2 章

寧初回到家的時候天已經完全黑了下來,他走到院子門口時,發現老房子裏並沒有亮著燈,略微松了一口氣,那個男人還沒有回來,至少自己不用那麽快地重新去面對他過去三年裏夜夜都會出現在夢裏的那張臉。

他推開院子的門走進屋裏,摸到開關的一剎那,鼻尖掠過的酒精味,讓他立刻發現情況有些不對,寧初反應迅速地拉開門,然而已經遲了,門被“砰”地一聲關上,寧初的手收回的快,才沒有被門夾到,緊接著燈就被打開來,刺眼的光晃得寧初下意識地閉上了眼睛。

用手微微遮擋了一下,寧初才睜開眼,那個胡子拉碴的男人抱著酒瓶靠在墻邊,瞇著眼睛看著寧初,聲音沙啞,“去哪了?”

寧初再次看到那張熟悉的臉,呼吸頓時開始急促起來,他不斷告訴自己,他現在還沒死,這不是夢,你不要害怕,然而三年的夢魘無論如何不是那麽容易就因為自己的重生就不存在的,他僵在那裏,半天吐不出一個字來。

男人灌了自己一口酒,慢慢地從地上爬起來,他扶著墻,腳步虛浮,身體搖搖晃晃,等走近寧初時,一把掐住他的脖子,“我問你去哪了?”

呼出的氣息噴在寧初臉上,帶著濃重的酒精味道,那味道讓寧初惡心地有點想吐,然而他胃裏現在沒多少東西可以給他吐的,寧初嗓子幹的不像話,他抓著男人掐在他脖子上的手,呼吸有點艱難。

男人見他沒有說話,似乎被惹惱了,松開掐著寧初脖子的手,把他往後一推,寧初本就瘦弱,一個沒站穩被推倒在地上,還沒等他站起來,男人一腳狠狠地踢到他身上,寧初趴倒在地上,半天沒有緩過勁來。

“我他媽問你去哪了?你怎麽不回答?啊?”男人說著又是一腳踢到寧初身上,寧初明白十四歲的自己在男人手裏根本跑不掉,更何況門還被男人關上了,他只能弓著身子,盡量護著自己重要的器官。

“你是不是像那個女人一樣?準備一走了之?我告訴你,你他媽就是死,也是我寧遠的種,想跑?門都沒有!”寧遠狠狠地踢了一腳門,像是把情緒都發洩在了門上。

寧初蜷縮著躺在地上,寧遠走過去瞥了一眼,冷笑了一聲,他抱著喝了半瓶的酒瓶,用腳踢了踢寧初,像是在踢著死去的貓貓狗狗似的,眼裏沒有半分憐惜,“別想著跑,聽見沒有。”

寧初則是一直躺在那裏,被踢被打都是默不作聲,毫無反應,寧遠打著打著,似乎覺得沒勁似的,便抱著酒瓶靠到墻邊,又開始喝,邊喝嘴裏還罵罵咧咧的,說著什麽“賤女人的生的兒子果然也是賤種”。

寧初本來是毫無反應,聽到這句話的時候動了動,他握緊了拳頭,然後又松開,便再無動靜。

上輩子那男人就是坐在那裏被寧初用放在桌子上的刀給捅死的,當時他氣急之下,趁著男人醉的不省人事的時候,一刀插在了男人的心臟處,鮮血瞬間噴濺而出,寧初當時捅了不止一刀,地上到處都是鮮紅色的液體,映在他的眼底、腦海裏,等他回過神來的時候,寧初才意識到自己手上已經沾滿了血,那一幕就在他腦海裏折磨了他三年,親手殺死自己父親的這件事,成了他在少管所三年裏揮之不去的夢魘。

現在重活了一世,自己好不容易才說服自己要好好地活下去,他即使恨,也不能用那種懲罰自己的方式去殺了寧遠,來解自己的心頭之恨。一定會有更好的解脫辦法,一定會有的,寧初不斷地這樣告訴自己。

等到後半夜的時候,寧初渾渾噩噩地醒了過來,他覺得自己身上的疼痛似乎減輕了些,慢慢地從地上爬起來,燈不知道什麽時候已經被關掉了,屋子裏一片漆黑,但是滿屋子的酒氣和隱隱傳來的呼吸聲告訴寧初那男人還在屋子裏待著。

寧初點亮了一盞小燈,昏暗地燈光映在靠著墻角睡著的寧遠的臉上,男人的頭發已經蓋住了眼睛,胡子也是很久沒有打理,隨意地布滿在臉上,嘴裏還念念有詞不知道在說著些什麽。

寧初站在不遠處就這麽靜靜地看著,桌子上的水果刀也悄無聲息的,他現在只要拿著刀,走過去,把刀刺在男人的心臟上,那這種毫無緣由的毆打就會結束了,寧初默默地這樣想著,許久之後,他才捏了捏自己的手腕,轉過身,進了裏屋,將門合上了。

在少管所的三年,實際上是和坐牢沒什麽區別的,要非說什麽區別,也就是這不算真正意義上的坐牢,他當時殺死寧遠的時候,並沒有滿十四周歲,所以沒有被判刑,而是被少管所收容教養了三年才出來,少管所裏面的生活並不好過,裏面全是和他差不多大的“犯人”,寧初在裏面度過了三年,出來後他就自殺了,而這一世,他不想再重蹈覆轍。

第二天天還沒亮,他就被痛醒了,全身的疼痛像是延時了似的,全在淩晨時分反饋了回來,寧初躺在床上翻來覆去地睡不著,只能起床,他看了看自己全身的青青紫紫的傷痕,長年被打的經驗告訴他這些只是外傷,只要疼過了就沒什麽大礙了。

他拉開門,寧遠不知道什麽時候又出門了,只留下了一地的空酒瓶,寧初看了看那些空酒瓶,拿了一個袋子把它們裝好,拖了出去,他知道這附近有一個專門回收酒瓶、易拉罐之類的廢品回收場,寧遠向來是不會管他死活的,吃飯的事情都得寧初自己解決。

寧初知道自己想要擺脫這一切,目前最需要的還是錢,即使他知道賣廢品掙不了多少錢,但是在這個小縣城裏,他現在能做的也只有這個。

寧初推開院門,驚得在他家門口睡覺的流浪狗跳了起來,氣勢洶洶地看著他,寧初有點害怕,說實話,他一直挺害怕這些流浪狗的,即使知道它們只是在裝腔作勢,好在流浪狗只是兇了一會兒,便掉頭跑了,寧初也算是松了一口氣。

他順著這個小縣城轉了一圈,沿路撿著別人隨手丟棄的易拉罐、汽水瓶等一切可回收的東西,縣城本就不大,快中午的時候,寧初把裝了整整一袋子的可回收物品拖到了回收站。

那裏的負責人挑挑揀揀之後,把那麽一大袋瓶瓶罐罐拖進屋,出來後只給了他十塊錢。

寧初接過錢,看了一眼那個負責人,知道那袋子東西不止這個價,估計是看他年紀小,才故意壓了他的價,寧初也沒有說話,拿著錢就離開了。

賣完了廢品,寧初就直奔著他之前撿廢品的時候看到的那家書店去了,他現在雖然知道自己存夠了錢就有機會逃走擺脫寧遠,但是就這麽放過寧遠,他無論如何都覺得有點不甘心,他重生前在教管所裏聽那些警察和他說過,寧遠的行為屬於家暴,但如何反抗,寧初當時卻是一個字都沒聽進去,所以他想去書店裏找找看,有沒有關於法律的書可以讓他參考一下。

寧初在書店裏找了半天,書架上除了工具書就是小說,要不就是一些世界名著,關於法律的卻是一本都沒有找到。

沒辦法,寧初只能硬著頭皮去找了老板。

書店老板身材微胖,帶著一副金邊圓眼鏡,笑起來倒是挺和藹的,寧初過去找他的時候,他正在給別的客人結賬。

“小夥子,找零你給收好,書也給你裝好了。”老板把裝在袋子裏的書遞給櫃臺前的一個穿著白襯衫的少年。

“謝謝。”少年伸手接過,聲音帶著些變聲期的沙啞,但卻並不難聽。

寧初一直等到他們結束了談話,他才走上前去,“老板,能問一下你們家有那種關於法律的書嗎?”他的聲線清亮,不辨男女。

正欲走的白襯衫少年聽到這聲音好奇地停下步子,回頭看了一眼。

老板低著頭不知道在做什麽,聽到聲音才擡起頭來,“小姑……夥子,你需要什麽?”

寧初也沒在意老板說了什麽,他指了指身後一排排的書架,聲音依舊是輕輕的,讓人聽著,不知怎的心裏就癢癢的,“我想問,你們家有沒有關於法律的書?”

老板打量了寧初全身,只見眼前的少年頭發略長,皮膚白皙,聲音因為沒有經歷過變聲期,聽不出男女來,穿著一件灰白色長袖套頭衫,倒是挺秀氣的,要不是看他的打扮,老板還真以為這是個女孩子。

“好像有的,但我記得不太清楚了,你可以自己去書架上找找。”這書店也開了有好幾年了,有些書是剛開始進的貨,老板自己也只記得好像有和法律相關的書,但是畢竟沒有小說之類的受歡迎,擺在書架上一直沒有人買,時間一久,老板自己也記不太清楚自己放在哪裏了。

寧初有點失落。

老板顯然看了出來,他走出了櫃臺,“要不我幫你找找吧?”

寧初不想麻煩老板,畢竟他只是想找來看看,並不會出錢買,於是連忙擺了擺手,“不用了,我自己找找看就可以了。”

老板見他拒絕的徹底,便沒有堅持,“應該就在靠裏面的那堆,你仔細找找。”

寧初點了點頭,轉身往書架裏面走了走。

程昱拎著書一直站在書店門口,他如果沒有看錯,剛剛那個少年露出來的胳膊上青青紫紫的,應該被毆打之後留下的傷痕,再加上他在問的事情,他隱隱有了一些懷疑,然而對於不能確定的事情,程昱一向是不會妄自下結論的,他推了推鼻梁上的黑框眼鏡,轉身離開。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