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正文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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溫鈺瀟不知道自己此時是不是該笑,但那場大風根本沒影響到她,連她的發絲都沒撩起,就連此刻落下的花與葉,也只是圍繞著她紛紛揚揚地灑下,沾不到她身上一點兒,確實如祭司所說,是一場盛大的表演。

但這是人家的地盤,對方無論做出什麽迷惑行為,她也只能硬著頭皮鼓掌捧場:“啊真不錯真不錯呢。”

令人驚奇的是,在她尷尬無比的吹捧和鼓勵之中,看上去矜貴清冷,高不可攀的白發男人居然俊臉微紅,鈷藍的眼睛亮起了光,仿佛得到她的認可與讚賞,是一件多麽了不起的事一樣。

例行的見面就尬住的環節終於結束,溫鈺瀟坐在草地上,想著要不給他道個歉好了,為自己剛剛的冒犯行為。

祭司卻只是在她身邊坐下,絲毫不介意自己的白色長袍會被泥土與塵埃沾染。

他們自己的距離不算近,王蟲對此把控的很好,通過觀察溫鈺瀟那些細微的表情和小動作,他能清楚什麽是合適的距離,能踩在多近一步她就會逃開的底線上小心試探,直到對方信賴自己。

“對了,上次你不是說精神疏導能讓你確認我的身份嗎,怎麽樣,現在搞清楚了吧?”溫鈺瀟滿懷期待地看著身旁的白發男人,等著他跟自己說不好意思找錯人了呢,然後兩人各過各的從此再無交集。

或許是被她的眼神可愛到,又或者是不忍心告訴她與她的想法背道而馳的結論,祭司失笑,點了點頭:“嗯,確定了,您就是女皇殿下。”

溫鈺瀟一下子就低沈了下來,像是一顆小白菜焉巴了。

“但是,”祭司不想看到她如此消極的表情,接著說道,“如果不想去蟲族主星的話那就不去了,每天能這樣和您在夢裏見上一面,我已經滿足了。”

媽媽,他好像渾身上下散發著一層聖光……察覺到劇情可能就此出現轉折,以後或許不用狗帶了的溫鈺瀟兩眼放光,覺得祭司不愧是蟲族的首席外交官,說起話來一套一套的,快把自己的好感度刷爆了。

“可是啊,我真的很想您。”祭司微笑著,緩緩傾訴,他的聲音聽起來是如此的真誠,他的表情明明是笑容,但溫鈺瀟難得敏銳地看出來,對方很悲傷。

像是面具下的小怪物在無聲的哭泣,但它有這麽一層人皮作為遮擋,所以還能對她露出一個笑容。

她不知道說些什麽好,其實學校裏的星際歷史課也有告訴她,在那場決定整個宇宙歸屬權的大戰之後,蟲族已經失去了女皇幾十年,剩餘下來的蟲族們盡管如此依舊能維持著這樣一個頂級的龐大種族的運轉,許多學者認為它們是純粹的怪物,根本不會有悲傷這種情緒,女皇對他們來說或許可有可無。

又或者下一個百年,會有新的女皇誕生。

這些學說沒有得到蟲族的驗證,甚至在蟲族星系那邊是禁止流傳的,這樣暧昧不清的態度迅速讓另外一派學者崛起,他們認為,蟲族太依賴女皇了,接受不了失去女皇,失去了“母親”的事實,沈浸在悲痛中無法自拔。

這兩種假說都沒有得到認證,蟲族搞高科技研發炸星星呢懶得理會這些滿天飛的謠傳,導致現在星際很盛行一種小說——《重生之我是蟲族女皇》

溫鈺瀟在被王蟲找上門來之前是很愛看的,學習或是工作累了就點開一本,把大腦寄存好,看完就忘,故事和人物情節一個都沒記住。

但是現在,一只身份尊貴的王蟲對她展露出了自己的悲傷,訴說著自己的思念之情。

或許他翻手之間就能決定一個星球的落幕,又或是三言兩語規劃好一個種族的生死,但現在揭開他這層美麗的畫皮,她會得到一只正在落淚的小怪物。

似乎是見溫鈺瀟沒有反對的意思,白發祭司接著說了下去,他絮絮叨叨地回憶著過去:“我記得您走之前還對我說想要一個滿是鮮花的星球,日後好能去那兒度假,到時候就我們兩個勞模瞞著其他人偷偷去,玩個十天半個月再回來;

我還以為,這是您對我的許諾的賞賜,只要我能一如既往地為您帶回勝利,現在想來,原來、原來是我遙不可及的期望啊……

但,能在有生之年再次見到您是我的幸運,歡迎回來,女皇殿下。”

很長的一段話,祭司看著她,藍色的眼睛一眨不眨,泛起甜蜜幸福的微光,他的手指動了動,看起來很想給她一個擁抱,但又顧及她不喜歡與其他人親密接觸,硬生生忍住了。

溫鈺瀟很感動,如果不是知道自己是個假的女皇她會更感動,或許這麽說有點破壞氣氛,但她還是要講,這一腔深情大概是餵了小狗,真的女皇大概還在大街上流浪,聽不到面前這位王蟲的一番肺腑之言。

說不動容肯定是假的,這個許諾聽著也很耳熟,大概是原文的哪個橋段吧,想到了這裏,溫鈺瀟突然知道怎麽安慰對方了。

“放心吧,”她主動靠近,拍了拍人家的肩膀,也不好表現的太過暧昧,只能一副好兄弟的做派,“你以後肯定會和你的女皇殿下一起去那個滿是鮮花的星球度假的。”

“好。”祭司露出一個真心的笑容,渾身上下的陰霾一掃而光,得到了這個承諾,他回去坑情敵都有勁了呢。

緊接著,他白凈的臉上又露出幾分羞怯的薄紅,飽含期待地看向面前有些疑惑的女孩,垂下眼簾,一副我見猶憐的可憐模樣:“那我,能抱抱您嗎?”

溫鈺瀟的同情心幾乎被擊沈,也意識到他們會就著“她到底是不是真女皇”這個辯點糾纏很久,直到女主出現為止。

但她突然有了個好主意。

“你發誓。”溫鈺瀟說道,“只要你發誓,你未來對此刻的所作所為完全不後悔,並且不會做出任何危害我個人的舉動,我就抱抱你。”

“好。”祭司毫不猶豫地順著她的話說下去:“我以性命發誓,無論是現在還是未來,我絕不後悔,絕不危害到您。”

容貌清冷瑰麗的白發男人突然執起女孩的手放在了自己的脖子上,感受到對方的手指摁在自己脆弱的喉結處,露出了一個心滿意足的笑容,輕聲說道:“如果我有什麽危害到您的舉動,您可以掐死我,我不會反抗的。”

“現在,也可以試試。”他笑彎了眼,縱容著揚起脖頸,暴露出致命的落點,似乎是很期待女孩能夠用力掐著自己,直到他呼吸急促,眼神潰散,倒在地上動彈不得,最後脖頸上出現青紫的痕跡,嘴角溢出血液,停止心跳。

他不介意用任何方式取得對方的信任,對於他來說,抽在身上的鞭子同樣是可口的蜜糖,只要是來自女皇的賞賜,無論怎樣他都可以欣然接受,死亡亦是同理。

溫鈺瀟瞪大了眼睛,很不理解他為何前一秒還在發誓,下一秒就做出如此極端的舉動,她的指尖感受著對方脈搏的跳動,說話時喉結輕微的滾動,如同被燙到一般縮回了手。

“你冷靜點……”她不由自主地往後縮了縮,但身後就是熱烈盛放的薔薇花叢,嬌嫩的花瓣幾乎擦著她的臉頰,濃郁到有些甜膩的花香和喉間的幹澀讓她此刻有了一種幾近反胃的感覺。

現在的處境也是,她無處可逃了。

白發男人卻是不依不饒地靠近,他跪在地上膝行著,雙手撐著地,如同吸人精氣的奪命艷鬼,固執地湊近她,詢問道:“我可以擁抱您了嗎?”

溫鈺瀟胡亂地點了點頭,只想著救命別離我那麽近,得找個法子脫身,完全沒聽對方剛剛問了什麽,也沒想到自己答應了什麽。

於是被擁入熾熱的懷抱,男人發出滿足的喟嘆,低頭親吻她的發頂,白發垂落到她的耳尖,帶來一絲若有若無的癢意。他身上的淩冽冷香完全替代了薔薇的香氣,明明是如此溫和儒雅的一個人,身上的香氣卻如此拒人於千裏之外,好大的反差。

整個人幾乎被摁在對方胸膛處嗅聞,溫鈺瀟暫時還喘的過來氣,被冷香包裹著,只覺得自己大概是要被腌入味了。

剛想著說是不是抱太久該松手了,一股熟悉的感覺湧入大腦,瞬間攪亂她尚且清晰的想法。

於是溫鈺瀟一下子軟了下來,毫無反抗之力地癱倒在對方懷裏,雙眼失神,眼皮微闔,被對方抱著,一邊用手指細致地為她梳理長發,一邊親昵地湊近耳語:“母親好乖,好乖。”

再次恢覆意識時,溫鈺瀟下意識捏緊了拳頭,卻只捏到了不算厚實的被褥,盡管已經從暧昧不清的夢境中醒來了,她楞了兩秒,一片紅色極速從脖頸蔓延至腦袋,她感覺自己像個水壺一樣直直冒蒸汽。

一邊刷牙,一邊在臆想中狂敲白發王蟲的腦瓜,溫鈺瀟滿懷怨念盯著鏡中略顯頹勢的自己,直到好友打著哈欠從她身後路過,抽了抽鼻子:“什麽味道啊……怪好聞的,你噴香水了?”

她搖了搖頭,解釋自己哪有錢買那沒有必要的東西,好友卻不依不饒,抱著她的腰聞:“有種冰冰涼涼的感覺,寶子,你今天好香啊。”

她終於察覺到不對勁,低頭嗅了嗅自己的手腕,聞到熟悉的冷香氣味,表情在一瞬間凝固。

壞了,真給她腌入味了!

今天午後的休閑時間,溫鈺瀟掏出自己破破爛爛跟個老古董似的多功能通訊器,搜索:強大的蟲族能通過精神力影響到現實嗎?

藏在她通訊器裏這輩子都沒有這麽卡頓過的蟲族頂尖人工智能終端感慨:不愧是祭司,下手就是快。

不能再讓祭司如此順風順水地過下去了,他決定搞點事,寫了在百科上絕對查不到的詳細答案提交給了溫鈺瀟,成功截下對方不可置信加苦惱的可愛小表情,通通傳輸回本體的加密文檔裏。

“會的呢,蟲族的代號祭司的王蟲就有這種能力,能通過自身的精神力一定程度上控制夢境影響現實,這項強大的能力也導致了他精神有些分裂,雖然大家都說他是一位極其優秀且稱職的外交官,但他肯定也有不好的一面,就比如說可能會有點小心眼和記仇什麽的……”

通篇文字充滿了詆毀,溫鈺瀟看得眉頭直皺,根本不知道正常的百科對於祭司的描述只有一個大概,關於能力除了精神力強大就再無其他。

她突然警惕地擡起頭,看向角落裏冒著微弱紅光的微型攝像頭,往日裏她根本不會在意這個東西,反正星際時代這玩意兒大街小巷都是,真正做到了毫無死角。

但今天很不對勁,她一站在攝像頭底下就渾身難受,就像小貓刺撓一樣,總感覺有誰透過攝像頭在觀察著自己,令人有些毛骨悚然。

她一開始以為這種感覺只是疑神疑鬼,想著忍忍就過去了,但一天下來她實在是忍無可忍,跟攝像頭對上了視線,開始懷疑這些攝像頭是不是中了病毒。

終端想著不愧是女皇殿下,對於視線還是敏感,也不敢再全方位無死角地監視她了,默默轉移了自己的數據。

沒關系,他可以在一些邊緣攝像頭繼續自己的“保護”女皇行為。

現在女皇的精神力還沒有完全覺醒,能好上一點兒發現自己完全是祭司賣力地精神疏導的結果,轉移到偏遠一點的攝像頭,不要24小時持續高強度盯著她應該沒問題。

跟癡漢別無二樣的電子數據發出“嘿嘿”的笑聲,繼續全心全意地看著女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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