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無陵明白，對於顧清淺來說，他知道太多了。

可是怎麽做才能不去過問？

三萬年前，他帶著滿心的傷，同樣站在了這座城門下。終於明白，顧清淺殞命的真正原因。所以，三萬年，心越來越疼，直到再無知覺。

“顧杪，對待一個你僅相識不過爾爾的人，你都能付出半身法力的代價，對我又是如何呢？”三萬年後，左無陵總算有了機會，站在這無憶城門口，當面問她個緣由。

漸漸松了雙手，她偏頭不言。望著大大的無憶二字，愈發靜默。

仿佛意料之中，左無陵後退兩步，哂笑，“你用半身法力煉藥換得無榆與那凡人一世相守，呵，可真是值得……”

“可終歸到底，真正傷到你的人……是我。”蒼白無力的幾句話，說完後，左無陵耗盡了氣力。

顧清淺感覺雙眼澀然，有些無措，“所以，你是因為愧疚咯。因為愧疚，才讓左無遙覆活的我。”

一股戾氣浮上左無陵的眸子，他猛然轉身，朝城內走去。

無憶城聽來是一座城，其實裏面不過兩位仙人。一位是每日閉關不見人的無憶城主，一位便是當初幫著顧清淺成功取得無憂泉煉藥的無憶城主的徒兒——易半秋。

說起易半秋，顧清淺深覺小姑娘單純可愛，極富有同情心。可偏偏悶在空空如也的城池裏，整日要麽學習修煉，要麽自己跟自己玩。她至今記得，初次來到無憶城時，小姑娘聽完顧清淺來此求藥的原因，便兩眼淚汪汪地替她取了無憂泉。

這次再訪，顧清淺一是要踐行當年答應續說故事的諾言，二是要求教無憶城主一些事情。

只是她沒料到，三萬年過去，她以為絕不會有所改變的地方，確是完完全全面目全非。

沒有可愛的小姑娘來纏著她撒嬌的畫面，只見清冷幹凈的小街邊，一名黑衣男子，短裝打扮，披頭散發，手持一柄稀落的竹帚，刷刷掃著。

無憶城中怎麽可能有男人。顧清淺腳步一頓，忖度著望著遠處的男子。

正想問詢，本離她稍遠的左無陵立時閃到了她身邊，冷冷望著那人。顧清淺莫名，聽到左無陵喊那人名諱，南歸。

遠古妖獸之一，南歸，與當年前任狐王夫婦殞命封印的東籬齊名，神界之亂時，被天帝姜溪亭及鳳王左安軒合力殺之。

南歸怎麽可能與無憶城扯上關系？一想到其中利害，顧清淺驚怒，不動聲色跨出左無陵身後，遙遙望向遠處的城中心，一座高塔矗立在那裏。那是無憂泉的所在之處，也是這個城的主人居住之地。剛剛心神因左無陵勾起思緒，竟沒察覺到塔頂失了往日的光彩。

易半秋曾提過，塔頂的無憂泉從來都是她在打理，靈泉裏盛放的蓮花開不敗，靈氣充裕的光芒即使是白日，也會晃得眼花。可如今……

正待顧清淺要質問南歸時，他倒是先發難起來。本清明的雙目，猩紅著瞪起來，朝顧清淺這邊大喝：“何人竟敢擅闖無憶城！”

說著，也不待回覆，便要動手。顧清淺想著一場惡戰在所難免，畢竟是遠古妖獸，只是此時的自己，估計也就是給左無陵拖後腿的。

正要叫左無陵不用顧忌自己，只見南歸已僵硬地停在了距離他們幾米處，目呲欲裂，卻絲毫不能前進。顧清淺這才發現，左無陵身上散發著一股更為令人戰栗的氣息，朝著南歸那處，明顯壓制住了他。而這股氣息，卻意外的不容易被顧清淺所察覺。

漸漸地，南歸的眼中露出驚疑，一道恐懼湧上他的神情，他嘶吼一聲，猛地後撤，作逃離之勢。左無陵微勾唇角，似乎剛剛對著顧清淺壓抑的戾氣終於可以發洩出來，將法力往南歸逃離的背影狠追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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