策陽

“他還好嗎？”

得知莊園裏的變故，馬戴奧斯似乎並不驚訝，而塞巴斯蒂安顯然還被憤怒支配：“他還好，但我不明白。”

“不明白什麽？”

“為什麽要殺他？”他低吼道，“他只是個普通人，他和那些陰謀和利益都沒有關系，為什麽他們不放過他......”

“因為你和他結婚了。”靜默片刻，馬戴奧斯道，“他們認為你的婚姻是為了尋求大秦皇帝的支持，這比起你和某個貴族或國外的君主聯姻更讓他們無法接受。大秦皇帝有能讓奧古斯都赦免你的力量，他也有能支持你重新回到君士坦丁堡的能力。”馬戴奧斯抓緊了他的手，“何況，他剛剛才見過你，奧古斯都知道這件事，他很可能已經有了松動的跡象。”

是的，誰能相信與他結婚的只是一個沒有姓氏和身份的流亡秦人，尤其是在他展露出野心之後，回到權力中心的過程不會輕松，他意識到了，他不該天真。見他一直沈默，馬戴奧斯決定繼續道：“塞巴斯蒂安，你沒有退路，你曾經想為了你的家庭留在安條克，但一味的回避無濟於事，家庭和權力不可兼得......”

“那又怎麽樣？”

塞巴斯蒂安突兀地打斷他，目光對視的瞬間，馬戴奧斯發覺了他的戾氣，這令他既喜且憂：“我既要我的家庭，我也要奧古斯都的位置，他們認為他和大秦皇帝陛下有關，那就讓他們這樣認為吧。”

“這是個謊言。”馬戴奧斯楞了楞，試圖補救道，“就算大秦皇帝陛下願意幫你圓謊，教會不會允許你和一個異教徒在一起，你要回到君士坦丁堡總得恢覆你的教籍......”

“誰在乎他們？”塞巴斯蒂安打斷他，“我想你是了解我的，我的野心，我的夢想，我曾經為成為奧古斯都所做的一切努力。”塞巴斯蒂安柔聲說，四目相對的一瞬間，馬戴奧斯的眼簾顫了顫，他下意識避開了他的目光，“羅馬不是沒有過不被教會承認的奧古斯都------艾德蒙死了還不到兩百年呢！我不希望任何人傷害他們------包括你和西蒙。”

他說完便拂袖而去，而馬戴奧斯盯著他的背影，不住搖頭道：“瘋了，你徹底瘋了。”而一切瘋狂的源頭都是那個秦人。他曾經慶幸他的存在讓塞巴斯蒂安不再痛苦，但現在，他需要重新審視他。

，

“不用擔心我。”

一天一夜後，這是艾勒達第一次開口說話，在那場刺殺中，他的舊傷再度裂開，盡管已經重新包紮好，醫生也強調只需要適當的休養即可痊愈，但塞巴斯蒂安仍然很擔心。“康斯坦丁已經睡了，他知道這個時候不應該讓我們分出精力擔心他。”房間裏，他們互相依偎著，而艾勒達只懨懨道，“他們是誰？”

“我的敵人。”猶豫片刻，塞巴斯蒂安回答道，他微微低垂下眼睛，似乎希望回避這個答案，“你知道，我曾經去過長安城，大秦皇帝陛下對我的支持不因我是否是個叛教者改變，這令野心家忌憚，他們認為他有意讓我回到君士坦丁堡，他們認為我們的婚姻和大秦皇帝陛下有關......”

“如果我和康斯坦丁死在昨天，那對你來說其實是件好事。”艾勒達突兀地打斷他，他的手指捏著被角，這令他的舊傷又隱隱作痛，但他無暇顧及，“你想怎麽辦，塞巴斯蒂安，解釋這個謠言，還是坐實這個謠言？”

“不必解釋，也不必坐實，他們想殺我，那就讓他們過來！”塞巴斯蒂安狠聲道，那樣的目光太熟悉，讓他心動又不願回憶的熟悉，他突然明白了為什麽他從一開始就情不自禁依戀他。

塞巴斯蒂安的情緒稍稍平穩，而艾勒達的目光仍然茫然而空洞，仿佛他的承諾並不能帶給他安全感，良久之後，他才側過頭，微不可聞道，“我只想過平靜的生活，我希望所有人都忘了我......塞巴斯蒂安，我不想覆仇。”

“如果不亮出刀劍，他們會認為我們軟弱可欺，何況我們並非沒有針對的價值。”塞巴斯蒂安說，意識到這個話題會令艾勒達不悅，他決定及時收手，這個時候他又想起另一件事，“大秦皇帝陛下的使者想要見一見你，昨天他沒有向你問好，他認為這是失禮的行為......”

“讓他來吧。”艾勒達倦然道，他望著塞巴斯蒂安，猶豫片刻，還是抵了抵他的眼簾，“讓我們都冷靜幾天，塞巴斯蒂安，我需要一點時間。”

“好的。”塞巴斯蒂安松了口氣，事實上，他也認為他需要再冷靜冷靜，憤怒會左右判斷，他已經習慣以曾經接受的教育衡量情緒。艾勒達知道回避無濟於事，那個秦人已經見到了他，不論他是誰，他一定會想方設法確認他的身份，而他也不想再掩飾了，因此再次見面時，他直截了當用官話道：“你歸屬何軍？”

聽到他的話，那人原本有些遲疑忐忑的心剎那平覆，他激動萬分地跪在他面前，鏗鏘道：“末將湯鎮業，見過策陽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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