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撕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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撕扯

策陽侯,策陽侯,策陽侯。

那是他舊時的身份,他的戰功與榮耀的象征,他對自己期許的象征,當回想起舊時的一切時,他發現他連魂靈也在顫栗,他不受控制地想起過去,長安城,還有那些他深愛著也愛著他的人,但須臾,手腕上的劇痛提醒了他,他重新清醒過來,道:“不會再有策陽侯了。”

湯振業一怔,而艾勒達終於緩過神來,靜靜道:“建昭二十一年,策陽侯就已經死了,我在這裏生活得很好,我不想回長安,我也不希望他們知道我的存在。”

“大將軍一直掛念您,還有陛下,盡屠乞顏部時,陛下曾於千泉設祭......”湯振業錯愕,但當目光掠過他還纏的嚴嚴實實的手腕和一眼可見的孱弱時,他好像忽然明白了什麽,“侯爺可是擔心不能再挽弓搭射?您大可放心,如今戰事已平......”

“夠了!”艾勒達忽然大吼道,他喘著氣,臉頰潮紅,就是這樣一下他竟然也像是承受不住一般,他是一只虛弱破敗的紙燈籠,風一吹就倒,可他的眼睛仍然亮得懾人,他到底還有一絲驕傲,“我不想他們想起我,不想他們知道我現在的樣子,舅舅,施將軍,他們傾盡心血培養我,我不想讓他們知道我現在是個廢人!”

廢人,廢人,他感到自己的腦海正被撕扯著,一面是舅舅的殷殷期許,一面是手筋腳筋被挑斷時的絕望與劇痛,還有那些他曾經不屑一顧的嘲笑聲------紈絝膏粱,不堪大用,而他已經成為了他曾經最蔑視的人。

湯振業多少能察覺他的情緒,但他仍然不甘地試圖勸說:“但您至少要讓他們知道您還活著!陛下追思之深,我等身為臣下亦為之同悲,且自北伐之後,陛下龍體已非昔日......”

“到那時再說!”艾勒達低吼道,他大口喘著氣,湯振業註意到他已淚流滿面,良久,他才緩過神,擡起頭看著他,一字一句道,“我不會跟你走,便是你將此告知施將軍,路途遙遠,他也難以求證,我們曾經是同袍,我不希望你背上欺君之罪前程盡毀,別再來見我!”

他下了逐客令,湯振業雖不甘,但也唯有聽從。目送他離開,艾勒達感覺自己的心口仍壓抑著,一旦想起過去的記憶,他便無可避免地受制於此,他不該這樣想,他的家在安條克,而長安已經沒有他的容身之處。

他有些後悔告訴塞巴斯蒂安他想要冷靜一下,事實上,他現在急迫地想要見到他和康斯坦丁,他們是他活在人世的理由和依仗,他需要見到他們。但在此之前,他聽到了另一個聲音:“我只是找了個借口,但我猜中了正確的答案。”

他回過頭,馬戴奧斯幽幽望著他,他不知道在這裏待了多久。“是你。”他靜了靜,攥住自己的手,“你為什麽要這麽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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