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鴿子，拍完這部戲，我就回來。”秦風鄭重地承諾，等拍完這部戲，他就陪在她身邊，哪兒也不走了。

這比莫長歌還沒出息的一句話，被阿軒聽了去，阿軒立即扁嘴，扭頭訴苦：“風哥，那我是不是就失業了？”

秦風掃了他一眼，沒搭理他，心裏糾結要不要把今晚導演說的那個消息告訴莫長歌，讓她也高興高興。可一想到離九月初還有半個月，等待的滋味最煎熬，還不如給她個驚喜。

就在他還猶豫的時候，莫長歌卻告知了他申老師患病的消息。

“對了瘋子，高一（1）班教師節同學聚會，一起去看望申老師，她乳腺癌晚期，你說我是和同學們一起去看望還是等你回來我們單獨去？”

“癌癥晚期？”秦風很吃驚，高一對他而言算是人生中極其重要的一個轉折點，那個看起來不近人情的班主任，卻是對他啟發和幫助最大的人。

莫長歌沈默，她和秦風幾乎參與了彼此全部的成長過程，自然知道申老師對秦風的影響力。

話筒裏一時間只能聽到彼此的呼吸聲，秦風應該是將車窗升了上去，沒有嘈雜的風聲了。

過了一會兒，她聽他講道：“我應該能回來，具體的時間還不確定，得看昆侖山那邊拍攝進度。同學會這邊，你想去就去，不去就算了。”

“如果是你，你會去吧？”莫長歌反問。

“怎麽這樣問？”

“你會去的，對吧瘋子？”莫長歌卻執著於這個問題。

和她不同的是，秦風的人緣好得出奇，即便後來出名成了影帝，他卻依然一點兒架子都沒有，同學們也因為有他這位名人，每次聚會到得都特別齊。

面對莫長歌的問題，秦風點了下頭，“如果來得及，應該會去的。”

“那我去，我代表你去怎麽樣？”莫長歌笑著說。

她本來不想參加這種聚會的，可如果作為秦風女朋友的身份出席，她還是很感興趣的，甚至有種莫名其妙的興奮。

就好像懵懂愛戀中穿著暗戀或者喜歡的那個人的外套一樣，是一種很新奇、很甜蜜的體驗。

“嗯，這個提議不錯。”

反正只要是莫長歌說的，他都覺得好。

轉眼，時間如白駒過隙，匆匆而過。

9月10日，教師節轉瞬及至。

因為聚會排在了晚上，所以一幫同學約了下午兩點在高中校門口見面。

探望的禮物是早就在群裏收集班費準備好了的，申老師正處於化療後休息的那段時間，正好在家，所以地點也從醫院門口變成了校門口。

闊別多年，再次回到這所充滿了記憶的學校，莫長歌內心那些塵封的記憶一下子變得鮮活起來。

她曾無數次從這座校門下推著單車進出，身旁是秦風的身影，而她的目光，卻永遠跟著前面那道虛幻的、清寂的背影。

當年期盼快快長大的他們，眨眼間，青春遠去，已變成紅塵中的世俗男女。

兜兜轉轉這麽些年，她突然有幾分慶幸，至少秦風不曾變，至少他們不曾把彼此弄丟。

至於成晞，正如她在墓地說的那些話一樣，突然之間就放下了，沒有怨恨、沒有不甘，只有感謝，感謝那段年少的時光裏有他，感謝他讓自己的成熟。

“嗨！莫長歌！”未見其人先聞其聲，莫長歌還沒反應過來就被來人一個熊抱，箍得死死的。

從來不愛與人有身體接觸的她，腦門立即滑下三根黑線，看著眼前微胖的女人，臉盤子有些圓潤，五官隱隱有些熟悉，她有些不確定：“洛小小？”

“是我！是我！長歌你還記得我！我太高興了！”洛小小立即又給了莫長歌一個熊抱。

“你怎麽……”

胖了？

莫長歌將後面的話吞了回去，臉上仍然殘留著震驚。

誰知道當事人卻一副毫不在意的口吻：“我怎麽變胖了？還是我怎麽變得正常了？”

莫長歌沒接話，內心卻波濤洶湧。

當年那個瘦得跟竹竿似的，愛化煙熏妝、朋克風穿戴的小太妹，和眼前這微胖圓潤、裝扮正常甚至還帶著點兒嬌俏可人的女人是同一個人？

難以置信！

不過她卻不得不信。

也只有洛小小這麽個不怕死的才敢往她身上蹭，兩人結緣還是因為一起翻墻被教務處主任抓住，最後莫長歌手腳麻利溜之大吉而洛小小頂鍋，為這事洛小小徹底地纏上了她，才有了兩人之間不算深厚卻也不淺的一段“孽緣”。

很奇怪的是，莫長歌沒有什麽朋友，和洛小小也算不得熟悉，平時兩人從不刻意聯系，但見面卻不會尷尬，哪怕無話可說待在一起也挺舒服的。

可能是因為兩人都比較另類，在同學會這樣的場面上，倒增進了兩人的感情，後來莫長歌出了國，才斷了聯系。

“喲，小太妹都當媽了，恭喜恭喜呀！”一道陰陽怪氣的聲音響起，聲色有些尖，刮在耳膜上令人心裏有些不舒服，莫長歌聞聲看去，就看到了當年的英語課代表劉穎怡。

“當然，不像某些人，現在二十九了還沒嫁出去！”洛小小毫不留情地反擊回去，不過馬上想到了什麽，扭轉頭來對莫長歌說道：“當然，你這種有男朋友了的不算。”

這兩人不對付是學生時代的事去了，令莫長歌沒想到的是，這些年過去了，恩怨不僅沒有隨著年齡和閱歷的增長而消散，反而還愈演愈烈。

“哼！嫁了個老男人有什麽得意的！給人家當後媽有什麽得意的！”

劉穎怡唇角歪斜，扯出不屑的弧度，隨即高傲地走上前來，臉上帶著幾分關心，勸誡道：“莫長歌，和這樣的人別走得太近，這女人為了嫁入豪門不擇手段，想要母憑子貴，接近你恐怕目的也不純粹。”

“哦？”莫長歌的尾音挑出興味的弧度，“那你來提醒我，是想和我這個‘豪門’套近乎嗎？”

“你！”聽出莫長歌的語氣裏的揶揄和諷刺，劉穎怡立即如被踩了尾巴一般尖聲道：“莫長歌你別不識好歹！你也是一路貨色，明明喜歡成晞，竟然霸著陸明紳不放，還把秦風迷得七葷八素，嘁，你也不是什麽好鳥！”

“啪！”洛小小一巴掌就扇了過去，“老娘剛坐完月子，要不是長歌在這裏，你以為我想看到你這幅惡心的嘴臉？”

“洛小小！你！”劉穎怡擡起手就要反撲。

但洛小小當年就是打架的一把好手，直接扣死了她手腕，“有什麽可傲的，G市男人都快相完了也沒見誰對你有興趣！哼！”說完往旁邊啐了一口，臉上有些紅，估計是氣的。

換了當年，洛小小不介意直接往她臉上吐口水，可現在畢竟是當媽的人，溫柔了許多。

“我和你沒完！”劉穎怡氣得胸脯一鼓一鼓的，誰知道洛小小反而放開了她的手，往旁邊一躲，喊道：“救命呀，劉穎怡瘋了，要打人！”

劉穎怡早就被氣得沒了神智，手臂高高揚起，卻落不下去。

“劉穎怡，今天同學會，你在幹什麽！”班長饒定坤終於出現，洛小小站到了莫長歌身旁，舒了一口氣，朝莫長歌俏皮地眨了眨眼睛。

她臉蛋兒有些圓潤有些透紅，眼睛水靈靈的，看上去倒有些韓國小女生的清純可愛。

莫長歌也總算知道為什麽她有些微胖了，原來是剛出月子。

不過外表變了，內心卻還是那麽黑。

剛才她故意撒手，饒定坤等同學下車看到的就是劉穎怡像發瘋了似的朝她撲去的場景，這下，洛小小就變成了受害者，把劉穎怡坑得夠慘的。

“就是嘛班長，同學之間有什麽深仇大恨，我這剛出了月子就來參加班集體活動，身體還沒好完全呢，劉穎怡這樣針對我，讓我都擔心我的人身安全了。班長，你得把她看好了，要不然我害怕。”洛小小躲在莫長歌身後，眨巴著眼睛。

“班長，根本不是這樣的，這個賤人她……”

“劉穎怡，這件事就這樣，我們今天是來看申老師的，不是來看你撒潑的。”饒定坤的聲音有些冷，他也不是很喜歡這個劉穎怡，學習成績好，但情商卻要命的低，讀書的時候就沒少得罪人。

“哼！”劉穎怡掙脫手，然後委屈地跑開了。

“哼……”洛小小學著劉穎怡的委屈樣，眉目間滿是嘲弄：“她還當這是學生時代呢，成績好別人就都得讓著她？幼稚！”

莫長歌有些無語，這同學會還沒開始，就上演了這麽一出，弄得她挺尷尬的，也不知道是來對了還是來錯了。

“莫長歌你也來了？明紳呢？”饒定坤看到她，神情倒是很自然。

“你怎麽不問秦風問陸明紳呢？”洛小小問。

饒定坤抓了抓腦袋，身上還有當年那個憨大個的影子，忙補充道：“那秦風呢？”

莫長歌不由得笑了，“陸明紳還在米國趕不回來，秦風昨天還在昆侖山，爭取趕過來，但是有點兒懸。”

饒定坤、付仕傑和陸明紳三個當年形影不離，饒定坤一開口問的是陸明紳而不是秦風她一點兒也不例外。

“哦，還是來不了呀……”饒定坤有些失望，緊接著又釋懷地笑了笑：“不過以後還有機會。咱們再等等吧，還有幾個同學在路上，馬上過來。”

“嗯。”莫長歌應了聲，饒定坤於是趕緊發信息確定人數去了。

“我怎麽覺得你什麽都沒變呢？”人走之後，洛小小扭頭看向莫長歌。

時光似乎對莫長歌特別關照，她仿佛還是高中那個冷漠疏離的莫長歌，如果非要說有什麽變化，就是五官更精致漂亮，氣質更沈穩攝人了。

“你倒是變化挺大的。”莫長歌轉而接道。

撇撇嘴，洛小小裝作不經意地問：“你也覺得我傍大款，嫁豪門？”

“不，我並不知道這些，不過我不介意你給我說一下你轟轟烈烈的廝殺史。”

“噗嗤！”望見莫長歌眼裏的那一抹戲謔，洛小小提起的心突然就放了下去，不由得會心一笑。因為她從那眼神裏知道莫長歌對於劉穎怡的話是一個字都沒信。

莫長歌的確沒信，先不說劉穎怡這個人本身就不靠譜，就是從她對洛小小的了解來看，洛小小根本就不是為了財富地位委屈自己的那種人。

最重要的是，現在的洛小小，整個人身上洋溢著幸福的光芒，如果真像劉穎怡說的那麽不堪，又怎麽會有這樣一種狀態？

“這個怎麽說呢，就是我看上了一枚大叔，然後把人家強上了，順便撿了個便宜兒子。當然，現在麽很幸福，上個月剛生了個小棉襖，兒女雙全還不用在肚皮上開第二刀。”

“強！”莫長歌不由得給她豎起了大拇指，“果然還是當年那個女流氓，在下佩服！”

人生有很多幸福的模樣，莫長歌一直都覺得洛小小是個特別敢於追求幸福的人，要知道當年洛小小喜歡秦風鬧出的動靜可不是一般的大。

“我告訴你，看準了就要趕緊下手，姐教你一招，先撲倒再說，尤其是秦風這種極品男人，嘖嘖！”洛小小摩拳擦掌，眼裏冒出色瞇瞇的紅光。

莫長歌一巴掌就拍在了她的腦袋頂上，警告道：“那是我男人，把你邪惡的思想收回去，還有，我比你大，我才是姐。”

“去！你男人，你撲倒了嗎？”洛小小斜眼看她。

莫長歌被她看得臉有點兒紅，不說話。

“哦豁，我知道了，肯定沒有，莫長歌，就你主張的那種靈魂交流、精神戀愛是沒錯，但這個男人嘛，認準了就趕緊下手，就像你認準了紅燒肉，去食堂擠在前面打菜先把它搞定一個道理，你不吃可就被別人夾走了。”

“難為你還記得我愛吃紅燒肉，沒事兒，我們家秦風幫我打。”

“嘔——”洛小小表示這把狗糧吃得猝不及防，有點兒想吐。吐了吐舌頭，她眼睛一轉，頗有些認命，“也是，你們家秦風只怕早就想洗白白等著你臨幸了，也難為你們兩個人都這麽遲鈍，竟然兜了這麽一大圈才走到一起，要知道當年你們去旅游，後來秦風他——”

“人齊了，我們走吧。”饒定坤的聲音突然插進來打斷了洛小小。

洛小小憋住了想要說的話，想到七年前看到秦風躺在病床上的樣子，有些煩躁地皺了皺眉，長歌到底知不知道當年秦風發生了什麽事？

撇了撇嘴，算了，反正兩個人都在一起了，她這個旁邊人瞎操什麽心。

“人齊了，咱們走吧！”饒定坤招手，又說了一遍，將大家召集在了一起，然後帶領班集體中的大部分人走了過去。

恰好這個教師節是周六，所以入校的時候只用給在門衛處登記，程序不像上課時那麽覆雜。

當時他們班四十多號人，今天大約來了三十多個，也算是很齊了。畢竟有的同學已經出國，有的確實請不到假。

“哎，成晞怎麽沒來，他可就在G市的呀。”洛小小不由地問。

饒定坤聽見後轉過頭來回道：“哦，他一會兒趕過來，我們不等他了。”

“哦。”洛小小表示知道了，順帶關註了下莫長歌的表情。

只見莫長歌神色淺淡，沒有半點兒起伏，她這才相信莫長歌和成晞是真的過去式了。

不過她能這麽看，不代表所有的人都這麽看，畢竟當年莫長歌追成晞雖然不至於轟轟烈烈，但女追男本來就比較特殊，何況莫長歌和成晞原本看起來性格差異那麽遠的兩個人。

成晞是學霸級的冰山美男子，莫長歌是中二少女，誰知道最後竟然還真讓莫長歌這“癩蛤蟆”咬了天鵝肉，當年也是轟動一時的。

這不，既然問到了成晞，有八卦好事的就湊了過來，問莫長歌：“哎，成晞原本都要結婚了，怎麽又推遲了，莫長歌你知道是什麽原因嗎？”

“對呀，我們都好好奇！和你有關嗎？”

莫長歌掀起眼皮看向湊到自己面前的兩個女生，隱約有點兒印象，知道是自己的同班同學，卻對不上名。

實在是她高中的時候所有的精力都放在學習和小說二次元世界去了，對於這種存在感並不強的普通同學，在沒有刻意結交的前提下，記不住名字也正常。

不過這兩人的腦回路是不是不太正常，這種事情問她這個前女友合適嗎？怎麽瞧著眼裏有幾分看戲的扭曲心態呢？

“班長不是說了成晞一會兒會來嗎，既然你們這麽關心，一會兒直接問當事人不就可以了，我怎麽知道？”

她的聲音涼涼的，是個正常人都能聽出她不高興了，結果這兩人還真就揣著明白裝糊塗，又繼續追問：“你們好歹也是一塊兒長大的，而且你還是……你怎麽不知道。”

“哎，我說你們這些人煩不煩，有你們這麽八卦的嗎？成晞和我們家長歌有半毛錢關系呀，他要結婚、他要生子你們問他去呀，我看你們沒那膽吧？再說我們家長歌馬上和影帝結婚了，誰沒點兒過去，揪住不放有意思麽！”

“是挺沒意思的。”

一道清寂的嗓音傳來，洛小小立即如見了鬼似的扭轉頭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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