尼瑪！她們討論的正主居然來了！那就是說，剛才她說的那些話都被成晞聽見了？

我天！

洛小小簡直想咬斷自己的舌頭，面對成晞，她總是有些犯怵，別看她剛才那麽理直氣壯。

那是因為她是秦風的迷妹，關鍵時刻當然要力挺秦風，站在秦風這一邊啊，可當面對成晞，想到剛才自己說的那些不留情面的話，這種被現場抓包的感覺還是很心虛呀有木有！

不過，成晞卻沒有半點兒和她計較的意思，他坦然地對上了莫長歌的眼睛，笑著抱歉道：“給你造成困擾了，還真是抱歉。”

明明是笑著，可作為旁觀者，洛小小卻能感受到成晞說這話時那雙眼裏的悲涼。

這個男人，應該還是喜歡長歌的吧？

就連身為秦風迷妹的她，都有片刻心疼，那長歌呢？

擡頭朝長歌望去，只見她面色平靜，笑容淺淡，輕聲回道：“沒事兒。”

估計只有莫長歌自己才知道自己的感受吧？

反正洛小小自認為沒有從莫長歌臉上看出任何破綻，至少現在的莫長歌，再也不是當年那個為成晞的一舉一動而喜怒哀樂的莫長歌了。

時光還真是殘酷，就連她不禁感慨。

而自討沒趣的兩個女生在成晞開口的時候就立即閃身去了隊伍前面，正如洛小小所說，她們並沒膽子親自問成晞。

之所以敢那樣對莫長歌，是因為莫長歌從不在意，也從不計較，才讓這些人得寸進尺。

再加上莫長歌這七年都沒有出現過，前段時間又出了雙重人格的新聞，還將股權轉給了莫洛，現在在外人眼裏看來，莫長歌就是個愚蠢、具有精神病的花瓶而已，沒有半點兒用。

只有接觸過的人才知道，莫長歌之所以給人這個感覺，只是她不願而已，面對這些不相幹的人，莫長歌甚至連氣場都懶得打開，她只做最舒服的那個自己，這也是為什麽別人都會覺得她冷漠疏離的重要原因。

哎，什麽樣的傻子才會覺得莫長歌好招惹呢？

望著和成晞走在一起也絲毫不顯得弱勢的莫長歌，洛小小搖了搖頭，那些人怎麽就想不通呢，他們懼怕成晞、與秦風也適當保持距離，而莫長歌和成晞、秦風站在一起毫不違和，不被淹沒光芒就算了，還顯得氣質淡漠、出塵脫俗，這就很能說明問題了好不好？

搖了搖頭，她趕緊跟了上去，走到了莫長歌身旁，她可得替她男神看好莫長歌。

一行人很快地來到了申廷芳家。

是申廷芳的丈夫開的門，他們家是老舊的職工宿舍房，客廳面積小，三十多個人湧進去，一下子站的滿滿當當。

想象中申廷芳躺在病床上茍延殘喘的那一幕並沒有出現，與之相反，申廷芳很精神，雖然臉和身體已經瘦脫了形，但一雙眼睛依舊神采奕奕，盡管才九月份，她卻戴了頂帽子，穿得也比較嚴實。

“這人呀，一生病了就抵抗力差，讓你們看笑話了。”

申廷芳走了過來，坐在了電視機旁自己的專屬椅子上。

“我現在聽力和視力都不大好，看新聞必須要湊近才行。”說著她笑了笑。

她的語調不像以前教書時那麽中氣十足，可能是生病的原因，倒比平時多了幾分親和與溫柔。

可這溫柔卻聽得在場的人鼻頭一酸，生死有命，在某些剎那總會令人感到無能為力。

申老師的女兒今年才上初中，她丈夫倒水，小姑娘就把水端了過來，一口一個哥哥姐姐的叫得脆，懂事又乖巧。

大家接過水杯，饒定坤代表所有高一（1）的同學把慰問禮物和康覆紅包送上，然後往後遞了個眼神，大家立即異口同聲地說道：“祝申老師教師節快樂，身體早日康覆！”

這麽齊整的一聲，申廷芳就算是聽力下降也聽了個分明，霎時間眼裏浮現出點點淚花，感動不已。

“我不過就是個教書匠，難為你們這些學生還惦記著，老師今天真的特別高興，真的！”連著說了兩個真的，申廷芳忍不住強調。

或許只有為人師表的人才會明白，桃李滿天下真的就是對他們這些教師最大的回報。願這些孩子都插上翅膀，飛往各自夢想的遠方。

“老師，您別激動！”饒定坤抓住了她枯瘦的手，向來粗神經的他也不禁有些動容，連忙將站起來的申廷芳扶著坐了回去。

接下來，大家有一茬沒一茬地聊起了天。

申廷芳的記憶力很不錯，這麽多同學，她竟然還能記得住名字，說起高中時候每個同學的趣事來，分毫不差，一時間氣氛和樂融融，歡聲笑語一片。

難得的，就是尖刻如劉穎怡，都無比配合地陪申廷芳回憶，一起說起過去的故事。

對於這個生命已經進入倒計時的班主任，他們表現出超強的耐心，因為這位負責任的老師值得他們尊重，也因為那段過去的歲月在這個特殊的時刻因為她而變得鮮活，能夠讓他們有機會聚在一起重溫。

仿佛某種儀式，在對過去進行祭奠和緬懷。

申廷芳是語文教師，話題講著、講著就講到了作文上。

經歷過應試教育的人都知道，語文作文分值簡直不要太高，每年高考各省作文題都會成為熱搜，說到這個話題，申廷芳就想起了莫長歌。

“對了莫長歌，你小說寫得怎麽樣呀？”

這冷不丁的一問，莫長歌有些楞住，然後笑了笑：“沒什麽成就，馬馬虎虎的。”

“你那還叫沒成就？申老師我給你說，她的小說都改變成電影了，還是成晞當的編劇呢！”有同學突然說道。

“喲！還真不錯！你寫小說，成晞編劇，倒是挺好的，你們倆……？”申廷芳眼裏帶著幾分疑問。

莫長歌一看就知道老師誤會了，聽說老師前段時間都在京都B市住院，不知道她和成晞的事情很正常，只是突然被這麽提出來就有些尷尬了。

“申老師，來來來，喝杯水。”洛小小連忙遞了杯熱水過去，總算是打斷了這個話題。

哪知道申老師又提到了秦風，“對了，秦風那大明星呢？”

空氣頓時安靜下來。

莫長歌掃了眼四周，覺得有些煎熬，來之前就知道可能會因為她的感情問題發生困擾，卻沒有想到是被班主任捅出來的。

於是她大方地回道：“他演戲，劇組那邊脫不開身，托我向你問好。”

申廷芳看了眼她，又瞅了瞅成晞，有幾分明了。

後面，申廷芳又和他們聊了一些身體狀況、治療進程的問題，大家也都明白，他們那句“身體早日康覆”的期望怕是要落空了，申廷芳現在不過是在和死神賽跑而已，她這已經是二次覆發，痊愈的可能性幾乎為零。

“感謝大家的好意，但你們申老師這身體狀況實在撐不了多久，所以……”申老師的丈夫看時間差不多了提醒道。

大家也知道情況，當即起了身，和申老師告別。

“我們拍個照吧！”班長饒定坤建議道，大家紛紛說好。

於是手機放到了申老師丈夫的手裏，今天在場的同學圍著申廷芳站好，拍下了這張難得的十四周年班級聚會照。

“我們走了，申老師您要保重身體！”饒定坤鄭重地說道，伸手抱了抱申廷芳，然後回身去拿手機，強行忍住了眼裏的淚水。

這個班級的人，對於這個嚴厲的班主任，都有種特殊的感情，而這種感情，在離別的這一刻被渲染放大，湧上鼻頭，凝聚成眼睛裏打轉的晶瑩液體。

緊接著，大家一個個井然有序地走上前去，抱了一下申廷芳，當作是告別。

輪到莫長歌的時候，不知道為什麽，她手心竟然微微出汗。

申廷芳伸開手，朝她笑了笑。

瘦削的臉上，這個笑容慈愛而溫暖，莫長歌的緊張情緒一下子就消散了，伸手抱住了這具雖然瘦卻靈魂強大的身體。

“好孩子，秦風是我最關註的學生，其實當年他能為你學文的時候，我就發現了他的心思，沒想到你們真的在一起了。”

莫長歌錯愕，放開了手，喊道：“申老師？你怎麽——”

“孩子，老師眼睛不瞎，好好過日子，一定要幸福啊。”她握著莫長歌的手，那一刻，莫長歌甚至能感覺到從這個女人身上傳來的被溫柔所包裹的堅強力量。

暈暈乎乎的，她退到了一旁，然後就看到成晞同樣抱住了申老師，而申老師也同樣對著成晞說了幾句話。

說的什麽她沒有聽清，心裏卻不知道為什麽很想知道，她很想知道這個堅強智慧的老師會對成晞說什麽。

因為在踏進這個校園的那一刻，她原本以為已經堅定的、不可動搖的心意，卻有了瞬間的迷茫。

究竟是什麽，能讓曾經親密無間的人走向陌路？

當成晞向她道歉的那一刻，她沒有釋然，反而覺得有些悶，這種客氣的疏離，才是他們應該保持的距離，卻莫名地令她覺得有些悲哀。

或許只是對青春的哀婉，並沒有別的意思，但不可否認的是，這種情緒令她有些難受，所以她很想知道，這位站在高處看事情的智慧的老師，會對他們的人生有著怎樣的建議。

正因為如此，在飯後玩“真心話大冒險”的時候，當選擇權落到莫長歌身上的時候，她竟然鬼使神差地問了成晞這樣一個問題。

“下午離開擁抱申老師的時候，申老師對你說了什麽？”

“哇偶！”四周立即起哄。

下午從申老師家出來後，一行人就來到了饒定坤一開始定好的膾不厭細膳食坊，這種場合，吃飯成了次要的東西，懷念過去、談論現狀，以及玩游戲才是正經事。

大家一合計，就選擇玩“真心話大冒險”這個游戲，比起“狼人殺”這種費腦力的游戲而言，真心話大冒險更適合一幫很久不見又想八卦的人的心理。

那麽，成晞會選擇真心話還是大冒險呢？

大家都有些好奇，看向莫長歌的眼神也透著些好奇，莫長歌怎麽想著問這個問題呢？不過說得他們也有些想知道了。

“申老師說……”成晞頓了頓，令人意想不到的是，這個從來寡言少語、不會輕易在人前吐露心思的男人，竟然選擇了真心話！

“有的人留不住，有的心收不回，但生活總是要繼續的，要向前看，誰也不知道哪個拐角會有意外和驚喜。”

莫長歌怔住，那個明明因為治療並不知道他們發生了什麽事的老師，卻活得那麽的通透，一眼就看穿了他們這些年輕人的愛恨糾葛。

這一瞬，她突然有些明了，陌路不過是人的選擇而已，他們也可以選擇繼續作朋友的。

人生需要不斷地修正，她只是往前看了而已，而秦風，就是在那個拐角的驚喜，她選擇了和秦風同行，就必定與成晞分道揚鑣。無他，人的心太小，只能容得下一個人，有人來了，就有人要走。

過往不可追，唯有向前，才是幸福的方向。

這一瞬間，突然就豁然開朗。

也就是這個時候，桌上轉動的酒瓶黑黢黢的瓶口竟然對準了她！

“莫長歌！莫長歌！”大家一塊兒跟著起哄，剛剛還是莫長歌問成晞，誰知道眨眼莫長歌就中了招。

“成晞，你會問什麽問題？”大家夥兒一塊兒跟著好奇，一雙雙眼睛滴溜溜地轉著。

會問什麽問題呢？就連成晞自己都在想這麽個問題。

如果在電影首映禮那晚，他不曾離她而去，不曾受制於安千黛，是不是現在就沒秦風什麽事？

如果在鄰市那一晚，爭吵之後他不是守在門外沈默，而是沖進房內冷靜地坐下來和她交談，他們是否會走到今天這一步？

如果七年前他事業心沒有那麽強，沒有拋下她去赴安千黛的約，他是否會錯失七年時光？

如果……

太多的如果，他突然發現，她已經給過他無數次機會，而他卻一次次錯過。

錯過，不是誰的過錯，卻造成了永遠的遺憾。

這世上，從來沒有如果。

所以，這樣的問題沒有任何意義。

那麽，問什麽呢？

腦海裏突然劃過什麽，他張了口，神色凝重地問道：“阿姨過世是不是與……阿姨她是不是從來都不喜歡我？”

莫長歌詫然擡頭，對上他的視線，心仿佛被什麽重重地敲了一下。

他察覺到了什麽？

是的，母親的發病的確和他有關系，但究其原因根本不在於他，可是這個問題她該怎麽回答？

莫長歌一時間腦袋裏亂糟糟的，她萬萬沒有想到，成晞竟然會追究這樣一個問題。

“大冒險吧。”

她做了最蠢的決定，選擇了大冒險，無疑是種逃避，而這逃避恰好印證了成晞心中的答案。

成晞明白過來。

怪不得莫洛會如此仇視他，怪不得莫長歌最初會躲著他，一切都有了最合理的解釋。

顏雲笙，這道一開始就橫亙在他和莫長歌之間的阻礙，最後的死也徹底地引發了莫長歌的病癥，讓她徹底地遠離他。

原來，命運早已在初識的那一刻就已確定。

他有些自嘲，有些不甘，又有些無能為力的頹喪。

“莫長歌選擇大冒險了，快快快，大家想好懲罰措施了沒？”看熱鬧不嫌事兒大班長饒定坤立即鼓掌，煽動情緒。

“交杯酒，交杯酒！”有人出餿主意。

這兩個曾經被譽為金童玉女的一對兒，如今宣布和平分手，舊情人之間，這麽和平簡直是礙人眼，不搞事情怎麽行。

可見大家都是這麽一種奇怪的心理，不一會兒，酒桌上全是“交杯酒”的喊聲。

成晞擡起了杯子，向莫長歌致意。

莫長歌蹙眉，她很不喜歡這種被人逼迫的感覺，但既然一開始玩了游戲，就要遵守游戲規則，是她自己選的大冒險，比起有些同學聚會玩的那些大尺度，交杯酒其實算是很輕松的。

不過想到秦風，她心裏卻有些遲疑，哪怕秦風不在她身邊，她卻不想再和成晞有所牽扯令他傷心。

但游戲已經開始……

“莫長歌，你不會玩不起吧？”

“快喝吧，不就是交杯酒嗎，別磨蹭了。”

一道道催促的聲音響起，莫長歌掃了眼自己眼前的酒杯，終是伸手端了起來。

“噢！”包房裏立即爆發出一陣起哄的聲音，這聲音在莫長歌和成晞的手挽在一起的時候達到最頂端。

歡呼聲裏，莫長歌與成晞四目相對，成晞眼裏的覆雜是莫長歌所不願直面的，她垂了眸子，長長的睫羽掩住了略微慌亂和不願的神色。

見她如此，成晞唇角的弧度牽得更大了些，幾分自嘲幾分苦澀。

莫長歌的頭微微偏開，更是不願意看了。

“交杯酒！交杯酒！”

兩人的磨嘰明顯刺激了看熱鬧的眾人，一個個拍掌打著節拍，勢必要看到這對喝下這杯酒，甚至還有人在錄視頻。

就在錄視頻的那人興奮地望著手機屏幕，看著兩人互相靠攏、將酒杯往嘴邊送的關鍵時刻，他的手機竟然被抽走了！

還沒反應過來，一陣風就從身旁刮過，緊接著莫長歌感覺自己的手仿佛被鐵鉗夾住，然後她一擡頭，就看到了秦風那張俊朗如神的臉。

“我和你喝。”他對成晞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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