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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0章 黃月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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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0章 黃月珠

麥子收到消息時, 聽說下林郡的制衣坊已經圍堵起了重重人潮。

就連蕭池城內都是空蕩蕩的,除了那些上工的役夫還在拌著水泥,壘路基。

原本還算熱鬧的街道, 如今只有零丁幾個老嫗在閑談。

談論的還是發生在下林郡的那件潑天大事:

“不愧是黃郡丞的妹子, 將那些閑漢罵得劈頭蓋臉,嘖嘖嘖。”

說話的老婆子打著手勢, 手裏還不停地打著絡子。

“那小丫頭厲害著呢, 以前要不是這丫頭給俺家翠英支招,俺家翠英早就跟著那馬二家的寡娘去了。”

中間正在編席子的老婦人也興沖沖說起這事來, 言語中對這位黃丫頭頗為感激。

坐在門檻的幾個老婆子圍在一起, 大聲蛐蛐著下林郡的這位反動人物。

麥子跟小草不由得停下腳來,聽起這下林郡的風雲人物,黃月珠智鬥惡婆婆的故事。

這編席子老婦人的閨女嫁給了對門的馬家,結果新婚不過一月, 那新郎官就被抓去了當兵。

過了半年,那馬家的兒子就折在了戰場上。

馬家的寡娘哭得撕心裂肺, 仗著這份軍功, 拉著新婦翠英和她一起去守節。

守了節, 這輩子就只能做馬家的媳婦, 可不許改嫁了。

若是被發現與人私通, 那是要沈塘浸豬籠的。

翠英如今年紀才不到十六七, 如何能熬得過剩下的年歲, 更何況還有馬寡娘這種尖酸婆婆, 日子更難捱。

黃月珠便去山裏找來一個道士,算了翠英和馬家兒子的命格。

這一算算出了個壞事, 若是讓翠英繼續待在馬家,不僅克夫, 還克親。

這馬家的寡娘極其惜命,聽到這新媳婦把她心肝兒子克死了,還要索她的命。

加上她這些日子總是急喘心神不寧,急急忙忙從她娘家請來一個老神婆,果真跟那道士算得一模一樣。

便不再疑心,立馬將翠英從馬家趕了出去,還大肆散播這道士跟老神婆批的命格。

明明只是兩人命格不合,硬生生傳出了天煞孤星,禍害孽女的名聲。

不過和守節養別人家的孩子比起來,翠英她家更願意把翠英接回來,至少免了馬家寡娘的磋磨。

原先他們還擔憂翠英後面的婚事,如今天變了,東女國的那些條條章章一大筐。

但是他們可是聽懂了,翠英這種情況,就算是終身嫁不出去,也不會把翠英拉去下大牢,挨長滿了釘子的板子。

更不會被強配上一個殘人,或是老光棍,押去當軍妓。

麥子小草本來在聽黃月珠的故事,這些老嬸子坐在一堆,把東鄰西舍的糗事都倒得個幹凈才完了。

“這黃月珠是個能人。”

小草的眼睛亮亮的,顯然是和她一樣,想到了一處去。

從這些嬸婆的言語上看,黃月珠,也就是黃子歇的妹妹,是個不可多得的機靈人。

這份機靈,不僅僅能靠腦瓜子幫助她的這些朋友,還能在這種封建教條下,能夠全身而退,保全自己。

而黃月珠剛好是一個女性。

這就是她和小草要找的人選,只是適不適合,還得親自去看看。

制衣坊建在下林郡和蕭池之間的一處村鎮,路程不過一個時辰便能到。

等麥子她們到時,裏裏外外已經圍了不少人,最外一層都是看熱鬧的。

裏面是一堆女子,年紀大概在十五至二十來歲,正叉著腰和逼上前的那些壯漢對罵。

東女國的官兵將兩方人都架開,在中間形成了巧妙的對衡。

麥子在來之前已經知道得七七八八了,這次黃月珠之所以能帶人跟這些制衣坊的工人起這麽大的亂子。

是因為制衣坊如今正在招收管事,黃月珠帶著她的那群姐妹去應聘,被這些工人攔在了外面。

人群中鬧鬧嚷嚷,麥子一眼就看到了黃月珠的身影。

年歲不大,也就十六七的樣子,簡簡單單梳了個發尾,一身細棉麻,烏衣紅衫,像個火辣的沖天椒。

正指著鼻子,罵著為首的中年男子。

“黃小丫頭,別以為你哥是郡丞,我們這些人就怕了不成?這事要是鬧大讓上頭那位知道了,你哥的官帽子都保不住!你們黃家就等著下大牢去吧!”

中年男子的唾沫亂飛,雙手胡亂的揮舞著,像是被氣急了,要掙脫開官兵的束縛,想要上前去動起拳腳。

站在黃月珠旁邊的兩個年輕女子聽到這話後,臉上閃過一些猶疑的神色,將黃月珠往後拖了拖,似乎在忌諱剛剛這吳天賜的話。

翠英站在一旁勸解道,“月珠,要不還是算了吧,要是讓黃老爹知道,你又得挨罵。”

黃月珠抓住翠英的手,堅定說道:“不行,招收管事是官衙下的布告,就算捅破天去,我們也是在理的。”

“黃月珠,不要給你臉還不要臉,這制衣坊的管事都是制衣房的工人才能去,你們幾個黃毛丫頭字都還沒認全呢,還想去當管事,真是笑死個人了!”

吳天賜的大兒子厲聲罵道,形體十分放蕩,還想上去占些便宜。

阿亞朵已經帶著人上前去疏散人群,給麥子小草她們讓出了一條通道。

見到有主事的人來了,兩邊的氣焰也消退了些,伸著脖子看來的是何人?

這個時候,圍在黃月珠旁邊的女子們也紛紛心中打起了退堂鼓,紛紛抓著各自的衣袖,有些揣測不安。

唯獨黃月珠還在據理力爭,勢必要鬧個天翻地覆出來。

等麥子她們走近,這被喊做吳老登的中年男子,立馬示了弱,就地跪了起來。

大聲哭嚎著這黃月珠仗勢欺人。

仗著黃郡丞的光,要將他們這些人的工活都擼了。

順便夾槍帶棒地說了一些似是而非的話,譬如,黃子歇以權謀私,要將廠長管事一職暗自劃拉給黃家的姻親。

黃子歇正是本次管事招收的主負責人。

這話一說出來,得到周圍不少百姓的認同。

緊接著熙熙攘攘的一群人都指認了,剛剛發生的確有此事。

包括外面圍觀的這些百姓,不遺餘力地抹黑黃月珠她們幾人,開始了顛倒黑白。

這一刻,仿佛大家都是站在一根繩上的秋後螞蚱。

黃月珠剛想辯駁,就被周邊百姓密密麻麻的話語淹沒了下去。

若不是麥子跟小草剛剛聽了一會兒,怕也是想不到,這些人的心會這麽齊,要將這十幾個女子一同釘死在謊話的柱子上。

吳天賜不認識東女帝,只當是這次來十三郡的屬官,所以連眼神都沒有遞給麥子她們,而是直直地朝向段子越他們喊冤。

見段子越退到了麥子的身後,這吳天賜才反應過來,面前這兩個高挑女子,官職要更高些。

心中就有些忐忑,有些害怕這幾個女官為難他們。

“大人,小民所言句句屬實,他們都可以為小民作證。”

吳天賜手指了一下周邊的百姓。

旁邊的官兵正在一五一十地回稟剛剛的情況。

那些吳天賜用來攪渾水的詞,如今從官兵口中說出來,正好側面印證了,黃月珠確實有仗著家有官身引起紛亂的嫌疑。

“各位大人,黃月珠雖然有一位做郡丞的哥哥,此次帶眾姐妹前來,是響應陛下的號召,應征管事一職,並沒有引起紛亂的意圖。反而是這吳天賜等人多方阻攔,口出不遜,才引起了這麽大的風波。”

黃月珠字正腔圓,神色坦然,同吳天賜的言語高下立分。

黃月珠身邊的姐姐妹妹們也異口同聲附和道,聲音或是婉轉,或清脆,或沈悶,或榆實……

在這麽幾百人不懷好意的註視下,有幾個性子軟弱的,身子已經在不住地顫抖。

但是這幾人仍舊沒有退縮,堅定的眼神直直望向這些官員。

麥子突然明白,即使沒有婦幼會出現,這些女子也會趁著這股工潮的風,脫穎而出。

不止止是這裏,只要有了這股前進的風向,十三郡的女子們終究會走上這一步。

黃月珠她們只是千千萬萬女子之中的先驅者。

而她要做的,就是讓更多女子願意走出來,提供給她們一個更好的社會生存環境,用更完善的律法律條去保護她們。

此時,一個黑黝壯漢背著黃老爹姍姍來遲,將麥子內心的思緒打斷。

老頭子從壯漢的背上慢慢爬下來站直,背都佝僂成一個弧形了,急急忙忙跪倒在了地上,大聲喊道:

“各位大人開恩,小女月珠不是作亂之人,還請各位大人開開恩啊!”

黃老爹再三拜俯,聲音顫抖不停,斷斷續續的為黃月珠求情。

瞧見這麽大的陣仗,黃老爹心中發苦。

此時的黃月珠才生出了些悔意,又讓老爹替她擔心了,看著黃老爹的滿頭白發,和俯下去的身子。

黃月珠有些心酸。

“黃老漢?”

聽到一個陌生女生的聲音在叫他,黃老爹疑惑地擡起了頭。

就看到兩個氣度非凡的女子,一個正在過來攀扶他起身,另外一個就是出聲的女子。

看起來像是一個大人物,再看到周圍人的態度,瞬間明白此人定不簡單。

“貴人認識老朽?”

黃老漢有些不可置信,心中卻是掐絕了這個想法,若是真遇上這樣的人物,他絕不可能一點印象也沒有。

“黃老漢,你忘了?以前我們在洛都去酈縣的路上還同過路。”

黃老漢聽到洛都這個地方,瞬間想起了往事中的一段回憶。

那些扒草根躲賊人打匪寇的逃難日子,一下就竄進了黃老漢的腦海中。

黃老漢試圖將當初那倆黑小子跟眼前兩個清倫女子放在一起,怎麽瞧都不像。

“是小五跟石頭?”

黃老漢試探性地問道,語氣充滿著不相信。

在一邊的吳天賜也瞧出了事情不對勁,臉上多出幾分擔憂來。

黃老漢已經站起身子,緊緊抓著旁邊人的手臂。

黃月珠也有些疑惑,她這老爹什麽時候還認識了這樣的大人物。

要是她哥在這,倒還正常,可她老爹雖然人品不錯,卻是個實實在在的木匠,頂天的手藝也就是打張雕花吊床。

“黃老漢,十年沒見了,你們不是去中洲了嗎?沒想到黃子歇是你的兒子。”

黃老漢臉上冒出喜色,沒想到能在這裏見到小五和石頭。

看樣子小五和石頭現在混的官很大,給小五石頭求求情,說不定能保月珠平安無事。

見到黃老漢的神色,麥子小草也猜出了黃老漢的想法。

兩人將敘舊的心放在一邊,先處理當前的事情。

“吳天賜,何故阻攔黃月珠等人去應聘管事?”

吳天賜立馬跪下身子,大聲道:“回稟大人,是這黃月珠帶著這些娘子前來鬧事,我們阻攔才變成了這樣。”

說罷,手還指著周邊那些被砸毀的桌案木牌。

這裏是招聘管事的場地,周邊擺放了不少桌椅,以供來人過來面試,筆試。

這時,負責招聘管事的黃子歇才姍姍來遲,手裏還抱著數份考卷,大汗淋漓跑過來。

“這是怎麽回事?”

黃子歇蒙圈了,他日日夜夜忙著十三郡的各種事務。

出了縣衙門,發現衙內空蕩蕩的,外面也空蕩蕩的,只當今日是個什麽節氣。

看著時間來不及了,才急匆匆地帶著忙得找不到北的屬下,來下林郡這邊招管事。

一來就看到這裏圍了十幾圈人,才知道出了大事,竟然沒一個人通知他。

“陛下,輔政大人,侍衛長。”

黃子歇大步走過來先是問了好,一眼就瞧見了黃老爹和他的小妹月珠,正站在不遠處。

黃子歇瞬間更蒙圈了,腦子連續幾日幾夜的連軸轉,在這一刻徹底宕機。

麥子點點頭,旁邊的官兵已經將所有事情全部上報。

吳天賜帶著吳家的宗親,圍住黃月珠她們,不讓她們進考場,才引發了後面這麽多事端。

吳天賜是本次管事招收中,最有機會取得廠長的人選,除了這個廠長,剩餘的二十二個機組管事,都是一些小角色。

若是吳天賜當選了廠長,後面使些手段,就能將那些管事的名額塞給自家人的手裏。

可是來了個黃月珠,有一大幫子年輕女子,這麽些人出現,這不就瓜分了一大半過去。

更何況,這黃月珠還是黃子歇的妹妹,更讓吳家防備。

才有了今天這麽一出。

只是沒想到,會遇上黃月珠這麽個硬茬子,硬是僵持到了現在。

吳天賜還想辯駁,大聲嚷嚷著:“這些女人不在家好好相夫教子,還想出來考管事?倒反天罡,倒反天罡!這是想騎在咱們男人的頭上拉屎!”

吳天賜這話,瞬間引起了周圍百姓的共鳴。

在他們看來,女人就應該好好在家裏待著,出來拋頭露面實在是傷風敗俗。

不用麥子出手,阿亞朵就立即帶著官兵將吳天賜等人扣押起來。

看到這是動真格的,吳天賜他們瞬間就慫了,急忙磕頭求饒。

“吳天賜,謝家寶……等人煽動百姓聚眾生亂,藐視國法律條,隨意辱罵女人,扣押監獄拘禁十五天。”

“若是連犯三次以上,剔除役夫籍,逐出東女國。”

聽到旁邊官兵的唱和,周圍百姓也由原本的激動慢慢變為平靜。

眼裏開始生出了濃濃的懼怕。

這時他們才想起來,他們連一個正式的東女國人都算不上。

若是觸犯了東女的律法,可不像那些本土的東女國人。

還有機會進大牢改過自新。

旁邊那些看戲的婦人,年輕女子見狀,心中也生出了些想法。

不少女子湊到黃子歇的面前,開始打聽制衣坊招工的事情。

也有膽大的,先是幫著收拾考場中的桌案,見真的沒人阻攔,便毅然坐在了面試的桌椅上,準備一同應試管事的職位。

即使周邊那些家人親人怒目相視,也鐵了心的要去試試這管事的職位。

事情了了,場上便只剩下黃月珠跟那十幾位女子等待著發落。

說起來,她們還算是這件事情的起因。

不會也要被拉去大牢□□十五日吧。

一些女子揣測不安地開始打量起面前這些大官的神色。

這些女官可真神氣啊,背挺得直溜直溜的,跟黃子歇大人比起來也不遜色。

還有旁邊那個女將軍,長得像是寒衣族的人,手臂上的線條修長又蘊含著力量,看著就很踏實。

“你們還楞著幹嘛?管事開招考了。”

聽到旁邊官兵的提醒,這些女子才如夢方醒,急急忙忙去桌岸上,拿出官府免費發放下來的炭筆應答。

然後是緊鑼密鼓的面試環節,直到錄取結果出來,坐在考場中的女子們還是如夢方醒的樣子,暈忽然飄忽所以。

不敢相信真的就像月珠那樣說的,當真是個小管事了,每月都能拿工坊發下來的錢籌。

麥子等到這場管事招收結束後,將前來應召的女子聚集在一起,宣布了婦幼會的成立:

“過幾日,東女國會出現一個專門負責女子相關部門的婦幼會,將面對所有女子招收屬下的官員,無論籍貫皆可前來應考,時間,八月初五,地點,蕭池洛都陽城合城官府。”

這個消息出來,只引起了一陣小小的轟動,大多數都是困居宅中的年輕女子樂於提起。

最初,人們以為,婦幼會只是一個用來監察百姓的部門,起一個表面作用。

後來,小到每家每戶的男女糾葛問題,各種家暴,強迫行為,都有婦幼會成員的身影出現。

婦幼會的存在,不僅是提高了東女國的女性地位,從某種角度來說,也是從另外一方面保證了社會的安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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