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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5章 育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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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5章 育苗

縣令同幾位文書在祠堂裏搭了床褥, 麥子他們在祠堂外清掃了一番,一堆人圍在一起。

清晨,第一縷陽光撒入院內時, 眾人已經熙熙攘攘亂在一團, 紛紛在田野間四處奔走,說是田野, 實際上都長成了一片片野林地, 刺樹,長草長滿了田地, 分明是幾大片荒野。

縣令也起了身, 眼下的兩塊烏青,他們懶散的縣令大人很明顯昨夜度過了一個很不愉快的夜晚。

等縣令洗漱完食畢,帶來的文書已經將祠堂周邊的土地丈量完畢,登記造冊了。

接著就是分戶劃田, 石老作為溪水村的裏正,同縣令一起比對著福也造冊的文書。

這裏的地除了祠堂周邊的幾畝稍微平整些, 都是下等田, 也沒甚可挑的, 村民們在田地上有些吃了虧, 石老就在宅基地選址上填補了回來。

縣令見最麻煩的籍田分地在石老的安排下, 無一人鬧事, 心中總算多了幾分寬慰。

往些年也移來不少村戶, 也有不少心氣一堆的, 一到分田置地時,就鬧的不可開交, 吵得他耳朵都聽出繭子了。

麥子她們分的田地在河灣上游,房屋地就在一處, 取水也方便,就是離祠堂有些遠,這都是大家徹夜未睡,一同商議出來的。

黃昏時分,所有籍田都造冊好了,只剩下分發糧種一事。

縣令看著大家目不轉睛的盯著福也大人留下來的木箱,臉上也帶了幾分好顏色:“借菽種一斛,賦稅十之一,計十石。”

聽到縣令的話,麥子算了下,也就是明年賦稅時,村裏一共賦一千二百斤糧。按照一戶四人算法,收成也就是每戶三百多斤,一戶交上四十斤糧,就只剩下不到三百斤,這也就意味著村民們要勒緊了褲腰帶吃,又是一年新的回轉。

杏花村村民們在旁邊眼看著糧種分發了各個村戶手上,眼睛都瞪直了。

等糧種被稱了分到麥子她們手上時,有七升重。想到來年就得交上二十升口糧,麥子的心抽一抽的疼。

看著周圍村民欣喜的神色,麥子按下了心中的難受,雙手接過了幹癟的糧種。

分發完畢,縣令幾位大人看著眾人合力把溪水村的界碑插在山灣處,才離開去向山灣東側的廢棄村落。

麥子幾人也跟著過看了一眼,和這邊無甚不同,殘存下來的屋子都只剩下幾堵墻,村落坐落在凹陷下來的谷底,朝東的一面極其的平坦。

村民們已經在開始清理荒草石子了,殘存的房屋只留下了半堵墻佇立著,要把這些廢墻推倒了重新混泥。

北方的冬天尤其的冷,木屋,竹屋完全不抗凍,所以在這個秋天過去之前,最緊要的任務是造房開荒。

這次建房工程量大,石老聽了麥子的建議,像上次修路一樣,把村民們分成了三波,一部分人挖泥,一部分人搬石頭,一部分人砍樹,直到大家把房子建完。

這樣效率也要快些,畢竟不少村民獨戶在這山溝裏,單靠自己一人建房子得猴年馬月去,村民們也沒啥意見,互相幫把手的事,這樣自家房子也能很快建好。

石老將村裏的男人安排去挑泥,女人拔著村落裏的荒草野樹,至於麥子小草他們,則是往山灣裏走,看看能不能找到石灰巖,用來修建房屋。

當石老聽到麥子說可以用混了石灰粉的黃泥建房,再加上,上次修路時,這混了石灰巖的黃泥鋪出來的地又十分堅硬,所以這次他也跟了出來找石頭。

這河灣正如它的名字,形似月亮,一頭紮進了山林裏,另一頭應該就是福也說的碼頭。麥子她們推著板車,順著河灘往山上走,石老柱著木棍走在後面,同行的還有槐花,可以順便來山中找些草藥。

林子裏的鳥獸糞便痕跡越來越多,細條條樹已經彎拱到了地面上,完全堵住了麥子她們前行的路。

麥子在一旁用柴刀清理擋路的樹條,小草則撿著掉落在地上的幹草樹枝,板車上已經碼了高高的一摞柴火,石灰石卻半分不見蹤影。

直到大家來到一塊石壁前,白灰色的石頭露出了表面,石老用手撚了一撚,果然是當初燒石頭用的石料。

石老緊皺的眉頭舒展開來,激動的開口:

“就是這石頭!”

轉頭就瞧見麥子和槐花已經開始往板車上搬了,只有小草一臉高興,還蹲在地上左看右看。

石老拿著鑿子錘著山上的石壁,叮叮咚咚的聲音在谷底回蕩。等裝完滿滿一板車,麥子和小草準備往山下拉。

石老寬厚的聲音遠遠傳來:

“麥子小草,再多喊兩個人來鑿石頭,把大山喊來搬。”

等到了無人處,麥子就將石頭都收進了空間裏,只推著空板車往山下走,板車在松軟的土層下留下一道轍痕。

“小草,這裏好多鳥糞,可以用來肥地。”

麥子看著這地上的黑土有些心癢,開口說道。

小草聽到麥子的話,趕緊從板車上拿出鋤頭開挖。

“那我們快弄些,等收拾完地就得種小菽了。”

麥子跟著小草一起把林子裏的地皮刮了一遍,直到空間裝不下才走人。

接下來幾天裏,麥子和小草借著運石頭的路程,把林子裏的地皮翻了個翻。

村子裏的雜草碎石也被清理的差不多了,大家都在熱火朝天的燒石頭,拌黃泥,準備搭完房子就開始翻地,已經有好幾家已經把院墻壘起來了。

麥子小草也把她們那塊地清理好了,撒了厚厚的一層黑土,再養幾天就可以翻耕,連續幾天翻山搬石頭,累的麥子話都說不出來了。

村裏人看她們運石頭還能搬這麽多肥土回來,暗暗稱讚,要不是時間不夠,他們也得搬上幾簍子回來松松地。

槐花滿臉黑泥,已經開始抹地基了,一些得閑的村民在一旁幫著壘,這一路槐花拿了不少藥草出來給大家治病,他們這些村民能到月亮灣安家,槐花也是出了大力。

“麥子,我們也開始壘墻吧。”小草從村民們那裏推了一大車黃泥回來,這兩天村民們燒了不少石頭,紛紛讓麥子小草別拉了,催著她們建房。

“好,我們從這裏開始壘。”麥子指了指前面用石灰粉畫的一條線,她打算和小草在院子東側建兩間房,等到冬天空閑時,可以試著把磚燒出來,再搭建剩下的屋子。

見麥子她們開始搭屋子,好幾個村民放下手中的活過來,幫著壘泥。

“田叔,張嬸,你們快去忙活吧,我們費不了多少時間。”

看著又有村民往這邊走,麥子大聲喊道。

壯子雙手攪拌著地上的黃泥,栓子則在一旁幫著撒碎草桿進去,兩父子幹的如火朝天。

徐嬸一邊打著泥,一邊問道:“麥子,你們這是要修幾間嘞?”

“兩間,徐嬸,你家修幾間。”

麥子費力的將原木往打的地基裏插,覆上厚厚的一層碎石,這些石頭,全是她和小草一塊塊從山壁下撿回來的,就為了把房子建牢固些。

“我們也兩間,日後還得再修幾間屋子出來,要給春樹娶媳婦嘞,等日後再搭上幾處草棚子養些雛雞,日子就好過了。”說到這裏,徐嬸樂的眼睛都瞇成了一條縫。

村裏除了幾戶人口多的,大多都是修一兩間,有個能住的地方就行,大家都急著耕地撒種子,趕上這最後一茬播種的季節。

有好些心急的已經把地都耕了個遍,屋子卻一點也沒動。

春樹剛好過來送木頭,正好聽著他老母親的話,臉刷的一下變得通紅,春樹這個年紀,若是沒這次災荒,早就該成親了。

看到春樹的模樣,壯子和石大山紛紛開始取笑,別看大山平時憨實,笑起來的聲音嗓門都傳到了村頭。春樹只好埋著頭修整木頭,栓子在旁邊也嘎嘎樂起來。

“哎,你們這地怎麽還有條溝沒填。”大山壘墻時,一腳踩了個空,說著就準備給鋪上去。

“別,那是排水用的。”

聽到麥子說有用,大山才止住了手。

徐嬸聽到新東西,人也湊了過來:“這排水是幹啥用的。”

聽到麥子解釋完,才知道日後這一處是茅廁,用來通水做糞坑的。看著麥子用那石灰漿把溝壑厚厚覆上一層漿,幹了之後沖水也浸下去,這才暗暗稱奇,麥子的本事可真大。

“這石灰漿還真有用,往前我們的房子哪能想到還能用這玩意,一有個大風大雨,就塌了一塊。”

村民們熱熱鬧鬧的閑聊起來,熱風吹散了滿身的泥腥氣。

在村民們的搭手下,麥子槐花她們的房子前後腳都搭好了。泥黃色的土墻,厚厚的茅草堆在房頂上,整個屋子也就只有十來平大。

麥子和小草又去山上搬了不少石灰石回來,村民們還以為她們搬了好幾天,實際上一趟就運回來了。

麥子把石灰石磨成砂漿,用幹草紮了一個刷子出來,給土墻刷上白漆,這樣果然順眼多了,還能防蟲防潮。

杏花村的村民期間也過來一次,他們那邊發現了一大片野栗子林,給他們送來了不少栗子。

不過都是來去匆匆,大家都急著開荒建房,哪還有寒暄的時間,每個人的身上除了白灰就是黃泥,大家都學著麥子給自己的房子刷上了白漿,整個村落變成了白墻草棚的式樣。

麥子和小草也分上了一小捧栗子,麥子拿回家用剛買回來的大銅鍋試著用沙子炒出來,等到栗子殼一顆顆的蹦開,栗子肉露出來,香氣也飄散出來。

幾個小孩饞的眼睛一眨不眨的,守在了鍋爐前,聽到麥子姐姐說能吃了,不顧燙的從鍋裏撇了出來,用石頭一砸,黃鋥鋥的果肉,又燙又香,軟糯的口感瞬間俘獲了小孩子們的心。

大牛跑回家,又偷了好幾顆栗子出來,等著麥子給他們炒,緊接著過來的是張嬸的柳條炒肉。

這些日子,她們和槐花在山上找了不少艾草,把屋裏屋外熏了個遍,等房子散了味道,麥子和小草才搬進屋子。

這時,池家兄妹也提著河裏抓的魚過來,遠遠的,池瑤的嗓門就傳了過來,“麥子,小草,河裏有魚,我們用魚簍抓了兩條。”

池瑤走近了,從簍子裏拿了一條給麥子,這本就是麥子教他們編的魚簍,所以給的也很爽快,

更何況這一路上本就沒什麽報答的機會,好不容易抓條魚,自然少不了麥子她們。

小草接過了魚,從屋裏拿了塊上次熬的獾肉油,“你們拿這個油去煎魚,可香了。”

池瑤高興的接了過來,煎魚可比水煮魚香多了,“多謝多謝!那我們就收下了。”

等池瑤他們走遠了,麥子把院子裏的地都松了個遍,等晚上就把空間裏的椒樹,核桃樹通通種在院子裏。

“小草,我們來挖個地窖放芋頭。”麥子把在院裏松土的小草叫過來,兩人開始動手挖地窖,麥子準備用空間裏的芋頭育苗,明年開春就能種上芋頭。

等石老過來時,一眼看過去滿院子都沒有人,地裏全是黑土,也不見人影。

走近了才聽到,挖土的聲音,往聲音那邊走了兩步才瞧見倆孩子正在坑下面。

“麥子,小草,你們挖窖呢,村裏今晚要開席,別忘了過來。”石老顫顫巍巍的聲音突然響起,麥子順著聲音往上瞧,果然是石老。

“好嘞,石老,你先別走。”

麥子艱難的從坑裏爬出來,說出了自己的想法。

聽到麥子說要教大家種芋頭,石老激動的站了起來,“你會種芋頭?”

要是這芋頭種了出來,村裏可就不用愁這賦稅的事了,往年他們在齊朝時,稅重,村民們都是靠佃地主家的地,才能混個日頭出來。

麥子點了點頭,開口道:“只靠官府的種子,大家怕是也吃不上飯,不如試試種植芋頭。”

前世她在大棚裏,也侍弄過陣子芋頭,雖然品種不一樣,她還是有信心種出來的,只是話不能說太滿,石老能支持就再好不過了。

石老聽到麥子的話,心裏的那個一直隱匿的苗頭也開始瘋狂生長,催促著他下定決心。

等到晚霞鋪滿天邊時,祠堂那邊也熱熱鬧鬧起來了,冒出陣陣煙氣,一股魚香味從下游飄過來,還有臘肉的香氣。

等麥子她們過去時,家家戶戶都已經坐好了,大家都是隨便找了塊石頭,蹲坐在一塊,很快,徐嬸提著一大桶肉湯一處一處的分發。

石老從人堆裏站了起來,手裏捧著一碗芋頭疙瘩湯,遙遙舉起,“今天是溪水村重建的日子,雖然剛子羊子都不在了,我們也會越過越好。”

大家都站起身來叫好,有些村民的聲音帶著哽咽,可能是想起鄉親,也可能是想到這一路的艱辛,合州城的叛軍屠戮,死去的血親......

這頓簡陋的飯食,甚至連像樣的桌椅都沒有,深深的刻在了溪水村村民的心裏,麥子也心有所觸,溪水村走向新生的路就此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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